第19章稀有職業,獵魔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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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奧先生,是你嗎?」

  沙啞的男聲驀然響起,嚇了利奧一跳,他謹慎地打量著四周,發現格奧爾基和安德烈都是一副警惕的模樣,仿佛什麼都沒聽到。

  「別找了,說話的是我,你面前的惡獸,將亡的狼人。」

  狼人勉強撐起身子,翻了個身,仰起頭仿佛溺水的魚兒般大口喘息著,血色的獨眼已經重新化作了野獸的琥珀色眼眸,裡面帶著一絲悵然。

  「你認識我?」

  狼人臉上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神情:「你救過我女兒的命,在一年前,我和我的鄉鄰們逃到布拉伊拉的時候,她正生著重病,是你治好了她?」

  黑暗中,利奧的神情微變,腦海中下意識勾勒出了一個虛弱的小女孩兒的形象。

  那是個很討喜的姑娘,懂事,文靜,有禮貌...

  「你是佐婭的父親?你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它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所有人都死了,佐婭,她母親,我的鄉鄰們,他們逃過了奧斯曼人的追殺,卻逃不過所謂『基督兄弟』們的屠刀。」

  「你說什麼?」

  利奧擰緊眉頭:「是雅洛米查老爺派人殺了他們?這就是你要向他們復仇的原因?但這是為什麼?瓦拉幾亞最不缺的就是糧食和荒地。」

  黑死病使歐陸大地上的人口銳減了三分之一,幾乎到處都是拋荒了的,或是未開發的土地,在這種情況下,人口對於領主而言,幾乎可以跟財富劃為等號。

  只要租給他們一些工具,前期提供他們一批糧食,第二年他們就能自給自足。再不濟,把他們當作農奴也比直接殺了強。

  他很懷疑狼人所說的話,但是狼人對拉杜,對雅洛米查那徹骨的恨意,又絕不是能偽裝出來的。

  但理性上懷疑,他本能又忍不住相信這頭狼人。

  在徹底陷入瘋狂之前,以這頭狼人表現出來的克制,絕不會是什麼壞人。不然布拉伊拉早就已經被殺得血流成河了。

  「我不知道,但他們就是這麼做了。」

  狼人的喉嚨里擠出了一絲哂笑:「我們懷揣著希望,被他的爪牙押送到了一處農莊裡,他們說,未來,我們將在此安居樂業,不用再擔心奧斯曼人的重壓。可到了之後,迎來的不是什麼熱粥,麵包,而是一場屠殺——那個戴鐵面的男人殺了所有人,鮮血在地上匯聚成河,我當時害怕極了,打翻了一盞油燈,將整個農莊點燃後,便逃了出來。」

  「或許,當日跟我的家人們一同葬身在那兒,對我而言會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狼人的聲音細如蚊蚋:「利奧先生,我知道你不會相信一個怪物的話,但是你就不好奇那些和我一樣的保加利亞難民都去了哪了嗎?」

