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169.初五
第169章 169.初五
九界城，是九界門人生活的城市。
因為九界門人實在太多，為了方便他們生活，九界門就單獨開闢了一個空間，建立了九界城。
而此時此刻，九界城的地下。
百里淵正獨自一人漫步在一片巨大的紅色石林當中。
這些不是普通的石頭，這些是用血做成的琥珀。
每個琥珀當中，都封存著一具身體。
這些身體的存在，都是為了同一個人。
百里淵穿過這片琥珀林，走到了最中間的那個最大的血琥珀面前。
他引動氣息，說道：「起床了，我。」
伴隨著轟隆隆的巨響，龐大的威壓在地下空間內瀰漫開來。
一雙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睜開，環顧四周，最後落在百里淵身上：「因果之戰還沒開始，喚醒我做什麼？」
「有個大麻煩，需要解決一下。」百里淵聳了聳肩，「我處理不了，自然要找你。」
「說。」
洛克在魔都的公寓裡度過了異常平靜的兩天。
他翻完了姜明子的《因果律初探》，又找了幾本現代物理學和哲學著作交叉閱讀—一活得太久的好處之一，就是可以見證人類認知範式的數次革命，從天命論到經典力學，從量子糾纏到弦理論。
每次科學革命都會讓他產生新的感悟：人類用理性探索世界的方式，本質上也是一種「求法」，只是不依賴法力罷了。
第三天下午，他合上《時間簡史》，走到陽台上。
天色陰沉，烏雲低垂，江風帶著潮濕的水汽。
氣象預報說今晚有雷暴雨，但洛克知道，那不僅僅是天氣變化。
他能感覺到，因果的絲線正在收緊。
初五子夜，三川入海。
還有十二個小時。
手機在這時響起，是個陌生號碼。
洛克接通，沒有說話。
「真君。」電話那頭傳來百里淵的聲音，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你要找荒，我給你找到了。不過有個問題——荒現在不太清醒。」
「什麼意思？」洛克問。
「字面意思。」百里淵似乎在走路，背景有風聲，「荒沉睡得太久，意識還沒有完全復甦。我現在正帶他去三川入海口，但不確定他能不能在子夜前醒過來。」
「你在哪？」
「這不重要。」百里淵頓了頓，「重要的是，如果你真的想見荒，最好親自來一趟。有些事，需要當面談。」
「談什麼？」
「你來了就知道了。」
「我憑什麼相信你？」
「因為你別無選擇。」百里淵笑了，「想見到荒，你只能來見我。」
洛克沒有否認。
百里淵說得對，在這件事上，他確實處於被動。
「聽你的。」
「那就好，還是今晚，三川入口見。」
同一時間，蓬萊島。
段星煉坐在藏書閣里，面前攤開著一本泛黃的典籍。
這是海山了特意找給他的，關於因果律本命神通的記載。
三真法門歷史上覺醒過類似神通的人很多，每一個都留下了珍貴的心得，但是三真法門的傳承歷經坎坷，所以這些筆記都被存放在蓬萊，這才得以保存。
「因果類神通最忌急躁。」書頁上這樣寫道，「因其涉及時間與命運，稍有不慎便會引來因果律之罰。初覺醒時，宜靜修三月，待神通穩固，方可嘗試運用。」
段星煉揉了揉太陽穴。
他已經靜修三天了，但神通依舊不穩定。
偶爾會有奇怪的畫面閃過腦海—一不是記憶，更像是「夢」的碎片。
比如剛才，他閉上眼睛調息時，突然「看見」自己站在一片礁石上，周圍暴雨如注，海浪滔天。
礁石的另一端站著兩個人，一個背影很熟悉，像是————
「星煉。」
周六晴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段星煉抬頭，看到師姐端著一盤水果走進來。
她今天穿了件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頭髮紮成高馬尾，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師姐。」段星煉合上書，「你怎麼來了？」
「給你送點吃的。」周六晴把果盤放在桌上，自己拖了張椅子坐下，「看你這兩天一直待在藏書閣，怕你悶壞了。」
「我在研究神通。」段星煉說，「有點進展，但不多。」
