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京華如夢(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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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祐疾步沖至崖邊,俯身將火把探向石階,只見那第一節石階陰刻三道符文,將石階分作三格。

  第一格乃是離卦陰紋,中間一格空無痕跡,第三格則篆刻坎卦陽紋。第二節石階則為震卦陽紋、乾卦陽紋與坤卦陰紋。

  再看第三階,那裡空無一物,正是那禁軍將士踩空之處!

  蕭祐心中一沉,知曉此乃楊太監以先天八卦布下的絕殺機關,九宮移位,步步殺機。

  這懸浮於虛空中的仙家樓閣,竟是以森然卦象為鎖,踏錯一步,便是陰陽永隔!

  然則他於這易經八卦之學,所知不過皮毛,眼前卦象排列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暗藏玄機,一時之間,竟如觀天書,全然瞧不出其中生克循環、吉凶變化的規律。

  正自思索間,蕭祐心中一動,金劍李助乃是道門出身,或許其麾下之人亦知曉道門卦理。

  「老獨眼!」蕭祐朝著人群喊了一聲。

  各位禁軍聞之,便左右顧盼。卻分毫不見那老獨眼的身影!

  裴鈞面色沉肅地走到蕭祐身側,低聲道:「那老東西,也不知何時就不見蹤跡了!」

  蕭祐心頭驟然一凜,此前盤踞心頭的諸多疑點瞬間貫通,豁然開朗:「果然是他搞的鬼!」

  適才那場令人膽寒的集體癲狂,為何唯獨自己與裴鈞神志清明?只因混亂爆發時,他二人正巧與老獨眼相距最近!

  那老賊身上必定藏有解藥,在自己點燃致幻煙塵時,便悄悄釋放,護住了他自身,也讓他身邊的蕭、裴二人僥倖未受其害!

  至於他為何要兇殘地擊殺另一名同夥……蕭祐眼中寒光一閃。無他,那人當時也恰在左近,恐已吸入解藥,神智將醒未醒。

  老獨眼為防其泄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趁其意識混沌之際,悍然下手,殺人滅口!

  「可恨!」蕭祐拳骨捏得發白,心中懊悔如潮水般湧來。

  他早已對此人生疑,卻因一時疏忽,未加嚴密看管,竟讓這禍首在眼皮底下溜走,隱入這無邊黑暗之中。此獠不除,如芒在背,後患無窮!

  「你們誰識得九宮八卦這類奇門術數?」蕭祐將目光看向裴鈞。

  裴鈞臉色一黑,道:「看某作甚?某像是個能掐會算的不成!」

  蕭祐又將目光投向其中一位禁軍,那年輕小伙咧嘴一笑,道:「俺只會寫自個兒名字。」

  其餘眾人更是面面相覷,紛紛搖頭。

  蕭祐微微嘆息,道:「罷了,此地不可強闖,便再派幾個回去求助太師罷!」他略一遲疑,又向裴鈞道:「那老獨眼隱在暗處,你也走一遭如何?」

  裴鈞自無不可,便點了兩個持弩的禁軍一道去了。

  塔內地宮,童貫聞得裴鈞稟告,眉頭緊鎖,將案几上早已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東京城內道觀林立,自有通曉奇門遁甲之輩。只是此行事關寶藏,不可聲張,若要尋一個既精通此道又絕對信得過的,卻是難如登天。

  且此時已過子夜,這一來一去又徒耗時辰,還不知尋來的道士本事如何……霍然間,童貫心中一動,深沉的眸子瞥向了正靠在一處、百無聊賴的李清照與秦之也師徒。

  李清照早有所料,清亮的眼眸與童貫對視。

  她緩緩起身,拂去裙裾上的塵土,神閒氣定道:「吾對那地底宮閣倒也有些興致,便是走上一遭又有何妨?」

  秦之也早便心癢難耐,於是亦出言道:「晏晏與師父同去!」

  童貫聞言,面色一沉,道:「胡鬧!那地下暗渠兇險莫測,你去作甚!」

  那億萬財寶雖重,他亦垂涎三尺,卻也不及自家性命重要。他不願涉險,自然也捨不得叫秦之也涉險!

  秦之也聞言,卻道:「翁翁,那暗渠機關陷阱,早便被蕭郎君一行破去。

  藏寶近在眼前,難題亦只余這奇門術數一道。余在此道頗有心得,正合此時用場。

  此行又有眾多禁軍護持,斷無險情。翁翁不必多慮。」童貫聞言,面露沉吟,心中天人交戰。

  他著實不願讓這孩子去犯險,然轉念想到朝中太子一黨虎視眈眈,若此次不能奪得寶藏以固聖寵、厚植勢力,他日一旦失勢,覆巢之下無完卵,秦之也與其家族又豈能倖免

  權衡再三,童貫終是輕嘆一聲,緩緩點頭。旋即又揮手招來親信耳語幾句,叫他速去。


  這才回首與李清照與秦之也道:「既然你們執意前往,切記萬事小心,莫要單獨行動。咱再給你二人添個助力罷!」

  李清照與秦之也聞言,俱是頗為好奇,童貫又請來了甚麼樣式的高手。

  地宮入口處光影晃動,只見一名親信引著一道纖細身影款款而來。

  來人是一位年方及笄的少女,身著一襲淡雅鵝黃短襦,外罩狐裘披風,身姿單薄,弱不勝衣。

  她微微垂首,步履輕盈近乎無聲,來到三人面前,怯生生地斂衽為禮,聲音柔婉得如同春水漾波:

  「奴家見過太師,見過易安居士,秦家姐姐。」

  楊蓁蓁!

