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維爾紐斯之戰
第244章 維爾紐斯之戰
前往維爾紐斯的悶罐車上，2營長沃羅寧剛剛睡醒。
在他一旁，頌唱手菲林中尉滿臉的疲憊與不爽。
昏暗的油燈掛在車廂頂部晃來晃去，時明時暗的燈火不斷刺激著中尉的感官。
它就好像如今波赫蘭尼的命運，隨時可能熄滅，充滿了不確定性。
菲林死死盯著頭頂的油燈，不知想到了什麼。
「您說，上校派我們來北面，怎麼不給一點休息時間？」女孩氣鼓鼓地撅起嘴，不斷地抱怨著，「就算人是鐵打的，也不可能三天三夜連軸轉不休息。」
亦或者，這是她發泄內心不安的一種另類手段。
沃羅寧沒能聽出中尉話語中隱藏的意思，笑道：「上車前我不是說過，要讓你們見縫插針睡上一覺嗎？從布列斯特到巴拉諾夫斯基，還有現在乘車去往維爾紐斯，都是難得的休息時間。」
「戰場如救火，那是半點也耽擱不得，能有6—7個小時睡上一大覺，已經很不錯了。」
滿載物資的列車運行速度緩慢，大多情況下僅為30—40km/h；從巴拉諾夫斯基到維爾紐斯，全程180公里，若是以最慢速度，的確能夠睡滿6個小時。
菲林撇撇嘴，沒有說話。
沃羅寧見手下最重要的通訊軍官依舊繃著臉，一副不滿的樣子，便解釋道：「真正辛苦的，其賣要數希米格維上校。我們能夠抽出時間休息，上校還要安排運輸和作戰計劃，與上下級溝通協調，雜七雜八的事情一大堆。」
「每次打大仗，他都是數天數夜得不到休息。」
當然，這也與波軍每一次的行動都宛如在鋼絲上跳舞，承受不起任何一次重大失敗有關。
有些緊要的事，李察不放心交給別人，只能親自出手監督。
菲林中尉抱著膝蓋：「您說，上校他是怎麼安排的？」
「我們營嗎？我們和炮兵會最先抵達維爾紐斯，幫助城防部隊和民兵擋住羅亞希人的第11集團軍。」
沃羅寧掰著指頭細數道：「羅軍飛機白天盯得緊，鐵路線走不了車，所以撐到明天，第9師的主力部隊將會抵達。」
「我猜，上校打算將這個羅軍集團軍一口吞了。」
僅從規模上看，整個第11集團軍，兵力與先前覆滅的第5步兵軍、第6騎兵軍大致相當，都是由一個2師步兵軍，外加一個騎兵軍組成。
菲林搖了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
少女盯著上方閃爍的光源，微微出神片刻。
她想到了此時位於塔爾門淪陷區的家鄉，想到了老實種了一輩子地，歷經羅亞希、波赫蘭尼兩代政府統治的父母。
菲林重重地嘆了一聲，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我們一路往北，實在不像拼死守衛國土的樣子...
.
沃羅寧沉默無言。
作為35團的核心軍官，他與韋羅貝等心腹，已經提前從李察口中得知了波軍的下一步打算。
原來，自布楚拉戰役中後期起，波軍的一切行動，都是為了儘可能地保留軍事實力，為境外流亡提前做準備。
當初獲知這一消息時，他曾一度難以接受一不是所有人都能認可放棄故土、家鄉乃至人民，戰略轉移到盟友境內持續抵抗的策略。
但是作為中層軍官，他也深知波赫蘭尼受地理條件限制，很難得到西方盟友支援。
獨立迎戰塔爾門和羅亞希兩大列強，則完全看不到獲勝的希望。
當然，這樣的大事，可不能透露給菲林中尉這樣的下層軍官一南面的波軍主力正為確保更多部隊安全轉移至境外拼死抵抗，北面的第9、第18師官兵也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連續打了兩場殲滅戰。
突然告訴他們：此前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勝利轉進盟國」做準備，高昂的士氣瞬間就會一瀉千里。
可如今看來，軍隊內的聰明人已經有所察覺，上面瞞不了太久了。
沃羅寧呼出一口濁氣，打算偷偷透露一些信息。
「包括希米格維上校在內，我軍的高級將領曾經牽頭組織了一場高級別會議，並在羅亞希尚未入侵時，準確判斷出了對方可能趁人之危。」
「基於接下來可能的局勢發展，上面制定了一套復國希望最大的方案，所以無論之後面對什麼情況，我只能說...一切都在上校的計劃中。」
女孩歪著頭：「無論什麼情況？」
沃羅寧斬釘截鐵回答：「即便我們丟失了全部領土，被迫進入中立國避難。」
菲林死死盯著沃羅寧的雙眼，最終無奈一笑。
「您還真是信任上校...」
沃羅寧理所當然地點頭：「那是當然，你也不看上校迄今為止立下多大的功勞？」
「換別人指揮，我們團早就覆滅好十幾遍了。這位是上帝賜予我們，拯救波赫蘭尼的奇蹟之子。」
「奇蹟之子嗎...」菲林微微出神。
恐怕也只有奇蹟之子，才能在這般黑暗的未來中，尋到一絲勝利的曙光吧..