周六晴拿起一個蘋果，咬了一口：「急什麼，神通覺醒本來就需要時間。我當年覺醒代罪阿呆的時候，差不多有半年都控制不好，經常砍錯人。」
段星煉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憶——他曾經也是受害者。
「對了，」周六晴忽然正色道，「海先生讓我告訴你，最近因果波動異常，可能要有大事發生。他建議我們暫時不要離開蓬萊。」
「大事？」段星煉皺眉，「什麼大事？」
「他沒細說，只是讓我轉告你，如果感覺到什麼不對勁，立刻去找他。」周六晴頓了頓，「而且————我昨天拜託方丈島的海弓先生卜了一卦，卦象很怪。」
「怎麼說？」
「群星墜海，蛟龍翻身，舊日歸來，新約既成。」周六晴念出卦文，眉頭緊鎖，「我解了半天，只解出海」和舊日」兩個關鍵詞。海先生看了之後，只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周六晴臉色一正，看上去就和海山了一樣，說道：「叼哉，那老怪物要動了。
段星煉心中一動：「老怪物？是指————」
「還能是誰。」周六晴壓低聲音，「三生不滅真君，洛克。海先生說，能引起這種規模的因果波動，整個神通界除了萬業屍仙，就只有他。」
段星煉想起了同月令里的那個戴面具的人。
雖然看不清臉，但那種氣質————確實和尋常求法者不同。
「他要做什麼？」段星煉問。
「不知道。」周六晴搖頭，「但卦象里還有一句我沒念。」
「什麼話？」
「三川匯流處，命運分岔時」。
心「等等，三川？」段星煉一愣。
他當年第一次觸發同月令，就是在三川。
「沒錯，三川。」周六晴點點頭，她也記得，當初她第一次對戰大神通法屍，曾經的忘川術院至尊，上官宵。
即便上官宵的實力百不存一，也讓她身受重傷，差點身死，最後還是海山了千里馳援，才救下她的性命。
如今五年過去了，事情兜兜轉轉，又回到了三川，這讓他們師姐弟兩個心裡都生出來了一絲不太好的預感。
三川大學，學生宿舍。
白小小盤膝坐在床上，額頭中央的第三隻眼睛—她的本命神通·第三真目微微睜開一條縫。
她在練習。
自從覺醒了這個神通，她就一直在嘗試控制它。
第三真目能看到許多東西：他人的情緒、隱藏的真相、甚至偶爾會閃過一些過去或者未來的片段。
但那些片段總是破碎的，像是被打亂的拼圖。
今天，她想試著把它們拼起來。
法力緩緩注入第三真目，那隻虛幻的眼睛完全睜開。
白小小的視野變了一物質世界褪色，變成半透明的背景，取而代之的是無數交織的光線。
因果線。
每一條線都連接著一個人、一件事、一個選擇。
線有粗有細，顏色各異，有些明亮如朝陽，有些暗淡如暮色，還有一些漆黑如墨。
白小小屏住呼吸，將注意力集中在一條特別粗的因果線上。
那是從她身上延伸出去的線，連接著遙遠的過去，也伸向模糊的未來。
她沿著這條線「看」去，越過現在，投向尚未發生的時間。
她看到了————暴雨。
三川入海口，巨浪滔天。
天空不是自然的烏雲，而是翻滾的、如同活物的黑影。
海面上站著幾個人，她認出了其中一個一在課本上出現過的三生不滅真君。
另外幾個都是看不清臉的神秘人。
他們在對峙。
好像在說什麼。
白小小想要看得更清楚，她催動更多法力，第三真目開始發燙，視野變得更加清晰。
她看到了海面之下的陰影——
那不是陰影，那是一具巨大到難以想像的骸骨，沉睡在海底深處。
骸骨周圍纏繞著無數黑色絲線，每一根絲線都連接著一個靈魂，那些靈魂在痛苦地哀嚎。
萬業屍仙。
這四個字自然而然地出現在白小小腦海中。
然後她看到了更多：骸骨開始甦醒，黑色絲線崩斷，那些被束縛的靈魂獲得自由，但世界也同時開始崩解。
天空碎裂，大地塌陷，海洋沸騰————
還有選擇。
洛克和那些人面前出現了兩條路，兩條截然不同的未來。
之後，白小小已經看不清了。
她拼命催動法力，第三真目幾乎要燃燒起來，卻完全沒有效果。
她開始感覺呼吸不暢，像是有什麼攥住了她的心臟。
緊接著，一股濃郁的危機感傳來。
因果律之罰！
為什麼？自己做了什麼？
白小小完全不清楚，她明明什麼都沒改變，只是看了一眼未來，就被因果律之罰找上了。
要是就這麼死了，未免也太冤枉了。
