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168.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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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168.日常

  蓬萊島的清晨總是來得特別早。

  第一縷陽光穿過雲層,落在靜室窗欞上時,段星煉已經盤膝打坐了半個時辰。

  他的呼吸悠長平穩,周身有淡金色的法力漣漪緩緩蕩漾一那是本命神通初步覺醒後的自然外顯,還未完全收束。

  「叼哉,天賦不錯。」

  海山了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粥。

  這位蓬萊島主今天換了一身深藍色的居家服,頭髮隨意紮成馬尾,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了至少一百歲。

  畢竟蓬萊人本來就不老。

  「前輩早。」段星煉收功起身,恭敬行禮。

  「免禮免禮。」海山了把粥碗放在桌上,自己拖了張椅子坐下,「你這本命神通·此時彼刻之人,覺醒得倒是時候。不過我得提醒你,因果類神通最忌濫用,尤其是你現在境界不高,法身也脆,要是引來了因果律之罰————」

  下場不言而喻了。

  段星煉點頭:「晚輩明白。」

  他在萬業之夢中雖然遺忘了大部分細節,但有些感覺留了下來一比如對因果律的敬畏,比如那張木面具傳遞的重量。

  海山了打量著他,忽然問:「你真的不記得夢裡的事了?」

  段星煉遲疑了一下:「只記得一些片段————好像有個戴面具的人,還有很多人————」

  「行了,想不起來就別想了。」海山了擺擺手,「有些東西忘了反而是好事。對了,你師姐昨天守了你一夜,今早才被我勸去休息。待會她醒了肯定要來看你,你準備怎麼跟她解釋?」

  段星煉苦笑:「實話實說?」

  「聰明。」海山了笑了,「六晴那丫頭看著大大咧咧,其實心細得很。你編謊話肯定騙不過她,還不如實話實說—當然,該省的省。」

  正說著,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星煉!你醒了沒!」周六晴的聲音由遠及近。

  下一秒,門被「砰」一聲推開。

  周六晴頂著一頭亂髮衝進來,看到段星煉好端端站著,這才鬆了口氣。

  「嚇死我了————」她拍拍胸口,「昨晚你心跳突然加快又突然變慢,我還以為你要不行了。」

  「師姐,我沒事。」段星煉說。

  「沒事就好。」周六晴走到桌邊,很自然地端起海山了帶來的那碗粥,「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然後抹了抹嘴,「對了,昨天那個襲擊你的傢伙是九界門的至尊,叫百里淵來著。海先生說他跑了。你有什麼線索嗎?那人為什麼針對你?」

  段星煉沉默了幾秒。

  他想起了夢中殘留的畫面—一五師兄被寄生時的猩紅血絲,師父和師兄師姐們燃燒法身的最後時刻。

  「他————是我們三真法門的仇人。」

  周六晴的臉色變了。

  海山了也坐直了身體。

  「說清楚。」周六晴的聲音冷了下來。

  段星煉把自己在夢中看到的片段說了出來一當然,他只說了自己還記得的片段,比如五師兄被寄生的內容。

  「五師兄是被控制了?」周六晴握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所以當年不是他背叛,是有人用那種詭異的神通寄生了他,然後引誘我們進入陷阱?」

  「應該是。」段星煉點頭。

  靜室里陷入沉默。

  這麼多年,周六晴一直以為五師兄貪生怕死,出賣同門換取生路。她恨過,怨過,甚至想過如果有朝一日再見,一定要親手清理門戶。

  可現在段星煉告訴她,五師兄也是受害者。

  「百里淵————」周六晴抬起頭,眼中閃過寒光,「我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算我一個。」段星煉說。

  海山了看著這對師姐弟,輕輕嘆了口氣。

  年輕真好啊,還有力氣恨,有力氣報仇。

  不像他,活得太久,什麼事都懶得做。

  「行了,報仇的事以後再說。」海山了站起身,「你們倆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傷和修煉。特別是段星煉,你的本命神通剛覺醒,需要時間鞏固。蓬萊清淨,你們可以在這裡住一段時間。」