就在這時，列車微微一顫。
「到地方了，全體下車！」外面傳來後勤官的呼喊聲，「維爾紐斯城內激戰正酣，我們不能再往前走了！」
以各種姿勢趴在悶罐車內的波軍士兵，罵罵咧咧地站起身來，在鐵路兩旁列隊報數。
沃羅寧伸出手：「走吧，之後的事先放到一邊，無論如何，打完這一仗再說。」
菲林抬起頭。
開戰至今不到一個月，她卻感覺自己陪在對方身邊，度過了一整年的崢嶸歲月。
「好吧...」少女握住對方堅實的手，「願上帝保佑我們，都能活到戰爭結束。」
維爾紐斯戰場，羅軍尚未意識到，自己即將成為波軍的下一個目標。
第100步兵師師長梅德韋傑夫上校，正皺著眉頭翻看兩日來的戰鬥記錄。
「維爾紐斯可真是一個硬骨頭。」
梅德韋傑夫沒好氣地丟掉手中鉛筆，指著地圖上的標記罵罵咧咧：「一個宿舍樓，居然在兩日內反覆易手11次，光是倒在這裡的人，都能湊出一個加強營了！」
參謀長哈佐夫中校點了點頭：「巷戰的確和野戰不同，上面宣傳偉大的解放進軍，對於真正的戰爭渲染不足，以至於我們沒有做好打大仗惡仗的準備。」
進入維爾紐斯以前，羅軍雖然遭到了波蘭邊防軍的頑強抵抗，可是第11集團軍畢竟是擁有坦克、飛機、大炮的正規軍。
而波軍邊防部隊手上不僅缺乏坦克、火炮，甚至就連機槍都沒有幾挺，無法擋住羅軍，只能根據上級命令節節抵抗、緩慢後撤。
直到戰線推進至維爾紐斯城下，羅軍的火炮和坦克優勢無法發揮，戰線這才僵持下來0
維爾紐斯之戰規模不算太大，但是絕對稱得上慘烈。
波軍城防部隊獲得了李察防守圖霍拉、甚至還有隆美爾中將守衛華沙的作戰經驗，打得極為頑強。
警察和居民憑藉手槍等自衛武器，躲藏在隱蔽的角落打冷槍，時不時對羅軍造成減員；臨時徵召的波軍民兵甚至無需學會開槍射擊，只要能夠拉響手雷，就有很大可能與羅軍一換一。
而波軍備戰數年，雖然重裝備數量不足，但手雷子彈從來不缺，甚至還有餘裕支援敵後活動的游擊隊。
正如俄烏衝突爆發，基輔當局向市民分發武器；
羅亞希越境入侵後，波赫蘭尼也主動打開了戰備倉庫，為自願前來的民眾提供老舊槍枝和庫存彈藥。
羅軍師長拍著桌子無能狂怒：「這些該死的波赫蘭尼暴民，只會躲在暗處偷襲，必須讓內務部的狠狠收拾這些暴徒！」
哈佐夫皺著眉頭，面露不快。
「上校，一味彈壓不是正道。內務部雖然屠滅了後方的數個村莊，不僅未能削弱波軍的抵抗意志，反而使對方的抵抗更加激烈。」
梅德韋傑夫作為羅亞希帝國核心的俄羅斯族，顯得有些不以為然。
「我們幾十年前能系統性地滅絕切爾克斯民族，能清理掉布拉戈維申斯克（海蘭泡）
和周邊地區（江東六十四屯）的契丹人定居點，如今也能將波赫蘭尼東部地區再屠一遍！」