但是————扛不住。
她的法身扛不住因果律之罰。
要死了————
就在白小小內心絕望之際，正要降臨在她身上的因果律之罰突然消失不見了！
而那股胸悶的感覺也消失了。
白小小愣了一下，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再次發動本命神通。
然而這一次，她卻什麼都看不到了。
三川市，萬象城購物中心。
趙炎牽著上官宵的小手，走在三樓的兒童區。
小姑娘今年五歲，扎著兩個羊角辮，穿著粉色連衣裙，蹦蹦跳跳地東張西望。
「趙叔叔，我要那個！」上官宵指著一家玩具店櫥窗里的洋娃娃。
那是個限量版娃娃，穿著精緻的宮廷裙，標價四位數字。
「上次不是剛買了一個嗎？」趙炎蹲下身，平視著小女孩的眼睛。
「那個是睡覺娃娃，這個是跳舞娃娃，不一樣的！」上官宵認真解釋，「睡覺娃娃只能閉著眼睛，跳舞娃娃會轉圈圈！」
趙炎笑了。
千年等待，輪迴轉世，再次看到這張臉，聽到這個聲音，他覺得一切都值得O
「好，買。」他起身，牽著上官宵走進玩具店。
店員熱情地迎上來，趙炎指了指櫥窗里的娃娃，直接刷卡。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上官宵已經抱著和她差不多高的娃娃盒子，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謝謝趙叔叔！」
「不客氣。」趙炎摸摸她的頭，「還要什麼？」
「嗯————」上官宵歪著頭想了想，「冰淇淋！」
「吃完飯再吃冰淇淋。」
「那我要吃披薩！」
「可以。」
兩人走向四樓的餐飲區。
趙炎選了一家環境安靜的義大利餐廳，給上官宵點了一份兒童披薩，自己只要了一杯水。
他不需要吃飯。
重回大神通之後，他就基本不需要進食了，摒棄口腹之慾也是忘川術院的一條規則。
雖然現在忘川術院已經不在了，但他依舊覺得自己是忘川至尊。
突然，他抬頭看向一個方向。
他感覺到了熟悉氣息。
洛克？
不，不僅僅是洛克。
還有————忘川？
不，還有————
萬業屍仙？
不對，這一次的因果之戰應該還有一段時間才對。
應該是某種類似於萬業屍仙，或者是萬業屍仙的一部分————
趙炎皺了皺眉，內心生出一絲不妙的預感。
因果正在向著這座城市匯聚。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趙炎抬手摸了摸上官宵的頭：「宵兒，你想不想跟叔叔去其他城市轉一圈？
，上官宵抬頭看著他：「帶著爸爸媽媽一起嗎？」
趙炎點點頭：「一起。」
上官宵笑了：「好。」
晚上九點，暴雨如期而至。
豆大的雨點砸在窗戶上，發出密集的啪聲。
狂風呼嘯，把院子裡的樹吹得東倒西歪。
洛克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被暴雨籠罩的城市。
雨幕厚重得像是實體，從天空垂落到地面，連接天與地。
街道已經成了河流，黃色的積水裹挾著落葉、垃圾、還有被衝掉井蓋的下水道口噴出的污物，向著低洼處奔涌。
洛克推開陽台的玻璃門，走進暴雨中。
他沒有打傘，但雨水在距離他身體三寸處自動滑開，像是有一層無形的屏障O
這是最簡單的水系神通，連入門級求法者都會。
洛克縱身一躍，從二十三樓陽台跳下。
自由落體的過程中，他法力鼓動，周身泛起淡藍色的光芒。
下墜的速度驟然減緩，最後像一片羽毛般輕輕落在積水的街道上。
街上空無一人，只有幾輛被遺棄的汽車亮著雙閃。
暴雨太大了，連最勤勞的外賣員都收了工。
洛克辨認了一下方向，向東走去。
他的速度看起來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會跨越數十米的距離。
縮地成寸，基礎神通之一，被他用得出神入化。
十分鐘後，他來到了黃浦江邊。
江水因為暴雨上漲了不少，渾濁的浪濤拍打著堤岸。
洛克沒有停留，直接踏入江中。
水面在他腳下凝結成冰，形成一條通往江心的道路。
洛特站在江面上，抬手接住一滴雨水，雨水上方延伸出金色的紋路，因果開始匯聚。
