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京華如夢（26）
那漩渦激流如巨獸張口，撕扯著小舟便往深處吞去，水浪劈頭蓋臉砸下，船身傾斜幾乎便要被拖入渦心。蕭祐咬牙低吼，反手抽出背上雕弓，就勢插入船板縫隙卡住。
裴鈞與三位軍士肝膽俱裂，面色慘然。以他們的水性，若是落入渦心之內，則必十死無生！
當此危機之際，蕭祐腰間一沉，雙足如鐵鑄一般死死釘在舟底。電光石火間，他已將麻繩繫於箭尾，引滿雕弓。
裴鈞四人只聽得「咻」的一聲裂帛銳嘯，箭矢已帶著麻繩深深楔入暗渠石壁的磚縫之中！
「定！」
蕭祐一聲暴喝，周身筋骨如龍虎賁張，雙臂猛然回拽，竟以一人之神力，將整艘小舟連同五人性命，死死定在漩渦邊緣。
裴鈞畢竟是武道高手，瞬息間強壓驚駭，躍至船頭沉腰立馬，穩住重心。餘下軍士亦回過神來，紛紛合力扯住麻繩，眾人呼喝之間，小舟一寸寸被拉出死亡漩渦。
眼見即將脫險，眾人心頭一松，握著麻繩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卸了幾分力道。
便是此時，異變陡生！
那本就「吱呀」作響的小舟，轟然一聲，如朽木般四分五裂，散作無數碎片！眾人猝不及防，驚叫著墜入冰冷刺骨的激流。
三名軍士甚至連麻繩都未能抓牢，便在水中無助撲騰幾下，瞬間被暗流裹挾，沒入深淵，連呼喊都未能傳出。
裴鈞原在船頭，舟體解體時下意識抱住一塊最大的木板，旋即落入水中，身不由己地被卷向渦心。
蕭祐見狀，臂膀急抖，手中麻繩如靈蛇出洞，霎時便纏住裴鈞所抱的木板，旋即運力猛拽。裴鈞借勢一個翻騰，雙足在濕滑岩壁上奮力一蹬，方才狼狽地躍上暗渠邊緣的狹窄過道。
他驚魂未定，喘息粗重，下意識看向水中蕭祐，又瞥了一眼仍釘在壁上的箭矢。心中雖閃過一念之私，終是過不去心中那道坎，猛一咬牙，返身抓住麻繩，奮力拉扯。
蕭祐借力自水中騰躍而起，身形在半空靈巧一翻，單足輕點岩壁，如飛燕還巢，穩穩落於裴鈞身側。
兩人相視，一時默然。裴鈞拾起腳邊一塊船板碎片，借著岩壁微光細看，不由切齒怒罵：「這老閹狗，好歹毒的心腸！」
蕭祐借著瑩瑩微光舉目瞧去，只見那木板斷裂處，木質早已腐朽，邊緣卻覆著一層薄如蟬翼的魚膠！
這艘小舟竟是被人用朽木與膠水拼湊而成，看似完好，實則不堪水浸。難怪稍一受力便轟然解體！這楊太監果真陰狠歹毒，處處設下殺局！
裴鈞咬牙切齒，指節捏得發白，眼中怒意如焚。
蕭祐面色卻沉靜如水。他默默拔下壁上箭矢，將麻繩重新盤好收回腰間，隨即冷靜分析道：「怨憤無益。眼下火折盡濕，此地唯有幽微螢光照明。前路莫測，恐步步殺機，不若就地固守。童太師若見我等久去不歸，必遣後援。」
裴鈞聞言，頓時冷靜下來。他回首望向那深幽暗渠，便似深淵巨口，不由打了個寒噤，於是點頭附和道：「蕭郎君言之有理。」
蕭祐隨即便將腰間寶弓取下，又割下一段麻繩，兩端各自系上一支箭矢。
裴鈞見狀，不解其意，便問道：「蕭郎君何為？」
蕭祐雙眸微眯，借著岩壁稀疏幽光掃視著暗河激流四周，隨口答道：「為防來者猝不及防步了後塵。某得給他們做個警示。」
言罷，他便舉弓搭箭，兩支箭矢擱在雕弓左右，弓弦輕顫，箭矢如雙星並馳，「咻咻」兩聲破空而去，一左一右釘入離水二尺來高的岩壁之上，猶如鐵索橫江，封住來路。
初春寒涼，地下水汽更是砭人肌骨。二人衣衫盡濕，不過片刻便覺寒意如針，直透骨髓，只得各自尋了個背風的角落，擰去衣上冷水，隨後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閉目養神。
