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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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奧他們趕到時,巡邏的士兵正滿臉驚恐地控訴著:「我巡邏時因為尿急,想要去趟茅廁,還沒靠近,眼前便有一個重物砸了下來,正是斯特凡先生。」

  「那畜生跟壁虎一樣攀在石牆上,雙眼瞪得像銅鈴,閃著綠油油的光,我直接就被嚇尿了...」

  鐵面騎士掃過他濕漉漉的褲襠,冷冷道:「說重點!」

  士兵趕忙道:「我一喊,它就消失了。」

  「消失了?」

  鐵面騎士沉著臉,拿起火把,蹲下來仔細端詳起「斯特凡」先生的屍體,那是個有著黑色短髮,趴在地上看不清面孔的人,胸膛被暴力開出了一個大洞。

  傷口很粗糙,裡面空蕩蕩一片,心臟已不翼而飛,被暴力拖拽出來的血管,臟器一片血肉模糊,血水洇開了一大片。

  他的手旁還有一個破碎的陶瓶,碎片間是白色的鹽。

  那是經過祝聖的鹽,有輕微的驅魔力量,在傳說里,能克制狼人,吸血鬼等多種魔物,但顯然傳說並不靠譜。

  格奧爾基有些幸災樂禍地低聲道:「這下那個鐵面怪可要倒霉了,這位斯特凡先生可是大公派駐下來的書記官,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狼人幹掉了。」

  利奧用嚴厲的眼神瞪了格奧爾基一眼,旋即陷入了沉思。

  以那頭狼人此前表現出的性子,不像會無差別殺人的那種,不然以它表現出的破壞力,連續三天作案也不會僅僅只殺了兩人。

  如果說第一個死者,是不自量力,試圖阻攔逃跑的狼人被殺。

  那麼這位斯特凡先生顯然不可能這麼蠢。

  他連甲冑都沒穿,僅是腰間佩了把城市貴族常佩的迅捷劍,若真那麼膽大包天,無所畏懼敢跟狼人對決,也不至於特地去教堂請來一份「聖鹽」護身。

  這些「聖物」可不是去要就能白得的。

  想到這兒,答案已經很清楚了。

  那個狼人潛入城堡里,就是特意為了殺這位斯特凡先生而來,如果說這也是受了那位前領主康斯坦丁的指使,似乎有些說不過去。

  他擰起眉,又舒展。

  缺乏情報支撐,自己再怎麼分析也是在做無用功。興許那位今晚一直沒露面的雅洛米查老爺,心中早就有了這個狼人究竟是誰的猜測?

  利奧也只能祈禱,那狼人能在徹底喪失理智之前,殺夠了自己想要殺的人,從此徹底離開布拉伊拉。

  不然讓這麼可怕的怪物藏在城裡,誰也別想安穩活著了。

  「你們在這裡等著,在我回來之前,就算是尿了褲子,也不能離開一步,違令者,按照軍法處置!」

  鐵面騎士下了命令,轉身便進了城堡主樓。

  他一走,眾多衛兵們便長出了一口氣,他們是真怕拉杜下令,要他們回到崗位上去。

  就以這狼人表現出的能力,別說兩兩一組站崗了,就是一整個小隊的人聚在一塊兒,說不準什麼時候,冷不丁就會被那怪物叼走。

  薩瓦等人聚了過來,除了米爾恰的侍從伊萬沒有當職,他們三個和老兵揚庫也按照兩兩一組原則,吹了一晚上的冷風,此時正搓著手抱怨著。

  薩瓦小聲抱怨道:「那個拉杜讓他的人躲城牆裡待著,讓咱們的人站到塔樓頂上吹風,活該他倒這個大霉。」

  安德烈苦著臉道:「米爾恰大人進了城堡主樓就沒出來,他人都不在,咱們還能撈到什麼好待遇?」

  揚庫冷聲道:「別抱怨了,這裡可不是咱們的地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片刻後,拉杜重新走出了主樓,來到了一眾衛兵們的跟前。

  「狼人,就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進了城堡,殺死了大公派駐的書記官,一個博學多才,善良謙和的文職者,這是我還有你們,所有布拉伊拉士兵們的恥辱。」

