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忌憚
陸舟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團團灰白漂浮的霧氣如同最親密的戀人流轉於他的皮肉間，令他覺得皮膚微癢，像是被無數隻千足蟲所觸碰。
冰冷，旖旎。
但等陸舟真正看清楚自己手上出現了什麼時，恐怕再也不會將這些異樣的觸感當做是幻覺——
灰白色生有九條觸手，如同水螅與蒲公英一般的蟲自霧中隱沒，待其隱去時，其身影於霧靄中消失得無影無蹤，但當它們真正現形，陸舟才發現自己身處的根本就不是一片霧，而是由這些灰白蟲子所組成的蟲海！
它們蠕動著細小的觸手，模擬出風的聲音，那些所謂的霧氣不過只是它們的分泌物。
它們——才是這片濃霧中真正的主宰，詭譎的狩獵者，深淵的眷屬之一。
海霧蟲。
等陸舟察覺這些已經來不及了，剎那間，密集而貪婪的灰白海霧蟲自霧中出現，像是饕客發覺到至高的美味向著他蜂擁而至。
隔著蟲海的縫隙，陸舟看到了船隻上本應安靜的諸多死屍均發生了不規則的蠕動。
「嘰咕……嘰咕～」
海霧蟲盡情地在他們的軀幹中狂歡，利用觸手掏空他們的身軀，以血肉與內臟充當自我享樂歡愉的溫床。
而現在它們已然把目標對準了陸舟，以極快的速度將其吞沒——
陸舟被蟲群簇擁，任憑如何驅趕也趕不走這些如骨附蛆的蟲子。
「刺啦——」
一隻蟲子迫不及待地張開細口，打算盡情享用這道盛宴，可下一秒，它渾身一僵，驚恐地注意到獵物原本完好的體表之上正在緩緩裂開一道縫隙。
那道縫隙邊際，生滿了細密的利齒，而內部則如同至暗的深淵般不見底，一根根蠕動的未知之物與其中藏匿，在其尖端出現的，則是細密到如同花蕊上花粉般密集的猩紅眼睛。
「！！！」
準備下口的海霧之蟲猛地爆發出了尖銳的聲波，它這一叫，導致本應圍在陸舟身邊的蟲豸以發瘋逃命般的速度遠離了陸舟，陸舟有些不明所以，他疑惑地向前一步，那片被他接觸的濃霧就退縮一大片。
「你們在忌憚我？」
陸舟盯著那些與霧靄中漸隱漸顯的海霧蟲，發覺它們不知出於什麼緣由相當地畏懼自己。
「它們……不，我知道它們在忌憚什麼，蟲子們是在忌憚我身上存在的東西。」
陸舟觸碰著自己的皮膚，或許這才是他能夠在這片必死之地存活下來的關鍵，有那些裂口在，根本沒有海霧蟲再敢於靠近陸舟半分。
而且陸舟也發現，不過片刻的功夫，地上已經多出了一灘灘水跡，這是海霧蟲死去的屍水。
剛剛靠近過陸舟的海霧之蟲無一例外，均在極短的時間內死亡。
「這麼嚇人？我身上這些到底是什麼東西！？」
海霧蟲們的恐慌表現更讓陸舟對身上的裂口警惕了幾分，眼下它們還控制不了陸舟的軀體，無法將其吞食，但若是有一天它們真的要這樣對自己下手，僅憑現在的陸舟根本想不出任何與其對抗的手段。
而此時，那些裂口們再度向著陸舟表露了要吃了他的念頭。
陸舟攥了攥拳頭，再度想起了貨物單上的那句話。
【備註：抵達黑港前如完全失去活性，被污染吞噬，立即銷毀】
「立即銷毀，呵，立即銷毀……」
不遠處的死者倒得七零八落，其中一人的腰間有一把小刀，陸舟邁步走向那處，俯身從死者的腰間取下了那把刀。
他將刀在自己的血肉上比劃，能感受到那些蟄伏起來的裂口顫動，若是將它們剜出永除後患，這樣的主意似乎也不錯。
但很快陸舟便搖了搖頭。
這樣的計謀幾近愚蠢。
傷害自己只會讓裂口增多。
若是它們要吞食自己，伴隨著血肉一絲一絲被利齒切割，或許自己將會看到越來越多的裂口，直至自己死去後身體成為一個滿是裂口無所不吃的巨大肉團。
「抱歉，雖然你們對我有益，但我真的無法留下你們。」