哈佐夫連連搖頭，只覺得夏蟲不可語冰。
塔爾門人屠殺波赫蘭尼軍民，引發了波軍上下的一致憤慨，直接拉高了坎皮諾斯森林的慘烈程度。
維爾紐斯如今變成絞肉機，很大程度來自內務部的恣意妄為。
波軍還保留有強大的武裝力量，即便想要系統性地調整人口結構，難道就不能等國際環境穩定、帝國建立起穩定控制再說嗎？
正如梅德韋傑夫口中提到的切爾克斯族被滅，也是羅亞希帝國隱忍百年征服遠東後，才在沒有外憂的情況下，一夜之間撕掉了偽善的面孔。
「先不談後方...」哈佐夫主動轉移話題，「部隊進城後推進艱難，能否多抽調內務部和邊防軍，進城與波赫蘭尼人巷戰？」
他這是貪圖對方手上的衝鋒鎗，羅亞希正規軍手上沒有近距離速射武器。
「這是我能調動的嗎？」梅德韋傑夫有些不滿，「與其想這個那個，你還不如勸一勸軍長，調第2步兵師進城作戰。」
哈佐夫連連搖頭，不再說話。
此時的羅亞希軍隊還沒有頒布近衛」榮譽稱號，序列靠前的步兵師意味著歷史悠久，必定是一支王牌。
這樣的精銳，拿來和波赫蘭尼土包子絞肉？
上面不瘋也不傻，才不會幹這種賠本買賣。
將100師調入第4軍，就是專門干髒活累活的。
「那就用大炮反覆轟炸，一點一點慢慢推吧。」
哈佐夫表面上這樣說，同時暗自腹誹：梅德韋傑夫這樣的無腦莽夫，怎麼就混成了一師之長？
軍方難道沒有甄別人員的手段嗎？
這樣的傢伙，就該丟到後面培訓新兵！
哈佐夫此時還不知道，羅軍面臨的人才短缺絕不局限於中底層軍官，高級將領同樣是重災區。
根據1935年春季的統計數字，基輔軍區僅50%的高級指揮官和47%的中級指揮官通過了代數幾何考試。
除此之外，俄語的通過率分別為50%和44%，地理30%和41%，物理僅有24%和18%
換句話說，師級以上指揮官，一半都是半文盲！
哈佐夫在心中默默吐槽：幸好維爾紐斯的羅軍兵力占據絕對優勢，波赫蘭尼方面沒有正規武裝。
哪怕城內負隅頑抗的武裝力量中，正規軍人數量達到一半，羅軍都要在這座城市磕掉大門牙。
波軍一方，切斯瓦夫·瓦夫拉派出傳令兵，通知分散在廢墟中的戰鬥小組，隨時做好突擊準備。
這樣的分散式行動，能夠避免己方被羅軍重炮重創，最大限度降低傷亡。
他本人正手握望遠鏡，默默觀察羅軍的防禦部署。
在瓦夫拉身旁，一名新兵握著莫辛納甘步槍的手微微發抖。
「長官，我們真的要打那棟樓嗎？瑪麗的兩個兄長、斯垂克都倒在那兒了..
」
瓦夫拉指著已經在炮擊下破破爛爛，卻依舊屹立不倒的高層建築，面色嚴肅。
「控制那裡，羅軍能夠輕易封鎖周邊數條街道，進一步壓縮我軍的活動範圍。」
「如果讓他們站穩，我們這裡守不了太長時間。」
「可是..