今晚，是因果之戰的前奏，也必將決定未來。
九界城，是九界門人生活的城市。
因為九界門人實在太多，為了方便他們生活，九界門就單獨開闢了一個空間，建立了九界城。
而此時此刻，九界城的地下。
百里淵正獨自一人漫步在一片巨大的紅色石林當中。
這些不是普通的石頭，這些是用血做成的琥珀。
每個琥珀當中，都封存著一具身體。
這些身體的存在，都是為了同一個人。
百里淵穿過這片琥珀林，走到了最中間的那個最大的血琥珀面前。
他引動氣息，說道：「起床了，我。」
伴隨著轟隆隆的巨響，龐大的威壓在地下空間內瀰漫開來。
一雙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睜開，環顧四周，最後落在百里淵身上：「因果之戰還沒開始，喚醒我做什麼？」
「有個大麻煩，需要解決一下。」百里淵聳了聳肩，「我處理不了，自然要找你。」
「說。」
洛克在魔都的公寓裡度過了異常平靜的兩天。
他翻完了姜明子的《因果律初探》，又找了幾本現代物理學和哲學著作交叉閱讀—一活得太久的好處之一，就是可以見證人類認知範式的數次革命，從天命論到經典力學，從量子糾纏到弦理論。
每次科學革命都會讓他產生新的感悟：人類用理性探索世界的方式，本質上也是一種「求法」，只是不依賴法力罷了。
第三天下午，他合上《時間簡史》，走到陽台上。
天色陰沉，烏雲低垂，江風帶著潮濕的水汽。
氣象預報說今晚有雷暴雨，但洛克知道，那不僅僅是天氣變化。
他能感覺到，因果的絲線正在收緊。
初五子夜，三川入海。
還有十二個小時。
手機在這時響起，是個陌生號碼。
洛克接通，沒有說話。
「真君。」電話那頭傳來百里淵的聲音，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你要找荒，我給你找到了。不過有個問題——荒現在不太清醒。」
「什麼意思？」洛克問。
「字面意思。」百里淵似乎在走路，背景有風聲，「荒沉睡得太久，意識還沒有完全復甦。我現在正帶他去三川入海口，但不確定他能不能在子夜前醒過來。」
「你在哪？」
「這不重要。」百里淵頓了頓，「重要的是，如果你真的想見荒，最好親自來一趟。有些事，需要當面談。」
「談什麼？」
「你來了就知道了。」
「我憑什麼相信你？」
「因為你別無選擇。」百里淵笑了，「想見到荒，你只能來見我。」
洛克沒有否認。
百里淵說得對，在這件事上，他確實處於被動。
「聽你的。」
「那就好，還是今晚，三川入口見。」
同一時間，蓬萊島。
段星煉坐在藏書閣里，面前攤開著一本泛黃的典籍。
這是海山了特意找給他的，關於因果律本命神通的記載。
三真法門歷史上覺醒過類似神通的人很多，每一個都留下了珍貴的心得，但是三真法門的傳承歷經坎坷，所以這些筆記都被存放在蓬萊，這才得以保存。
「因果類神通最忌急躁。」書頁上這樣寫道，「因其涉及時間與命運，稍有不慎便會引來因果律之罰。初覺醒時，宜靜修三月，待神通穩固，方可嘗試運用。」
段星煉揉了揉太陽穴。
他已經靜修三天了，但神通依舊不穩定。
偶爾會有奇怪的畫面閃過腦海—一不是記憶，更像是「夢」的碎片。
比如剛才，他閉上眼睛調息時，突然「看見」自己站在一片礁石上，周圍暴雨如注，海浪滔天。
礁石的另一端站著兩個人，一個背影很熟悉，像是————
「星煉。」
周六晴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段星煉抬頭，看到師姐端著一盤水果走進來。
她今天穿了件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頭髮紮成高馬尾，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師姐。」段星煉合上書，「你怎麼來了？」
「給你送點吃的。」周六晴把果盤放在桌上，自己拖了張椅子坐下，「看你這兩天一直待在藏書閣，怕你悶壞了。」
「我在研究神通。」段星煉說，「有點進展，但不多。」
周六晴拿起一個蘋果，咬了一口：「急什麼，神通覺醒本來就需要時間。我當年覺醒代罪阿呆的時候，差不多有半年都控制不好，經常砍錯人。」