  「多謝前輩。」段星煉和周六晴同時行禮。

  海山了擺擺手,走到門口時又停下腳步,回頭說:「對了,昨天你昏迷時,同月令有反應了。」

  段星煉這才想起這件事,趕緊從懷裡掏出同月令。

  巴掌大小的令牌此刻溫潤如玉,表面有淡淡的光暈流轉。

  「是皓光祖師通過同月令聯繫我了。」段星煉說,「還有個戴面具的人也在一旁,我看不清他的臉,但總覺得眼熟————」

  「戴面具?」海山了挑眉,「長什麼樣?」

  「就是普通的面具,沒什麼特別的。」段星煉想了想,「不過皓光祖師好像和他很熟的樣子,兩人相處得很自然。」

  海山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再多問,轉身離開了。

  靜室里只剩下師姐弟二人。

  周六晴盯著段星煉手裡的同月令,忽然說:「我想起來了,師父以前提過,皓光祖師身邊確實有個戴面具的朋友,據說活了很久,連姜明子祖師都叫他一聲前輩」。」

  「活了很久?」段星煉疑惑,「求法者的壽命不是有限嗎?」

  「一般情況下是的。」周六晴說,「但也有例外。比如蓬萊島的海先生,他修的是長生道,活個幾百年不成問題。還有傳說中一些特殊的存在,比如————」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比如三生不滅真君。」

  段星煉心裡「咯噔」一下。

  三生不滅真君————這個名字他好像聽過——————在夢裡。

  雖然具體細節記不清了,但他隱約記得,有個人自稱洛克,還說和姜明子是朋友。

  「師姐,三生不滅真君————長什麼樣?」段星煉問。

  周六晴搖頭:「沒人知道。關於他的記載太少了,而且很多都是矛盾的。有的說他是個老頭,有的說他永遠年輕,有的說他戴面具,有的說他從來不遮掩面容。唯一能確定的是,他確實活了很久,至少一千四百年。」

  一千四百年。

  段星煉倒吸一口涼氣,為全球變暖做了貢獻。

  「不過這些都只是傳說。」周六晴拍拍他的肩膀,「當務之急是養好傷,提升實力。那個百里淵既然盯上了你,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得做好準備。」

  段星煉點頭,握緊了手中的同月令。

  令牌微微發熱,像是在回應他。

  千里之外,三亞。

  百里淵躺在酒店的陽台上曬太陽,墨鏡遮住了半張臉。

  他看起來很悠閒,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元神受損帶來的虛弱感像附骨之疽,時時刻刻折磨著他。

  「老闆,蛋糕買回來了。」

  石瓜瓜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紙盒。

  她今天換了身連衣裙,厚重的劉海用發卡別到一邊,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靈動的大眼睛。

  「放那兒吧。」百里淵懶洋洋地說。

  石瓜瓜把蛋糕放在小桌上,自己也拖了把椅子坐下,打開盒子。濃郁的巧克力香氣頓時瀰漫開來。

  「老闆,你真的不吃?」她挖了一勺送進嘴裡,幸福地眯起眼睛。

  「沒胃口。」百里淵說。

  石瓜瓜歪頭看著他:「你從昨天回來就怪怪的,是不是在夢裡被人欺負了?」

  百里淵嘴角抽搐了一下。

  何止是欺負,簡直是按在地上摩擦。

  但他不能這麼說,太丟人了。

  「大人的事,小孩子別問。」他敷衍道。

  「我才不是小孩子。」石瓜瓜撇嘴,「我都十六了。」

  「十六也是小孩子。」百里淵閉上眼睛,「讓我安靜會兒,想想事情。」

  石瓜瓜「哦」了一聲,專心吃她的蛋糕。

  百里淵確實在想事情。

  他在想洛克。

  那個活了一千四百年的怪物,到底想於什麼?

  如果只是為了幫段星煉,完全沒必要親自潛入萬業之夢,更沒必要用那種方式羞辱他—沒錯,在百里淵看來,用芸芸眾生的因果擊敗他,就是一種羞辱。


  洛克明明可以直接動手,卻偏要借凡人之力。

  這是想告訴他什麼?

  告訴他「強命」並非無敵?

  告訴他凡人的因果也能撼動天地?

  「可笑。」百里淵在心裡冷笑。

  他承認,那一次交鋒他輸了,輸得很難看。

  但他不認道理。

  芸芸眾生再多,終究是螻蟻。

  螻蟻的數量再多,也改變不了他們是螻蟻的事實。

  一隻大象會被蟻群啃噬而死,不是因為螞蟻強大,而是因為大象太大意。

  如果他當時謹慎一點,如果他沒有被那些記憶干擾————

  百里淵停止了這個假設。

  輸了就是輸了,找藉口沒用。

  現在的問題是下一步怎麼走。

  荒。

  他必須儘快喚醒荒。

  那張名片上寫的日期是「初五子夜」,今天是初三,還有兩天時間。

  按理說,荒應該能感應到洛克發出的邀請,然後自己醒過來那種級別的存在,對因果的擾動極其敏感。

  但百里淵覺得自己還是不要賭。

  萬一荒沒感應到呢?萬一感應到了但不想去呢?