士兵還想繼續爭辯，卻被瓦夫拉當場打斷。
「沒有可是，你是臨時徵召的市民，不懂軍隊紀律。我現在強調一遍，軍人必須服從命令聽指揮，就算正前方的敵人架著機槍掃射，衝鋒哨響起，你也要硬著頭皮往前沖！」
好在，波軍得到了強力支援。
沒過多久，一名衣著打扮與眾不同的尉官，就在兩名士兵的護衛下抵達最前線。
「我是35團獨立炮營的斯特賴恩少尉，這裡的最高指揮官是誰？」
瓦夫拉伸出手：「我是，請問您有什麼需求？」
斯特賴恩：「給我找個視野最好的位置，需要看清建築的一舉一動。」
瓦夫拉沒有多說，帶著對方前往一處廢墟堆。
「這裡是陣地上最好的觀察點，我們經常隱蔽在裡面，監視敵軍動向。
17
斯特賴恩點頭示意，隨後讓士兵拉著電話線，接在了一台野戰電話上。
他本人則從身後的皮箱中翻出一堆光學設備，小心翼翼地組合在一起。
一切準備就緒後，斯特賴恩拿起電話：「鷹眼已就位，可以出巢。」
「明白，加強觀測。」
「您這是在？」瓦夫拉有些摸不到頭腦，試探性問道。
斯特賴恩言簡意賅：「炮兵觀測，聽說過沒有？」
瓦夫拉搖搖頭：「邊防軍沒有炮兵，說實話，我們就連機槍都沒有幾挺。」
「那你適合在希米格維上校手下幹活。」斯特賴恩湊在鏡子前頭也不回，「上校是這個星球上最出色的炮兵觀察哨，能夠一人包攬炮兵的全部工作。」
炮兵發射流程極為繁鎖，包括發現目標、校射、解算諸元等步驟，相當考驗數學功底。
作為馬格努斯·阿爾喬姆的下屬，李察能力有多誇張，斯特賴恩曾在圖霍拉親眼見識過。
隨著交戰規模變大，李察已經很少親自測算諸元，他主要負責將敵軍重要目標的坐標報給炮兵，由下級單位自行處理後續工作。
很快，大樓附近的廢墟中騰起四道煙柱；片刻後，呼嘯和爆炸聲姍姍來遲，傳入眾人耳中。
「落點偏離坐標，向西南調整XX。
眼看四根煙柱直衝雲霄，瓦夫拉心中一陣恍惚。
「這個威力，已經和羅軍重炮差不多了！」
斯特賴恩修正好數據後輕笑一聲，解釋道：「羅軍師炮以76野炮為主，122榴炮為輔；你看到的這一輪炮擊，是我們繳獲羅軍的122加農炮打出來的，炮彈和對方一模一樣。」
「難怪...」
瓦夫拉先是點頭，然後繼續追問：「少尉，您覺得我們一個營一百多號人，能拿得下對面這處大樓嗎？」
斯特賴恩思索片刻：「如果能有7成士兵沖入樓內，100人差不多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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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軍欺負波軍沒有大炮，直接把機槍擺在了視野、射界最好的位置。
這些機槍能夠防住正面射來的小口徑彈丸，卻擋不住從天而降的122毫米炮彈。
在波軍突然動用重炮的情況下，羅軍倉促間甚至有很大可能擅自撤退。
類似情況，在俄烏戰爭時屢見不鮮。
斯特賴恩振振有詞：「以我的經驗，羅軍頂多在建築內布置一個排。如果對面是塔爾門國防軍，100位民兵肯定沒辦法，但是羅軍嘛...」
斯特賴恩嗤笑一聲：「不是我看不起他們，這帝國軍的素質遠不如隔壁的國防軍。」
塔爾門人會訓練基層士官如何獨立思考，他們將其稱作任務式指揮」（Auftragstaktik）。
具體來說：塔軍上層會告訴下面任務目標，而不是糾結於完成目標的過程。
這賦予了基層官兵更多的主觀能動性，卻也對官兵素質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如果一個11人步兵班的正副班長擁有獨立指揮、思考的能力，那麼擴大到整個軍隊，能夠勝任指揮任務的軍人絕不算少數。
塔軍的排長更是正兒八經的軍校出身、少尉軍銜，通常精通地圖閱讀、炮擊支援等必備技能。
波軍若是對塔軍發起衝鋒，恐怕人還沒進樓，敵軍迫擊炮發射的阻攔彈幕就會落地。
「我們連塔爾門國防軍的裝甲精銳都不怕，那就更不會怕羅亞希軍隊的臭魚爛蝦！」
斯特賴恩的話語中充滿自信。
「你們只需拿下這棟樓，守到增援部隊抵達，之後的一切交給我們處理！」
前往維爾紐斯的悶罐車上，2營長沃羅寧剛剛睡醒。
在他一旁，頌唱手菲林中尉滿臉的疲憊與不爽。
昏暗的油燈掛在車廂頂部晃來晃去，時明時暗的燈火不斷刺激著中尉的感官。