至少，是在他找到他們雙方得以共存的方法前……
陸舟揭下自己身前那張貨物單，上方已經把自己的狀況標註得明明白白，這無疑說明了這場對局中還存在著隱藏的買家與賣家，這艘船深入迷霧，被迷霧裹挾著停止了航行，所謂的買家等不到自己的貨物想必也會變得十分急迫。
「貨物單上這個叫做黑港的地方，想必就是買家與貨物的接頭地，兩萬金鎊無論在哪裡都價值不菲，賣家絕不可能輕易地放過我。」
「甲板上死去的船員們屍體雖然被蟲子們吃得只剩下了骨骼，但屍體還比較新鮮，從時間上來判斷，那名賣家若不是突遭意外，有極大概率還活著。」
「對方應該很期待這次的貨物，不然也不會花費重金置購，但此人絕對想不到運輸船上的人已經盡數死亡，除卻我之外無一活物。」
短短的時間，陸舟已經打定了主意前往黑港打探買家的信息，他自己處理不了身上的問題，伴隨著時間的流逝，這些裂口只會變得越發貪婪與飢餓，但買家或許知道什麼處理裂口的線索。
這令陸舟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在貨艙中醒來時，那時的他乍一甦醒，身處的便已然是一處死寂到不同尋常的環境。
既然自己身上貼有貨物單，陸舟一直堅信船隻上還存在著其他「貨物」，否則用如此大的一艘木船來運輸自己一人也太過奢侈。
但結果總是讓他大失所望。
他不僅沒有找到其他貨物，甚至沒有找到過其他的活人，拜那些裂口所賜，他現在完全不餓，只是被它們愈發強烈的想要吃掉自己的決心感到煩躁。
「如果你們想吃的只是活物，只是因為我距離你們最近才想吃了我，或許我們能夠再嘗試一下其他的選擇。」
「去吃些魚怎麼樣，別再想著吃我的肉了。」
陸舟開始自言自語，他當然知道那些嘴巴不會對他有分毫回應，但除卻這些嘴巴，陸舟也無人可傾訴。
孤寂的灰白霧靄將這一切都吞沒侵蝕，漆黑的汪洋與海霧蟲晃蕩著船隻，一具具雖死但卻因為蟲豸重新熱鬧的屍體幾乎讓青年錯覺這個世界只剩下了自己一個活人。
冰冷，旖旎。
但等陸舟真正看清楚自己手上出現了什麼時，恐怕再也不會將這些異樣的觸感當做是幻覺——
灰白色生有九條觸手，如同水螅與蒲公英一般的蟲自霧中隱沒，待其隱去時，其身影於霧靄中消失得無影無蹤，但當它們真正現形，陸舟才發現自己身處的根本就不是一片霧，而是由這些灰白蟲子所組成的蟲海！
它們蠕動著細小的觸手，模擬出風的聲音，那些所謂的霧氣不過只是它們的分泌物。
它們——才是這片濃霧中真正的主宰，詭譎的狩獵者，深淵的眷屬之一。
海霧蟲。
等陸舟察覺這些已經來不及了，剎那間，密集而貪婪的灰白海霧蟲自霧中出現，像是饕客發覺到至高的美味向著他蜂擁而至。
隔著蟲海的縫隙，陸舟看到了船隻上本應安靜的諸多死屍均發生了不規則的蠕動。
「嘰咕……嘰咕～」
海霧蟲盡情地在他們的軀幹中狂歡，利用觸手掏空他們的身軀，以血肉與內臟充當自我享樂歡愉的溫床。
而現在它們已然把目標對準了陸舟，以極快的速度將其吞沒——
陸舟被蟲群簇擁，任憑如何驅趕也趕不走這些如骨附蛆的蟲子。
「刺啦——」
一隻蟲子迫不及待地張開細口，打算盡情享用這道盛宴，可下一秒，它渾身一僵，驚恐地注意到獵物原本完好的體表之上正在緩緩裂開一道縫隙。
那道縫隙邊際，生滿了細密的利齒，而內部則如同至暗的深淵般不見底，一根根蠕動的未知之物與其中藏匿，在其尖端出現的，則是細密到如同花蕊上花粉般密集的猩紅眼睛。
「！！！」
準備下口的海霧之蟲猛地爆發出了尖銳的聲波，它這一叫，導致本應圍在陸舟身邊的蟲豸以發瘋逃命般的速度遠離了陸舟，陸舟有些不明所以，他疑惑地向前一步，那片被他接觸的濃霧就退縮一大片。
「你們在忌憚我？」