  秦之也與李清照對視一眼,心中頗為訝異,又覺情理之中。

  這小女子乃是楊太監孫女,自幼便養在其身邊,自是對此人知之甚深。

  童貫為奪得藏寶,無所不用其極,將此人遣來相助,倒也在情理之中。

  蕭祐盤坐崖壁一側,將整條通道封死,又將雕弓搭在膝上,用一塊麂皮細細擦拭弓身弓弦。

  這弓此前落水,弓弦濕滯,需得細細養護才成。

  正是百無聊賴之際,忽聞水道深處傳來紛沓足音,又夾雜著金鐵輕響,心中曉得是支援來了,於是便將弓收起,負於背後,長身而立。

  但見火光搖曳中,三位女子當先而行,各個風姿綽約,神色從容。

  身後跟著一隊甲冑森然的禁軍。

  左側二人,正是熟知的李清照與秦之也。右側那人卻是僅有一面之緣,卻禍水東引的楊家小娘子!

  蕭祐心中一沉,三兩步迎上前去,眉頭緊鎖,沉聲向秦、李二人問道:「此地兇險萬分,太師怎地使你們前來?」

  秦之也盈盈一笑:「正是特來襄助蕭郎君破關。怎地,蕭郎君是嫌我們三個弱質女流,礙事不成?」

  蕭祐心中一慌,神色微滯,他一時口拙,不知如何分辨,只得忙道:「你曉得俺不是這個意思!」

  李清照見他窘迫,便笑著解圍道:「前路機關盡破,唯余此道奇門關卡,想來亦無甚兇險。

  何況又有你這位武道高手與一應禁軍精銳在此,自是足以應對萬全。」

  那楊蓁蓁蓮步輕移,雙眸微紅,一副泫然欲泣。

  她盈盈一拜道:「此前情非得已,才出此下作之策,委實愧對蕭郎君救命之恩。奴家在此賠罪了。」

  蕭祐見她楚楚之態,心中卻依舊芥蒂。他這人對錯分明,恩怨清辯,實難輕輕揭過這段是非。

  何況父親那一身重傷皆因此事而起,叫他如何能就此釋懷?

  他目光冷峻,側身避過一禮,沉聲道:「楊姑娘不必多禮。蕭某不敢受,亦不敢忘。」

  楊蓁蓁身形微顫,指尖捏著衣袖微微發白,低垂的眼眸一滴清淚悄然滑落。

  秦之也一嘆,一把拉過蕭祐,在一旁低聲解釋。

  蕭祐這才曉得,原來楊蓁蓁之母乃是楊太監養女。

  三年前楊太監病逝,京中權貴多有覬覦楊家財富者。三年來各路人馬屢番試探皆無所得。

  便將注意打到了楊蓁蓁父親身上。

  此人乃一無用書生入贅楊府。楊太監病逝之後,便暴露本性,好吃懶做又嗜賭如命,此前更將楊太監幾份遺物典當變賣。

  其中便有一份物件事關藏寶之密,被有心之人得了去,瞧出端倪,遂引出其後之事。

  此事一發,便有無數牛鬼蛇神盤踞楊府之外。更有甚者,那無憂洞賊人竟公然潛入,翻找線索。

  無有所得之下,便將楊蓁蓁綁了去。因緣際會才為蕭祐與秦之也所救。

  那楊蓁蓁為保全家人,不得已只得禍水東引,將那香袋送予蕭祐。

  蕭祐聽罷,胸中塊壘稍松,然其心中終難釋懷。

  那楊蓁蓁若是明里相求,蕭祐秉持俠義,自當相助。這般陰鷙手段,卻叫他實在難以認同。

  只是事已至此,多言無益。此番便暫且擱下舊怨,先取得寶藏要緊。

  至於事後,便兩不相見,相忘江湖罷了!

  秦之也知他難以釋懷,且自身對這楊小娘子亦難認同,便不勸他。

  只是輕輕一扯蕭祐衣袖,低聲道:「七郎且領余與師父,觀一觀這奇門術陣罷!」

  蕭祐默然點頭,領著秦之也、李清照與楊蓁蓁三人緩步前行,至那崖壁邊。

  此時,裴鈞早已站在崖側,見了眾人前來,便立即讓到一側。

  李清照與秦之也就著火把打量著石階刻紋,隨後便私下竊竊私語,商討起來。

  楊蓁蓁曉得自己不受待見,便候在一旁,靜靜細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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