  拉杜騎士仍舊戴著那厚厚的鐵面,但誰都能聽出他心中的狂怒,顯然他主樓一行,遭到了雅洛米查的嚴厲申斥。

  但沒人敢幸災樂禍。

  這個時候的拉杜,盔甲下就像包裹著一頭野獸,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氣息。

  哪怕是利奧,在這位騎士的面前都感覺到了一絲壓力。

  直覺告訴他,如果不動用魔藥,不使用喬瓦尼老師的遺物,就憑他現在的本領,恐怕絕不會是此人的對手,這位拉杜騎士,其實力絕對要凌駕於米爾恰之上。


  這是利奧晉升魔藥大師以後產生的特殊直覺。

  他方才在站崗時發現,自己如果集中精神,甚至能隱約察覺到空氣中淡淡的光帶。

  以太,靈性,魔力,源質…

  它們有很多種稱呼,是這個世界絕大多數超凡力量的源泉。

  換做以前,只有他在練習騎士呼吸法,進入到「深潛狀態」才能隱約看到這種奇特的物質。

  魔藥大師雖然不像另一個可選進階方向鍊金術士那樣,聽起來就跟超凡搭邊,但按照面板描述,也是涉足超凡的職業。

  想來,應是任何一種「紫色品質」的職業,都已經踏足了超凡領域。

  「但幸運的是,擺在我們面前的,就有一個洗刷恥辱的機會——所有人,拿好你們的武器,準備好給那畜生送上一份大禮!」

  他說著,便將自己的頭盔取下,露出了一張極為猙獰的面孔。

  他的半張臉,是正常的,甚至頗為英俊的年輕男人,但另外半張臉,卻已被火焰燒得面目全非,巨大的疤痕像是枯樹皮覆在他的側臉上。

  「還記得我嗎,畜生,看著我這張臉,比起斯特凡,難道你不更應該憎恨我嗎?」

  他拎著頭盔,臉上露出猙獰嘶啞的笑容來:「將靈魂出賣給魔鬼,換來了如此強大的力量,你卻只敢報復這個可憐的,毫無力量的書記官。我如果是你,寧肯立刻溺死在馬桶里!」

  利奧看著拉杜騎士沒頭沒腦的表演,心下恍然:「果然,他已經知道狼人的真實身份了!」

  他的怒吼聲,像是雄獅般迴蕩在城堡中。

  「來啊,懦夫,我給你公平一戰的機會,像個騎士一樣站到我的面前的機會——你現在是狼人,不是陰溝里的老鼠,即使你那顆卑劣的心臟里生不出勇氣這種高貴的情緒,最起碼也該像家犬一樣對我齜齜牙!」

  劇烈的喘息聲,仿佛鐵匠鋪里的鼓風爐。

  火把在塔樓上投射出來的陰影當中,一個巨大的黑影,緩緩站起了身。

  轟——

  它像是一顆青銅炮管中迸發出的彈丸,從接近十五米高的塔樓上轟然墜下,掀起的氣浪將所有靠近的士兵都吹飛了出去。

  砰——

  鋼鐵碰撞的聲音,從漫天塵埃當中傳出。

  重新戴上頭盔的鐵面騎士,揮著一把德意志傭兵慣用的雙手大劍,狠狠劈在狼人的肩頭上,漆黑的污血飛濺,那狼人一腳將鐵面騎士踹飛了出去,在其仍飛在半空之時,便怒吼著再度衝上。

  它的一隻手抓住了拉杜的頭盔,另一隻爪子狠狠抓在他的胸膛上。

  鏗——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嗡鳴,利爪在拉杜騎士的胸甲上濺起一連串的火星,洞穿了板甲,卻又止步於下面的鎖甲內襯。

  拉杜奮力掙扎著,手中的大劍已經掉落,戴著鐵手套的雙手,不斷揮拳猛擊狼人的面部,他的拳鋒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黃光,每砸一下,都帶著勢大力沉的悶響。