  他得做兩手準備。

  「小石子。」百里淵忽然開口。

  「嗯?」石瓜瓜抬起頭,嘴角還沾著奶油。

  「收拾東西,我們今晚出發。」

  「去哪?」

  「去找一個人。」百里淵摘掉墨鏡,坐起身,「一個很老很老的老朋友。」

  石瓜瓜眨眨眼:「就是你昨天說的那個荒」?」

  「對。」

  「他在哪?」

  「跟我走就是了。」

  石瓜瓜嘆了口氣:「老闆,你每次都這樣,說話說一半,做事沒計劃。」

  「誰說我沒計劃?」百里淵挑眉,「我的計劃就是—一先出發,路上再想。」

  石瓜瓜:

  」

  她有時候真的很懷疑,自家老闆到底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同一時間,魔都某高檔公寓。

  洛克站在落地窗前,俯視著這座繁華都市。

  他在這裡有很多套房產,但他最愛這一套。

  不大,一百多平,但位置很好,正對著黃浦江。

  這是他幾十年前買的,那時候魔都還沒現在這麼發達,房價也便宜。

  活得太久的好處之一,就是可以在世界各地置辦產業,而且不用擔心產權到期。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洛克掏出來看了一眼,是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東西已送到,查收。」

  他走到門口,打開門,門外放著一個精緻的木盒。

  盒子不大,長約一尺,寬半尺,表面刻著繁複的花紋。洛克拿起盒子,關上門,回到客廳。

  他打開盒子。

  裡面是一本書。

  一本線裝古書,紙張泛黃,邊角磨損嚴重,看起來很有年頭。封面沒有書名,只有一行小字:「贈洛克道友,姜明子。」

  洛克笑了。

  他認得這本書——或者說,認得這本書的「副本」。

  原件在蓬萊島的藏書閣里,是姜明子親手編纂的《因果律初探》。

  眼前這本是複製品,但內容應該一樣。

  送書的人是高皓光。

  昨天通過同月令看到段星煉時,洛克就給高皓光傳了信,讓他幫忙找這本書。

  沒想到效率這麼高,一天就送到了。

  洛克翻開書頁。

  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

  姜明子的字很特別,清秀中帶著一股凌厲,每個筆畫都像劍鋒。

  「因果者,緣起緣滅之規律也。萬物皆有其因,萬物皆有其果。然因果非定數,可變可改,可續可斷————」


  洛克一頁頁翻看。

  這本書他一千多年前看過,當時姜明子剛寫完,還特意跑來問他意見。

  他記得自己說了什麼—「我沒意見,你才是因果律大神通,我又不是你寫的書我能有什麼意見?」

  姜明子當時鼻子都翹上天了。

  現在再看,洛克覺得自己當時的判斷果然沒錯。

  姜明子不愧是因果律大神通,整本書都是真知灼見。

  比如這一段:「因果律有自我修復之能。當歷史軌跡出現偏差,因果律會自動調整,通過各種巧合」與意外」,將一切拉回正軌。然此修復非萬能,若偏差過大,或有人以「真實」介入,則修復可能失效————」

  洛克的手指停在這段話上。

  真實介入。

  他昨天在萬業之夢裡做的事,就是「真實介入」。

  那滴水不僅破壞了夢境的穩定性,更重要的是,它在虛幻中植入了「真實」的概念。

  雖然只是一滴水,雖然夢境很快就自我修復了。

  但裂痕已經存在。

  就像一面鏡子,碎了再粘起來,看起來完整,內里已經布滿裂紋。

  下次再受到衝擊,可能會碎得更徹底。

  「姜明子啊姜明子,」洛克輕聲自語,「你一千多年前就預見到了今天嗎?

  」

  他合上書,走到陽台。

  夕陽西下,江面上泛起粼粼金光。遊輪駛過,拖出長長的白色尾跡。

  這座城市很美,充滿了生機。

  但洛克知道,這份生機很脆弱。

  因果之戰一旦全面爆發,整個世界都會被捲入。

  到那時,高樓大廈會崩塌,繁華街道會變成廢墟,無數人會死去一不是死在法屍手中,就是死在求法者的神通餘波下。

  他想阻止這一切。

  或者說,他想找到一條更好的路。

  如果萬業屍仙無法降生,那麼因果律就得以延續。

  如果因果律被終結,那麼萬業屍仙就會讓世界成為地獄。

  而洛克想要的,是一條既能終結因果律,又能阻止萬業屍仙降臨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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