它就好像如今波赫蘭尼的命運，隨時可能熄滅，充滿了不確定性。
菲林死死盯著頭頂的油燈，不知想到了什麼。
「您說，上校派我們來北面，怎麼不給一點休息時間？」女孩氣鼓鼓地撅起嘴，不斷地抱怨著，「就算人是鐵打的，也不可能三天三夜連軸轉不休息。」
亦或者，這是她發泄內心不安的一種另類手段。
沃羅寧沒能聽出中尉話語中隱藏的意思，笑道：「上車前我不是說過，要讓你們見縫插針睡上一覺嗎？從布列斯特到巴拉諾夫斯基，還有現在乘車去往維爾紐斯，都是難得的休息時間。」
「戰場如救火，那是半點也耽擱不得，能有6—7個小時睡上一大覺，已經很不錯了。」
滿載物資的列車運行速度緩慢，大多情況下僅為30—40km/h；從巴拉諾夫斯基到維爾紐斯，全程180公里，若是以最慢速度，的確能夠睡滿6個小時。
菲林撇撇嘴，沒有說話。
沃羅寧見手下最重要的通訊軍官依舊繃著臉，一副不滿的樣子，便解釋道：「真正辛苦的，其賣要數希米格維上校。我們能夠抽出時間休息，上校還要安排運輸和作戰計劃，與上下級溝通協調，雜七雜八的事情一大堆。」
「每次打大仗，他都是數天數夜得不到休息。」
當然，這也與波軍每一次的行動都宛如在鋼絲上跳舞，承受不起任何一次重大失敗有關。
有些緊要的事，李察不放心交給別人，只能親自出手監督。
菲林中尉抱著膝蓋：「您說，上校他是怎麼安排的？」
「我們營嗎？我們和炮兵會最先抵達維爾紐斯，幫助城防部隊和民兵擋住羅亞希人的第11集團軍。」
沃羅寧掰著指頭細數道：「羅軍飛機白天盯得緊，鐵路線走不了車，所以撐到明天，第9師的主力部隊將會抵達。」
「我猜，上校打算將這個羅軍集團軍一口吞了。」
僅從規模上看，整個第11集團軍，兵力與先前覆滅的第5步兵軍、第6騎兵軍大致相當，都是由一個2師步兵軍，外加一個騎兵軍組成。
菲林搖了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
少女盯著上方閃爍的光源，微微出神片刻。
她想到了此時位於塔爾門淪陷區的家鄉，想到了老實種了一輩子地，歷經羅亞希、波赫蘭尼兩代政府統治的父母。
菲林重重地嘆了一聲，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我們一路往北，實在不像拼死守衛國土的樣子...
.
沃羅寧沉默無言。
作為35團的核心軍官，他與韋羅貝等心腹，已經提前從李察口中得知了波軍的下一步打算。
原來，自布楚拉戰役中後期起，波軍的一切行動，都是為了儘可能地保留軍事實力，為境外流亡提前做準備。
當初獲知這一消息時，他曾一度難以接受一不是所有人都能認可放棄故土、家鄉乃至人民，戰略轉移到盟友境內持續抵抗的策略。
但是作為中層軍官，他也深知波赫蘭尼受地理條件限制，很難得到西方盟友支援。
獨立迎戰塔爾門和羅亞希兩大列強，則完全看不到獲勝的希望。
當然，這樣的大事，可不能透露給菲林中尉這樣的下層軍官一南面的波軍主力正為確保更多部隊安全轉移至境外拼死抵抗，北面的第9、第18師官兵也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連續打了兩場殲滅戰。
突然告訴他們：此前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勝利轉進盟國」做準備，高昂的士氣瞬間就會一瀉千里。
可如今看來，軍隊內的聰明人已經有所察覺，上面瞞不了太久了。
沃羅寧呼出一口濁氣，打算偷偷透露一些信息。
「包括希米格維上校在內，我軍的高級將領曾經牽頭組織了一場高級別會議，並在羅亞希尚未入侵時，準確判斷出了對方可能趁人之危。」
「基於接下來可能的局勢發展，上面制定了一套復國希望最大的方案，所以無論之後面對什麼情況，我只能說...一切都在上校的計劃中。」
女孩歪著頭：「無論什麼情況？」
沃羅寧斬釘截鐵回答：「即便我們丟失了全部領土，被迫進入中立國避難。」
菲林死死盯著沃羅寧的雙眼，最終無奈一笑。
「您還真是信任上校...」
沃羅寧理所當然地點頭：「那是當然，你也不看上校迄今為止立下多大的功勞？」
「換別人指揮，我們團早就覆滅好十幾遍了。這位是上帝賜予我們，拯救波赫蘭尼的奇蹟之子。」
「奇蹟之子嗎...」菲林微微出神。
恐怕也只有奇蹟之子，才能在這般黑暗的未來中，尋到一絲勝利的曙光吧..