  「他們都死了?」

  利奧的牙關咬緊,許多未曾深思的疑慮,在此時都一齊湧上了心頭。

  「對,都死了。」

  「我們為了逃避異教徒的吉亞茲稅,血稅,苦役,一路上付出了那麼多的艱辛,到頭來竟是這樣的結局...我試著救他們,但我太弱了,也太膽怯了。」

  「於是,在上一批難民被運走的當晚,我不再向上帝祈禱,而是向魔鬼做了禱告——我其實早該這麼做的,那會少死很多人。」

  黑暗中,利奧沉著臉。

  遠處,犬吠人嘶聲越來越近。

  安德烈有些疑惑地催促道:「可以動手了吧利奧,城堡衛隊那些人就快追上來了。」

  狼人的語氣稍稍加重了些:「利奧先生,你是一個好人,殺了我,去換取你的獎勵吧,這是我唯一能為您做的。」

  利奧攥緊了手中的武裝劍,掌心全是汗漬。

  狼人僅剩獨眼的瞳孔逐漸放大,他低聲呢喃著:「我將靈魂出賣給了魔鬼,現在,魔鬼要來收取我的靈魂了。雅洛米查,我會在地獄中等你。」

  「快,那頭畜生就在前面!」

  衛兵們舉著的火把,在黑暗中連成了一條長龍。

  當他們來到跟前時,所看到最後一幕,是那垂死的狼人,向著年輕的草藥醫生伸出了猙獰的爪子,旋即便被一道寒芒凜冽的劍芒,將那碩大的頭顱斬了下來。

  一片寂靜無聲。

  有人懊惱,有人咒罵,但也有人長出了口氣。


  河岸邊上的戰場,那死狀悽慘的六具士兵遺骸,無不證明著即便是垂死的困獸,仍有噬人的能力。

  格奧爾基,安德烈等小隊成員護衛在了利奧跟前,薩瓦見他沒什麼動作,乾脆直接舉起了他的手臂,高呼道:「狼人已死,狩狼者,布拉伊拉城鎮衛隊第一隊的利奧!」

  「狩狼者利奧!」

  「聖米迦勒與我們同在!」

  一眾人紛紛歡呼了起來。

  不管是誰斬獲了狼人的頭顱,這個怪物終究是死了,大家總算能睡上一個安穩覺了。

  利奧神情莫名地看著腳下的狼人頭顱,面板上適時浮現出一串淡藍色的字眼:你獵殺了一頭強大的狼人,隨著名聲發酵,你將解鎖新的稀有可選職業「獵魔學徒」。

  新職業,榮耀,頭銜,還有狼人臨死前對他和盤托出的隱秘,將他的腦袋攪得一團亂麻。

  一眾衛兵,扛起狼人的屍體,簇擁著利奧浩浩蕩蕩向城堡進發。

  抵達以後,很快他看到米爾恰從城堡主樓里走出,一臉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雅洛米查老爺要見你,好好表現,我就說你小子做一個草藥醫生可惜了。」

  利奧強撐起笑臉:「沒給大人你丟臉就好。」

  ...