地底幽深，不辨晨昏。二人閉目調息，時間在這絕對的黑暗與寂靜中仿佛失去了意義，或許已過半日，或許僅是彈指一瞬。
蕭祐心志堅毅，深知童貫對寶藏志在必得，久不見回音，後續人馬必定前來，故而尚能沉心靜氣。
裴鈞卻漸感焦躁難安。他終究是鄆王的人，與童貫並非一心。倘若童貫權衡利弊，覺得此地風險過高，為求穩妥而暫緩勘探，甚至……乾脆放棄他們這兩個「外人」，那結局便只有困死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慢慢化為枯骨！
他越想越是心寒，正欲開口與蕭祐商議。忽地，他雙耳微動，捕捉到一絲極細微的異響，眸光驟然銳利如鷹。
幾乎在同一剎那，蕭祐也緩緩睜開了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無需言語，二人默契地翻身而起，疾步掠至過道邊緣，伏身於黑暗之中，凝神望向水道來處。
只見遠處幽暗的水道盡頭，隱約現出點點昏黃的光暈，隨之而來的，是船槳破水的嘩啦聲、鐵器磕碰的叮噹聲，以及壓得極低的、模糊的人語聲。
希望驟臨！
二人心中皆是一喜，幾乎異口同聲地朝那片黑暗放聲呼喊：
「前方的兄弟！小心激流！」
「前方水急，有暗漩！」
呼喊聲在封閉的水道中迴蕩。遠處的火光明顯一頓，嘈雜聲戛然而止。片刻沉寂後，一個洪亮而帶著試探的聲音穿透黑暗傳來：
「前方可是蕭祐蕭郎君？！」
蕭祐聞聲，立即運足中氣回應：「正是在下！弟兄們務必小心，前方乃水脈交匯之處，水流湍急兇險，水下有巨大暗漩！岩壁上有我設下的繩索，可藉此穩住船身，減緩速度！」
那聲音立刻帶著幾分欣喜回道：「看到了！看到了！多謝蕭郎君指點，俺們已見著繩索了！」
火光漸近，三艘小舟首尾相銜，破開幽暗駛來。為首小舟上，兩名精悍的禁軍高舉火把立於船頭，橘色的光芒跳躍著，驅散了一片黑暗，也映出了他們警惕的面容。
待小舟行至橫江索前，舟頭禁軍隊正眼疾手快，一把牢牢抓住繩索，口中同時低喝：「穩住了！」
舟上其餘軍士得令，立刻各持長槍木棍，紛紛抵向兩側濕滑的岩壁。只聽得一陣「嘎吱」的摩擦聲，三艘小舟的前沖之勢被硬生生遏制，緩緩停穩。
直到此時，舟中眾人才得以借著晃動的火光，看清不遠處那如同深淵巨獸般急速旋轉、吞噬著一切光線的巨大漩渦。
剎那間，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所有人的後背，瞬間都被一層白毛汗浸濕。
若非蕭郎君早有預警，若非這道救命繩索橫亘於此……此刻他們連人帶船，只怕早已被那無聲的漩渦撕扯、吞噬，葬身在這不見天日的地底水府之中！
驚魂甫定，那為首的禁軍隊正游目四顧，但見前方渦流咆哮，水勢險惡，臉上不禁湧起難色，抱拳向蕭祐道：「蕭郎君，這漩渦兇險異常，水流湍急如萬馬奔騰，俺們這幾條小船實在如同螻蟻，難以硬闖。不知您可有良策？」
蕭祐默然不語，目光如電，凝神觀察著漩渦的走向與水勢的緩急。
借著搖曳的火光，他敏銳地發現右側靠近岩壁的一方，因河道天然彎曲，水流受到阻礙，竟形成了一片相對平緩的回流區。
他心念電轉，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成形，沉聲道：「這位兄弟，太師麾下可還有多餘舟楫？」
那隊正聞言，豪邁一笑，拍著胸脯道：「郎君放心，這等小船，要多少有多少！若非怕地宮穹頂承受不住，不敢將地道掘得太寬，俺們甚至能搬來軍中用的海鶻戰船！」
「好！」蕭祐眼中精光一閃，當即決斷，「那便勞煩兄弟速速回稟太師，增調六艘小舟，以鐵索連環相接。每舟須滿載沙土，以增其重，穩定船身。再尋兩尊重物，作為水錨。我等便倚靠這右側岩壁，搭一座浮橋！」