就在這時，列車微微一顫。
「到地方了，全體下車！」外面傳來後勤官的呼喊聲，「維爾紐斯城內激戰正酣，我們不能再往前走了！」
以各種姿勢趴在悶罐車內的波軍士兵，罵罵咧咧地站起身來，在鐵路兩旁列隊報數。
沃羅寧伸出手：「走吧，之後的事先放到一邊，無論如何，打完這一仗再說。」
菲林抬起頭。
開戰至今不到一個月，她卻感覺自己陪在對方身邊，度過了一整年的崢嶸歲月。
「好吧...」少女握住對方堅實的手，「願上帝保佑我們，都能活到戰爭結束。」
維爾紐斯戰場，羅軍尚未意識到，自己即將成為波軍的下一個目標。
第100步兵師師長梅德韋傑夫上校，正皺著眉頭翻看兩日來的戰鬥記錄。
「維爾紐斯可真是一個硬骨頭。」
梅德韋傑夫沒好氣地丟掉手中鉛筆，指著地圖上的標記罵罵咧咧：「一個宿舍樓，居然在兩日內反覆易手11次，光是倒在這裡的人，都能湊出一個加強營了！」
參謀長哈佐夫中校點了點頭：「巷戰的確和野戰不同，上面宣傳偉大的解放進軍，對於真正的戰爭渲染不足，以至於我們沒有做好打大仗惡仗的準備。」
進入維爾紐斯以前，羅軍雖然遭到了波蘭邊防軍的頑強抵抗，可是第11集團軍畢竟是擁有坦克、飛機、大炮的正規軍。
而波軍邊防部隊手上不僅缺乏坦克、火炮，甚至就連機槍都沒有幾挺，無法擋住羅軍，只能根據上級命令節節抵抗、緩慢後撤。
直到戰線推進至維爾紐斯城下，羅軍的火炮和坦克優勢無法發揮，戰線這才僵持下來0
維爾紐斯之戰規模不算太大，但是絕對稱得上慘烈。
波軍城防部隊獲得了李察防守圖霍拉、甚至還有隆美爾中將守衛華沙的作戰經驗，打得極為頑強。
警察和居民憑藉手槍等自衛武器，躲藏在隱蔽的角落打冷槍，時不時對羅軍造成減員；臨時徵召的波軍民兵甚至無需學會開槍射擊，只要能夠拉響手雷，就有很大可能與羅軍一換一。
而波軍備戰數年，雖然重裝備數量不足，但手雷子彈從來不缺，甚至還有餘裕支援敵後活動的游擊隊。
正如俄烏衝突爆發，基輔當局向市民分發武器；
羅亞希越境入侵後，波赫蘭尼也主動打開了戰備倉庫，為自願前來的民眾提供老舊槍枝和庫存彈藥。
羅軍師長拍著桌子無能狂怒：「這些該死的波赫蘭尼暴民，只會躲在暗處偷襲，必須讓內務部的狠狠收拾這些暴徒！」
哈佐夫皺著眉頭，面露不快。
「上校，一味彈壓不是正道。內務部雖然屠滅了後方的數個村莊，不僅未能削弱波軍的抵抗意志，反而使對方的抵抗更加激烈。」
梅德韋傑夫作為羅亞希帝國核心的俄羅斯族，顯得有些不以為然。
「我們幾十年前能系統性地滅絕切爾克斯民族，能清理掉布拉戈維申斯克（海蘭泡）
和周邊地區（江東六十四屯）的契丹人定居點，如今也能將波赫蘭尼東部地區再屠一遍！」