  利奧是第一次進到城堡主樓,平日裡在集市上看到,總是眼高於頂的城堡男僕,以一副頗為謙卑的姿態,引著利奧來到了領主的御座廳。

  「我們的英雄回來了。」

  御座廳里,壁爐里點著爐火,兩座鐵質燈架上堆滿了燭淚,長方形的木質方桌盡頭,領主的御座後方的牆壁上,掛著一面醒目的黃底渡鴉紋章的盾徽。

  臉色蒼白的布拉伊拉領主逗弄著桌上的黑色渡鴉,那渡鴉眼神靈動,仿佛有智慧般深深看了利奧一眼,讓他有些發毛。

  「坐吧,利奧。」

  雅洛米查伸手示意利奧坐到了長桌對面的位置:「看你的樣子,應該沒什麼大礙吧?」

  利奧點頭道:「那惡狼已經垂死,我也只是僥倖將其斬殺。」

  雅洛米查擺了擺手:「我叫你來這兒,可不是為了跟你客套的。利奧,我聽說,你是在七年前和你的老師來到的布拉伊拉?」

  「是。」

  這一點沒什麼可隱瞞的,當初喬瓦尼帶他來到這兒,為了購買一些基本的生活物資,有不少人都曾見過他。

  雅洛米查皺起眉:「可真湊巧,那年正是君士坦丁堡淪陷,舉世同悲的日子。你和你的老師,從保加利亞越境,來到了布拉伊拉。」

  他語氣微微停頓,又道:「我打聽過了,你以前不會說我們這兒的方言,你是羅馬人?」

  保加利亞人也有自稱是羅馬人的,巴爾幹半島上的羅馬認同此時還很廣泛。

  但雅羅米查所說的羅馬人,顯然不是指那些時常越境而來的保加利亞難民。

  利奧點頭道:「您猜的不錯,我是從那場災難中逃出來的。」

  雅洛米查若有所思地看著利奧:「當初君士坦丁堡城破以後,也有不少羅馬貴族加入到了大公麾下,成為了他的幕僚,軍官,他們中有你的熟人嗎?」

  利奧搖了搖頭:「我只是一個普通市民,無足輕重的小人物,和那些大人物可沒什麼交集。」

  雅洛米查皺眉道:「你的老師,應該是一位騎士吧?」

  利奧搖了搖頭:「他只是一個傭兵,是他教給了我呼吸法,贈予了我一把武裝劍,若沒有它,我想割掉那個狼人的腦袋可不容易。」

  雅洛米查搖了搖頭:「利奧,你不是一個普通市民那麼簡單,一位普通傭兵可培養不出你這樣出色的學生。」

  「您過譽了,我只是在騎士呼吸法的修行上更出眾一些。」

  「你是個貴族,利奧。」

  他的目光炯炯,眼神篤定:「人們都知道平民想要偽裝成一個貴族很難,但一個大貴族,想要偽裝成一個平民同樣很難。」

  「在你的眼裡,表面上的謙卑之下,藏著很深的傲慢。」

  利奧有些愕然:「我怎敢如此…」

  「呵呵,一個平民,在第一次來到我的御座廳時,會像你一樣嗎?」

  「我不在乎你究竟有怎麼樣的身份,我會兌換我做出的承諾。」


  雅洛米查雙手合攏,撐著下巴,微笑道:「但是,利奧。我們都知道,戰爭的腳步已經很近了,大公陛下幾次加征戰爭稅,此時成為一個騎士未必就是很好的選擇。」

  「你是君士坦丁堡逃出來的遺民,就該知道奧斯曼人究竟有多麼可怕。」

  「現在,我給你一個選擇,是要更實惠的一些東西,金銀,田產,莊園,宅邸,工坊——還是一個未來要花費眾多購置裝備,乃至付出性命的空頭銜?」

  利奧沉默了片刻,問道:「您希望我選哪個?」

  雅洛米查輕笑道:「當然是後者,雖然要從大公那兒得到特許,但其實大公並不在意一個空頭銜,因為這意味著他的麾下將會增添一名自備武裝,不要他撥付一個子的騎兵。」

  頭銜用不著他出一個銅子,真正付出的不過是一小塊土地,尚且及不上一套全身板甲價格的一半。

  未來,利奧還要為自己購置戰馬,甲冑,培養一個侍從,花銷還多著呢,那塊土地根本不會有這麼多的產出。

  「那麼很榮幸遵循您的建議。」

  利奧恭敬地低下了頭。

  一個空頭銜,關係著他第一個戰鬥職業的晉升,錯過這次機會,再有下次可就難找了。

  雅洛米查微微頷首:「我會給你一個騎士的頭銜,也會給你分配一塊產業,這代表了榮譽,身份,騎乘戰馬的資格,但你也必須自備武裝,在戰時為我效命。」

  「一位騎士需要的全套武裝,保守估計也要一百弗羅林金幣,因為大公陛下屢次加征『突厥稅』,所以我也不富裕,沒辦法為你提供這些。你可以暫時從軍械庫租用一套裝備湊活用。」

  利奧猶豫了下,還是道:「大人,我會為您效力,但暫時還不想離開布拉伊拉。」

  如果雅羅米查非要帶他上戰場,他已經準備好當一個逃兵了。

  「是為了那個鐵匠家的姑娘吧,我聽米爾恰說了,你倒是一個痴情種。」

  雅洛米查微微頷首:「那你就留下吧,畢竟你才剛成為騎士,連戰馬都不會騎,跟著我也沒用,我會讓你擔任米爾恰的副手。」

  利奧有些驚訝於雅羅米查答應的如此痛快,認真道:「如您所願,大人。」

  「那麼看來,你需要儘快為自己設計一個紋章了。」

  「我會的。」

  雅洛米查笑著提醒道:「記住,不要僭越,大公陛下是個慷慨的領主,但他並不寬宏,黑鷹與龍紋是絕不能僭用的。」

  利奧苦笑道:「我會記住的。」

  到底是接受過皇室教育的人,雖然那時利奧尚且年幼,但自家父親著力於從拉丁世界尋求援助,頗下功夫學習了拉丁世界的紋章學,耳濡目染,利奧也對此有所涉獵。

  拉丁世界,即信仰天主教的諸國,不單指義大利地區,羅馬人稱呼他們為拉丁人,薩拉森人稱呼他們為法蘭克人。

  如果利奧願意公開他的身份,他的個人紋章應為巴列奧略家族引入的「四個貝塔旗」或是「雙頭鷹與拉布蘭旗的」變體,但他根本不可能這麼做。

  「好了,正事聊完了,就請你來替我,還有我們英勇的拉杜騎士去看看傷情吧,但願這不會影響到我們上戰場跟奧斯曼的異教徒廝殺。」

  利奧上前仔細觀察了一陣,說道:「大人,您的傷勢不重,等我回草藥小屋為您熬一份藥劑,很快就會痊癒。」

  「嗯,以後你就不要再住城外了。你可以把你的草藥小屋裡的物件都搬到城堡里來,我特批給你一個房間用來安置這些東西。」

  雅洛米查擺了擺手:「好了,快去為拉杜騎士治傷吧。這個可憐的傢伙,先是在一起火災中毀了容貌,又遭此橫禍——對了,他其實也是個羅馬人,如果是以前,你們或許會成為很好的朋友。」

  朋友,一個疑似劊子手的人?

  利奧心中微嘆,臉上卻依舊恭敬道:「願萬福瑪麗亞保佑他,我也會竭力為他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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