段星煉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憶——他曾經也是受害者。
「對了，」周六晴忽然正色道，「海先生讓我告訴你，最近因果波動異常，可能要有大事發生。他建議我們暫時不要離開蓬萊。」
「大事？」段星煉皺眉，「什麼大事？」
「他沒細說，只是讓我轉告你，如果感覺到什麼不對勁，立刻去找他。」周六晴頓了頓，「而且————我昨天拜託方丈島的海弓先生卜了一卦，卦象很怪。」
「怎麼說？」
「群星墜海，蛟龍翻身，舊日歸來，新約既成。」周六晴念出卦文，眉頭緊鎖，「我解了半天，只解出海」和舊日」兩個關鍵詞。海先生看了之後，只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周六晴臉色一正，看上去就和海山了一樣，說道：「叼哉，那老怪物要動了。
段星煉心中一動：「老怪物？是指————」
「還能是誰。」周六晴壓低聲音，「三生不滅真君，洛克。海先生說，能引起這種規模的因果波動，整個神通界除了萬業屍仙，就只有他。」
段星煉想起了同月令里的那個戴面具的人。
雖然看不清臉，但那種氣質————確實和尋常求法者不同。
「他要做什麼？」段星煉問。
「不知道。」周六晴搖頭，「但卦象里還有一句我沒念。」
「什麼話？」
「三川匯流處，命運分岔時」。
心「等等，三川？」段星煉一愣。
他當年第一次觸發同月令，就是在三川。
「沒錯，三川。」周六晴點點頭，她也記得，當初她第一次對戰大神通法屍，曾經的忘川術院至尊，上官宵。
即便上官宵的實力百不存一，也讓她身受重傷，差點身死，最後還是海山了千里馳援，才救下她的性命。
如今五年過去了，事情兜兜轉轉，又回到了三川，這讓他們師姐弟兩個心裡都生出來了一絲不太好的預感。
三川大學，學生宿舍。
白小小盤膝坐在床上，額頭中央的第三隻眼睛—她的本命神通·第三真目微微睜開一條縫。
她在練習。
自從覺醒了這個神通，她就一直在嘗試控制它。
第三真目能看到許多東西：他人的情緒、隱藏的真相、甚至偶爾會閃過一些過去或者未來的片段。
但那些片段總是破碎的，像是被打亂的拼圖。
今天，她想試著把它們拼起來。
法力緩緩注入第三真目，那隻虛幻的眼睛完全睜開。
白小小的視野變了一物質世界褪色，變成半透明的背景，取而代之的是無數交織的光線。
因果線。
每一條線都連接著一個人、一件事、一個選擇。
線有粗有細，顏色各異，有些明亮如朝陽，有些暗淡如暮色，還有一些漆黑如墨。
白小小屏住呼吸，將注意力集中在一條特別粗的因果線上。
那是從她身上延伸出去的線，連接著遙遠的過去，也伸向模糊的未來。
她沿著這條線「看」去，越過現在，投向尚未發生的時間。
她看到了————暴雨。
三川入海口，巨浪滔天。
天空不是自然的烏雲，而是翻滾的、如同活物的黑影。
海面上站著幾個人，她認出了其中一個一在課本上出現過的三生不滅真君。
另外幾個都是看不清臉的神秘人。
他們在對峙。
好像在說什麼。
白小小想要看得更清楚，她催動更多法力，第三真目開始發燙，視野變得更加清晰。
她看到了海面之下的陰影——
那不是陰影，那是一具巨大到難以想像的骸骨，沉睡在海底深處。
骸骨周圍纏繞著無數黑色絲線，每一根絲線都連接著一個靈魂，那些靈魂在痛苦地哀嚎。
萬業屍仙。
這四個字自然而然地出現在白小小腦海中。
然後她看到了更多：骸骨開始甦醒，黑色絲線崩斷，那些被束縛的靈魂獲得自由，但世界也同時開始崩解。
天空碎裂，大地塌陷，海洋沸騰————
還有選擇。
洛克和那些人面前出現了兩條路，兩條截然不同的未來。
之後，白小小已經看不清了。
她拼命催動法力，第三真目幾乎要燃燒起來，卻完全沒有效果。
她開始感覺呼吸不暢，像是有什麼攥住了她的心臟。
緊接著，一股濃郁的危機感傳來。
因果律之罰！
為什麼？自己做了什麼？
白小小完全不清楚，她明明什麼都沒改變，只是看了一眼未來，就被因果律之罰找上了。
要是就這麼死了，未免也太冤枉了。
但是————扛不住。
她的法身扛不住因果律之罰。
要死了————
就在白小小內心絕望之際，正要降臨在她身上的因果律之罰突然消失不見了！