哈佐夫連連搖頭，只覺得夏蟲不可語冰。
塔爾門人屠殺波赫蘭尼軍民，引發了波軍上下的一致憤慨，直接拉高了坎皮諾斯森林的慘烈程度。
維爾紐斯如今變成絞肉機，很大程度來自內務部的恣意妄為。
波軍還保留有強大的武裝力量，即便想要系統性地調整人口結構，難道就不能等國際環境穩定、帝國建立起穩定控制再說嗎？
正如梅德韋傑夫口中提到的切爾克斯族被滅，也是羅亞希帝國隱忍百年征服遠東後，才在沒有外憂的情況下，一夜之間撕掉了偽善的面孔。
「先不談後方...」哈佐夫主動轉移話題，「部隊進城後推進艱難，能否多抽調內務部和邊防軍，進城與波赫蘭尼人巷戰？」
他這是貪圖對方手上的衝鋒鎗，羅亞希正規軍手上沒有近距離速射武器。
「這是我能調動的嗎？」梅德韋傑夫有些不滿，「與其想這個那個，你還不如勸一勸軍長，調第2步兵師進城作戰。」
哈佐夫連連搖頭，不再說話。
此時的羅亞希軍隊還沒有頒布近衛」榮譽稱號，序列靠前的步兵師意味著歷史悠久，必定是一支王牌。
這樣的精銳，拿來和波赫蘭尼土包子絞肉？
上面不瘋也不傻，才不會幹這種賠本買賣。
將100師調入第4軍，就是專門干髒活累活的。
「那就用大炮反覆轟炸，一點一點慢慢推吧。」
哈佐夫表面上這樣說，同時暗自腹誹：梅德韋傑夫這樣的無腦莽夫，怎麼就混成了一師之長？
軍方難道沒有甄別人員的手段嗎？
這樣的傢伙，就該丟到後面培訓新兵！
哈佐夫此時還不知道，羅軍面臨的人才短缺絕不局限於中底層軍官，高級將領同樣是重災區。
根據1935年春季的統計數字，基輔軍區僅50%的高級指揮官和47%的中級指揮官通過了代數幾何考試。
除此之外，俄語的通過率分別為50%和44%，地理30%和41%，物理僅有24%和18%
換句話說，師級以上指揮官，一半都是半文盲！
哈佐夫在心中默默吐槽：幸好維爾紐斯的羅軍兵力占據絕對優勢，波赫蘭尼方面沒有正規武裝。
哪怕城內負隅頑抗的武裝力量中，正規軍人數量達到一半，羅軍都要在這座城市磕掉大門牙。
波軍一方，切斯瓦夫·瓦夫拉派出傳令兵，通知分散在廢墟中的戰鬥小組，隨時做好突擊準備。
這樣的分散式行動，能夠避免己方被羅軍重炮重創，最大限度降低傷亡。
他本人正手握望遠鏡，默默觀察羅軍的防禦部署。
在瓦夫拉身旁，一名新兵握著莫辛納甘步槍的手微微發抖。
「長官，我們真的要打那棟樓嗎？瑪麗的兩個兄長、斯垂克都倒在那兒了..
」
瓦夫拉指著已經在炮擊下破破爛爛，卻依舊屹立不倒的高層建築，面色嚴肅。
「控制那裡，羅軍能夠輕易封鎖周邊數條街道，進一步壓縮我軍的活動範圍。」
「如果讓他們站穩，我們這裡守不了太長時間。」
「可是..