  這就是有甲與無甲的區別,沒有甲冑,人類孱弱的軀體早就已經被這強壯得不像話的魔物給撕碎了。

  「吼——」

  狼人咆哮著,那對如銅鈴般的眼眸里,已是一片赤紅,它見一時間拆不開這個鐵罐頭,竟是雙手將其環抱住,如同大理石般夯實的肌肉,將那鐵皮勒得咯吱作響。

  拉杜鐵面下頓時傳出一陣痛苦的嘶吼,再也提不起絲毫反擊的力氣。

  這一切說來漫長,實際不過幾個呼吸的事。

  一眾多少都修行過呼吸法的衛兵們,這時才勉強鼓起了勇氣,挺著長戟,長槍,圍了上去。

  銳器逼來,狼人只好鬆開已失去戰鬥力的鐵面騎士,將他的身體宛如流星錘一般揮舞了起來,那股勢大力沉,帶起凜冽風壓的勁力,輕鬆便將那些刺來的長柄武器的木桿拍斷。

  一些士兵猶豫著,害怕會誤傷到拉杜,一時間更是不知所措。

  雅洛米查作為新晉領主,手底下真正具有戰鬥經驗的士兵實在太少,此時沒了拉杜的指揮,各部分竟都如一盤散沙般,根本發揮不出人多的優勢。

  這時,一道弩箭精準命中了狼人的一顆眼睛,痛得它整個身體都顫抖了起來,發出了一聲絕命的怒吼。

  「畜生,你的死期到了!」


  伴隨著一聲怒吼,米爾恰騎士一個箭步從塔樓里躥出,另一邊,一個披著火紅色披風,上面印著黃底紅渡鴉紋章的騎士,同樣躥出。

  那渡鴉紋章,分明與城堡塔樓上飄揚的一般無二,正是這座城堡的主人。

  原來那位雅洛米查老爺,自始至終就不在主樓里。

  兩個強援抵達,也給了在場所有士兵們一個主心骨。

  雅洛米查怒吼道:「弓箭手準備,不要隨意放箭,一旦這畜生想要爬牆逃走,就給我把它射下來。其餘人結陣,把他圍起來,戰鬥交給我和米爾恰!」

  大紅的披風,帶著凜然氣勢,拔出了一把雙手大劍,站到了狼人面前。相較而言,米爾恰騎士的氣勢就要遜色許多了,默默摘下鳶盾,拿著一把武裝劍在旁為其掠陣。

  雖說是新貴族,但雅洛米查再怎麼說,也是因功受封的邊境領主,是以武力為根本依仗的軍事貴族,這份實力絕對是利奧在來到瓦拉幾亞後,所見的最強者。

  狼人的呼吸變得越發沉重,它摘下了釘在眼皮上的弩箭,帶出一股腥臭的黑血,依稀還能看出些許人類相貌的臉上,露出了無盡的狂怒。

  「是...你!」

  它咬著牙,白色的唾液從齒縫間淌落,落在地上,騰起陣陣白煙。

  「就是我,你不是想殺我嗎?」

  雅洛米查頭盔下傳出冰冷的嘲諷聲:「別只是想,你就算想一千遍,一萬遍,也詛咒不死我。」

  說著,他的聲調猛然拔高,發出宛如驚雷般的怒吼:「來啊,畜生!」

  轟——

  狼人猛然屈膝,奔出,像是一道風般砸向了雅洛米查,但雅洛米查只是靈敏地向側方一閃,便躲開了——他利用了狼人已失去了一隻眼睛的弱點,明明身穿重甲,腳步卻像風一般靈活。

  利奧能在他的身上,隱約看到一層飛速流轉的氣流。

  地火風水,這是四種最基礎的靈性力量當中,風的力量。

  哧——

  利刃在狼人背上劃出了一道深口,雅洛米查譏諷道:「就憑這點本事,你連碰到我都做不到,所以你來到這兒找我,就是為了讓我把你送下去,和你的家人團聚嗎?」

  狼人越發憤怒,瘋狂撲來,卻被米爾恰將其硬生生抵住——他身上同樣縈繞著些許土黃色的光輝,但方才拉杜騎士這樣做的下場是直接被撞飛了出去。

  這頭狼人接連遭受創傷,顯然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狼人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它那狂怒的咆哮,此時也變得越來越無力。

  圍觀的士兵們發出嘆為觀止的驚呼,他們以前只知道拉杜騎士是整個布拉伊拉最強大的劍士,但誰曾想今日才親眼見到了什麼叫做真正的「劍術大師」!

  隨著雅洛米查靈巧躲過了狼人的撲擊,他也適時給了其最後一擊——劍鋒從狼人背後,在它後頸處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傷痕。

  砰——

  狼人倒地。

  一眾士兵們頓時歡呼了起來。

  雅洛米查打開面罩,帶著勝利者的沉穩,緩步來到了狼人的面前:「來吧,讓我瞧瞧,你到底是哪個可憐的小傢伙。我會把你的頭顱鞣製後,掛在我的領主大廳最顯眼的地方。」

  就在這時,那本已凝固的狼目,驀然轉動。

  帶著壓抑許久的狂怒,狼人猛然一抓拍在了雅洛米查的胸口上,旋即如風一般躍上了城牆,弓箭手們趕忙拉弓去射,那稀稀拉拉的箭矢卻根本阻止不了它的離去。

  被米爾恰趕忙扶起來的雅洛米查,發出了狂怒的咆哮:「給我追,那畜生受了重創,它跑不遠的!誰替我把這畜生的頭顱帶回來,我就上報給大公陛下,為他請下一個騎士的頭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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