陸舟盯著那些與霧靄中漸隱漸顯的海霧蟲，發覺它們不知出於什麼緣由相當地畏懼自己。
「它們……不，我知道它們在忌憚什麼，蟲子們是在忌憚我身上存在的東西。」
陸舟觸碰著自己的皮膚，或許這才是他能夠在這片必死之地存活下來的關鍵，有那些裂口在，根本沒有海霧蟲再敢於靠近陸舟半分。
而且陸舟也發現，不過片刻的功夫，地上已經多出了一灘灘水跡，這是海霧蟲死去的屍水。
剛剛靠近過陸舟的海霧之蟲無一例外，均在極短的時間內死亡。
「這麼嚇人？我身上這些到底是什麼東西！？」
海霧蟲們的恐慌表現更讓陸舟對身上的裂口警惕了幾分，眼下它們還控制不了陸舟的軀體，無法將其吞食，但若是有一天它們真的要這樣對自己下手，僅憑現在的陸舟根本想不出任何與其對抗的手段。
而此時，那些裂口們再度向著陸舟表露了要吃了他的念頭。
陸舟攥了攥拳頭，再度想起了貨物單上的那句話。
【備註：抵達黑港前如完全失去活性，被污染吞噬，立即銷毀】
「立即銷毀，呵，立即銷毀……」
不遠處的死者倒得七零八落，其中一人的腰間有一把小刀，陸舟邁步走向那處，俯身從死者的腰間取下了那把刀。
他將刀在自己的血肉上比劃，能感受到那些蟄伏起來的裂口顫動，若是將它們剜出永除後患，這樣的主意似乎也不錯。
但很快陸舟便搖了搖頭。
這樣的計謀幾近愚蠢。
傷害自己只會讓裂口增多。
若是它們要吞食自己，伴隨著血肉一絲一絲被利齒切割，或許自己將會看到越來越多的裂口，直至自己死去後身體成為一個滿是裂口無所不吃的巨大肉團。
「抱歉，雖然你們對我有益，但我真的無法留下你們。」
至少，是在他找到他們雙方得以共存的方法前……
陸舟揭下自己身前那張貨物單，上方已經把自己的狀況標註得明明白白，這無疑說明了這場對局中還存在著隱藏的買家與賣家，這艘船深入迷霧，被迷霧裹挾著停止了航行，所謂的買家等不到自己的貨物想必也會變得十分急迫。
「貨物單上這個叫做黑港的地方，想必就是買家與貨物的接頭地，兩萬金鎊無論在哪裡都價值不菲，賣家絕不可能輕易地放過我。」
「甲板上死去的船員們屍體雖然被蟲子們吃得只剩下了骨骼，但屍體還比較新鮮，從時間上來判斷，那名賣家若不是突遭意外，有極大概率還活著。」
「對方應該很期待這次的貨物，不然也不會花費重金置購，但此人絕對想不到運輸船上的人已經盡數死亡，除卻我之外無一活物。」
短短的時間，陸舟已經打定了主意前往黑港打探買家的信息，他自己處理不了身上的問題，伴隨著時間的流逝，這些裂口只會變得越發貪婪與飢餓，但買家或許知道什麼處理裂口的線索。
這令陸舟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在貨艙中醒來時，那時的他乍一甦醒，身處的便已然是一處死寂到不同尋常的環境。
既然自己身上貼有貨物單，陸舟一直堅信船隻上還存在著其他「貨物」，否則用如此大的一艘木船來運輸自己一人也太過奢侈。
但結果總是讓他大失所望。
他不僅沒有找到其他貨物，甚至沒有找到過其他的活人，拜那些裂口所賜，他現在完全不餓，只是被它們愈發強烈的想要吃掉自己的決心感到煩躁。
「如果你們想吃的只是活物，只是因為我距離你們最近才想吃了我，或許我們能夠再嘗試一下其他的選擇。」
「去吃些魚怎麼樣，別再想著吃我的肉了。」
陸舟開始自言自語，他當然知道那些嘴巴不會對他有分毫回應，但除卻這些嘴巴，陸舟也無人可傾訴。
孤寂的灰白霧靄將這一切都吞沒侵蝕，漆黑的汪洋與海霧蟲晃蕩著船隻，一具具雖死但卻因為蟲豸重新熱鬧的屍體幾乎讓青年錯覺這個世界只剩下了自己一個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