「妙計！俺這便派人去！」隊正以拳擊掌大讚，毫不遲疑，立刻轉身點出三名精幹麾下：「爾等速回，依蕭郎君之計行事，不得有誤！」
三名禁軍轟然應諾，調轉船頭，如飛矢般逆流而去。
地底無日月，不知時辰流逝，但在眾人焦灼的等待中，不過感覺一個時辰左右，幽深的水道盡頭便再次現出火光。
但見十數條小舟首尾以鐵索相連，迤邐而來，宛如一條暗水中的游龍。
當先六船吃水極深，船上滿載沙土；其後四舟則各載二三人，船頭船尾赫然各置一尊威猛的狻猊石像，石像脖頸被粗大的鐵鏈緊緊捆縛。
蕭祐瞥見那青面獠牙的狻猊石像，不由面色微變——這分明是寶塔之外，鎮守佛陀舍利的靈物！
童貫當真是百無禁忌，為了寶藏，連這等佛門聖物也敢擅自挪用來鋪路。他正暗自慨嘆其手段酷烈，卻見一艘載著石像的小舟已率先脫離船隊，在經驗豐富的老練水手操控下，緩緩駛向漩渦邊緣的預定位置。
「放！」隊正看準時機，一聲令下。
船上兩名魁梧士卒聞令，同時奮力扳動簡易機關。那沉重的狻猊石像緩緩前傾，隨即掙脫束縛，「轟隆」一聲巨響應激起數尺高的浪花，粗重的鐵鏈瞬間繃直如滿月弓弦，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水底傳來沉悶如雷的撞擊迴響，那石像已然穩穩定在河床之上，成為了浮橋的第一個堅固基座。
裴鈞與三位軍士肝膽俱裂，面色慘然。以他們的水性，若是落入渦心之內，則必十死無生！
當此危機之際，蕭祐腰間一沉，雙足如鐵鑄一般死死釘在舟底。電光石火間，他已將麻繩繫於箭尾，引滿雕弓。
裴鈞四人只聽得「咻」的一聲裂帛銳嘯，箭矢已帶著麻繩深深楔入暗渠石壁的磚縫之中！
「定！」
蕭祐一聲暴喝，周身筋骨如龍虎賁張，雙臂猛然回拽，竟以一人之神力，將整艘小舟連同五人性命，死死定在漩渦邊緣。
裴鈞畢竟是武道高手，瞬息間強壓驚駭，躍至船頭沉腰立馬，穩住重心。餘下軍士亦回過神來，紛紛合力扯住麻繩，眾人呼喝之間，小舟一寸寸被拉出死亡漩渦。
眼見即將脫險，眾人心頭一松，握著麻繩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卸了幾分力道。
便是此時，異變陡生！
那本就「吱呀」作響的小舟，轟然一聲，如朽木般四分五裂，散作無數碎片！眾人猝不及防，驚叫著墜入冰冷刺骨的激流。
三名軍士甚至連麻繩都未能抓牢，便在水中無助撲騰幾下，瞬間被暗流裹挾，沒入深淵，連呼喊都未能傳出。
裴鈞原在船頭，舟體解體時下意識抱住一塊最大的木板，旋即落入水中，身不由己地被卷向渦心。
蕭祐見狀，臂膀急抖，手中麻繩如靈蛇出洞，霎時便纏住裴鈞所抱的木板，旋即運力猛拽。裴鈞借勢一個翻騰，雙足在濕滑岩壁上奮力一蹬，方才狼狽地躍上暗渠邊緣的狹窄過道。
他驚魂未定，喘息粗重，下意識看向水中蕭祐，又瞥了一眼仍釘在壁上的箭矢。心中雖閃過一念之私，終是過不去心中那道坎，猛一咬牙，返身抓住麻繩，奮力拉扯。
蕭祐借力自水中騰躍而起，身形在半空靈巧一翻，單足輕點岩壁，如飛燕還巢，穩穩落於裴鈞身側。
兩人相視，一時默然。裴鈞拾起腳邊一塊船板碎片，借著岩壁微光細看，不由切齒怒罵：「這老閹狗，好歹毒的心腸！」
蕭祐借著瑩瑩微光舉目瞧去，只見那木板斷裂處，木質早已腐朽，邊緣卻覆著一層薄如蟬翼的魚膠！
這艘小舟竟是被人用朽木與膠水拼湊而成，看似完好，實則不堪水浸。難怪稍一受力便轟然解體！這楊太監果真陰狠歹毒，處處設下殺局！
裴鈞咬牙切齒，指節捏得發白，眼中怒意如焚。