而那股胸悶的感覺也消失了。
白小小愣了一下，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再次發動本命神通。
然而這一次，她卻什麼都看不到了。
三川市，萬象城購物中心。
趙炎牽著上官宵的小手，走在三樓的兒童區。
小姑娘今年五歲，扎著兩個羊角辮，穿著粉色連衣裙，蹦蹦跳跳地東張西望。
「趙叔叔，我要那個！」上官宵指著一家玩具店櫥窗里的洋娃娃。
那是個限量版娃娃，穿著精緻的宮廷裙，標價四位數字。
「上次不是剛買了一個嗎？」趙炎蹲下身，平視著小女孩的眼睛。
「那個是睡覺娃娃，這個是跳舞娃娃，不一樣的！」上官宵認真解釋，「睡覺娃娃只能閉著眼睛，跳舞娃娃會轉圈圈！」
趙炎笑了。
千年等待，輪迴轉世，再次看到這張臉，聽到這個聲音，他覺得一切都值得O
「好，買。」他起身，牽著上官宵走進玩具店。
店員熱情地迎上來，趙炎指了指櫥窗里的娃娃，直接刷卡。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上官宵已經抱著和她差不多高的娃娃盒子，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謝謝趙叔叔！」
「不客氣。」趙炎摸摸她的頭，「還要什麼？」
「嗯————」上官宵歪著頭想了想，「冰淇淋！」
「吃完飯再吃冰淇淋。」
「那我要吃披薩！」
「可以。」
兩人走向四樓的餐飲區。
趙炎選了一家環境安靜的義大利餐廳，給上官宵點了一份兒童披薩，自己只要了一杯水。
他不需要吃飯。
重回大神通之後，他就基本不需要進食了，摒棄口腹之慾也是忘川術院的一條規則。
雖然現在忘川術院已經不在了，但他依舊覺得自己是忘川至尊。
突然，他抬頭看向一個方向。
他感覺到了熟悉氣息。
洛克？
不，不僅僅是洛克。
還有————忘川？
不，還有————
萬業屍仙？
不對，這一次的因果之戰應該還有一段時間才對。
應該是某種類似於萬業屍仙，或者是萬業屍仙的一部分————
趙炎皺了皺眉，內心生出一絲不妙的預感。
因果正在向著這座城市匯聚。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趙炎抬手摸了摸上官宵的頭：「宵兒，你想不想跟叔叔去其他城市轉一圈？
，上官宵抬頭看著他：「帶著爸爸媽媽一起嗎？」
趙炎點點頭：「一起。」
上官宵笑了：「好。」
晚上九點，暴雨如期而至。
豆大的雨點砸在窗戶上，發出密集的啪聲。
狂風呼嘯，把院子裡的樹吹得東倒西歪。
洛克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被暴雨籠罩的城市。
雨幕厚重得像是實體，從天空垂落到地面，連接天與地。
街道已經成了河流，黃色的積水裹挾著落葉、垃圾、還有被衝掉井蓋的下水道口噴出的污物，向著低洼處奔涌。
洛克推開陽台的玻璃門，走進暴雨中。
他沒有打傘，但雨水在距離他身體三寸處自動滑開，像是有一層無形的屏障O
這是最簡單的水系神通，連入門級求法者都會。
洛克縱身一躍，從二十三樓陽台跳下。
自由落體的過程中，他法力鼓動，周身泛起淡藍色的光芒。
下墜的速度驟然減緩，最後像一片羽毛般輕輕落在積水的街道上。
街上空無一人，只有幾輛被遺棄的汽車亮著雙閃。
暴雨太大了，連最勤勞的外賣員都收了工。
洛克辨認了一下方向，向東走去。
他的速度看起來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會跨越數十米的距離。
縮地成寸，基礎神通之一，被他用得出神入化。
十分鐘後，他來到了黃浦江邊。
江水因為暴雨上漲了不少，渾濁的浪濤拍打著堤岸。
洛克沒有停留，直接踏入江中。
水面在他腳下凝結成冰，形成一條通往江心的道路。
洛特站在江面上，抬手接住一滴雨水，雨水上方延伸出金色的紋路，因果開始匯聚。
今晚，是因果之戰的前奏，也必將決定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