士兵還想繼續爭辯，卻被瓦夫拉當場打斷。
「沒有可是，你是臨時徵召的市民，不懂軍隊紀律。我現在強調一遍，軍人必須服從命令聽指揮，就算正前方的敵人架著機槍掃射，衝鋒哨響起，你也要硬著頭皮往前沖！」
好在，波軍得到了強力支援。
沒過多久，一名衣著打扮與眾不同的尉官，就在兩名士兵的護衛下抵達最前線。
「我是35團獨立炮營的斯特賴恩少尉，這裡的最高指揮官是誰？」
瓦夫拉伸出手：「我是，請問您有什麼需求？」
斯特賴恩：「給我找個視野最好的位置，需要看清建築的一舉一動。」
瓦夫拉沒有多說，帶著對方前往一處廢墟堆。
「這裡是陣地上最好的觀察點，我們經常隱蔽在裡面，監視敵軍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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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賴恩點頭示意，隨後讓士兵拉著電話線，接在了一台野戰電話上。
他本人則從身後的皮箱中翻出一堆光學設備，小心翼翼地組合在一起。
一切準備就緒後，斯特賴恩拿起電話：「鷹眼已就位，可以出巢。」
「明白，加強觀測。」
「您這是在？」瓦夫拉有些摸不到頭腦，試探性問道。
斯特賴恩言簡意賅：「炮兵觀測，聽說過沒有？」
瓦夫拉搖搖頭：「邊防軍沒有炮兵，說實話，我們就連機槍都沒有幾挺。」
「那你適合在希米格維上校手下幹活。」斯特賴恩湊在鏡子前頭也不回，「上校是這個星球上最出色的炮兵觀察哨，能夠一人包攬炮兵的全部工作。」
炮兵發射流程極為繁鎖，包括發現目標、校射、解算諸元等步驟，相當考驗數學功底。
作為馬格努斯·阿爾喬姆的下屬，李察能力有多誇張，斯特賴恩曾在圖霍拉親眼見識過。
隨著交戰規模變大，李察已經很少親自測算諸元，他主要負責將敵軍重要目標的坐標報給炮兵，由下級單位自行處理後續工作。
很快，大樓附近的廢墟中騰起四道煙柱；片刻後，呼嘯和爆炸聲姍姍來遲，傳入眾人耳中。
「落點偏離坐標，向西南調整XX。
眼看四根煙柱直衝雲霄，瓦夫拉心中一陣恍惚。
「這個威力，已經和羅軍重炮差不多了！」
斯特賴恩修正好數據後輕笑一聲，解釋道：「羅軍師炮以76野炮為主，122榴炮為輔；你看到的這一輪炮擊，是我們繳獲羅軍的122加農炮打出來的，炮彈和對方一模一樣。」
「難怪...」
瓦夫拉先是點頭，然後繼續追問：「少尉，您覺得我們一個營一百多號人，能拿得下對面這處大樓嗎？」
斯特賴恩思索片刻：「如果能有7成士兵沖入樓內，100人差不多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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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軍欺負波軍沒有大炮，直接把機槍擺在了視野、射界最好的位置。
這些機槍能夠防住正面射來的小口徑彈丸，卻擋不住從天而降的122毫米炮彈。
在波軍突然動用重炮的情況下，羅軍倉促間甚至有很大可能擅自撤退。
類似情況，在俄烏戰爭時屢見不鮮。
斯特賴恩振振有詞：「以我的經驗，羅軍頂多在建築內布置一個排。如果對面是塔爾門國防軍，100位民兵肯定沒辦法，但是羅軍嘛...」
斯特賴恩嗤笑一聲：「不是我看不起他們，這帝國軍的素質遠不如隔壁的國防軍。」
塔爾門人會訓練基層士官如何獨立思考，他們將其稱作任務式指揮」（Auftragstaktik）。
具體來說：塔軍上層會告訴下面任務目標，而不是糾結於完成目標的過程。
這賦予了基層官兵更多的主觀能動性，卻也對官兵素質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如果一個11人步兵班的正副班長擁有獨立指揮、思考的能力，那麼擴大到整個軍隊，能夠勝任指揮任務的軍人絕不算少數。
塔軍的排長更是正兒八經的軍校出身、少尉軍銜，通常精通地圖閱讀、炮擊支援等必備技能。
波軍若是對塔軍發起衝鋒，恐怕人還沒進樓，敵軍迫擊炮發射的阻攔彈幕就會落地。
「我們連塔爾門國防軍的裝甲精銳都不怕，那就更不會怕羅亞希軍隊的臭魚爛蝦！」
斯特賴恩的話語中充滿自信。
「你們只需拿下這棟樓，守到增援部隊抵達，之後的一切交給我們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