蕭祐面色卻沉靜如水。他默默拔下壁上箭矢，將麻繩重新盤好收回腰間，隨即冷靜分析道：「怨憤無益。眼下火折盡濕，此地唯有幽微螢光照明。前路莫測，恐步步殺機，不若就地固守。童太師若見我等久去不歸，必遣後援。」
裴鈞聞言，頓時冷靜下來。他回首望向那深幽暗渠，便似深淵巨口，不由打了個寒噤，於是點頭附和道：「蕭郎君言之有理。」
蕭祐隨即便將腰間寶弓取下，又割下一段麻繩，兩端各自系上一支箭矢。
裴鈞見狀，不解其意，便問道：「蕭郎君何為？」
蕭祐雙眸微眯，借著岩壁稀疏幽光掃視著暗河激流四周，隨口答道：「為防來者猝不及防步了後塵。某得給他們做個警示。」
言罷，他便舉弓搭箭，兩支箭矢擱在雕弓左右，弓弦輕顫，箭矢如雙星並馳，「咻咻」兩聲破空而去，一左一右釘入離水二尺來高的岩壁之上，猶如鐵索橫江，封住來路。
初春寒涼，地下水汽更是砭人肌骨。二人衣衫盡濕，不過片刻便覺寒意如針，直透骨髓，只得各自尋了個背風的角落，擰去衣上冷水，隨後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閉目養神。
地底幽深，不辨晨昏。二人閉目調息，時間在這絕對的黑暗與寂靜中仿佛失去了意義，或許已過半日，或許僅是彈指一瞬。
蕭祐心志堅毅，深知童貫對寶藏志在必得，久不見回音，後續人馬必定前來，故而尚能沉心靜氣。
裴鈞卻漸感焦躁難安。他終究是鄆王的人，與童貫並非一心。倘若童貫權衡利弊，覺得此地風險過高，為求穩妥而暫緩勘探，甚至……乾脆放棄他們這兩個「外人」，那結局便只有困死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慢慢化為枯骨！
他越想越是心寒，正欲開口與蕭祐商議。忽地，他雙耳微動，捕捉到一絲極細微的異響，眸光驟然銳利如鷹。
幾乎在同一剎那，蕭祐也緩緩睜開了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無需言語，二人默契地翻身而起，疾步掠至過道邊緣，伏身於黑暗之中，凝神望向水道來處。
只見遠處幽暗的水道盡頭，隱約現出點點昏黃的光暈，隨之而來的，是船槳破水的嘩啦聲、鐵器磕碰的叮噹聲，以及壓得極低的、模糊的人語聲。
希望驟臨！
二人心中皆是一喜，幾乎異口同聲地朝那片黑暗放聲呼喊：
「前方的兄弟！小心激流！」
「前方水急，有暗漩！」
呼喊聲在封閉的水道中迴蕩。遠處的火光明顯一頓，嘈雜聲戛然而止。片刻沉寂後，一個洪亮而帶著試探的聲音穿透黑暗傳來：
「前方可是蕭祐蕭郎君？！」
蕭祐聞聲，立即運足中氣回應：「正是在下！弟兄們務必小心，前方乃水脈交匯之處，水流湍急兇險，水下有巨大暗漩！岩壁上有我設下的繩索，可藉此穩住船身，減緩速度！」
那聲音立刻帶著幾分欣喜回道：「看到了！看到了！多謝蕭郎君指點，俺們已見著繩索了！」
火光漸近，三艘小舟首尾相銜，破開幽暗駛來。為首小舟上，兩名精悍的禁軍高舉火把立於船頭，橘色的光芒跳躍著，驅散了一片黑暗，也映出了他們警惕的面容。
待小舟行至橫江索前，舟頭禁軍隊正眼疾手快，一把牢牢抓住繩索，口中同時低喝：「穩住了！」
舟上其餘軍士得令，立刻各持長槍木棍，紛紛抵向兩側濕滑的岩壁。只聽得一陣「嘎吱」的摩擦聲，三艘小舟的前沖之勢被硬生生遏制，緩緩停穩。
直到此時，舟中眾人才得以借著晃動的火光，看清不遠處那如同深淵巨獸般急速旋轉、吞噬著一切光線的巨大漩渦。
剎那間，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所有人的後背，瞬間都被一層白毛汗浸濕。
若非蕭郎君早有預警，若非這道救命繩索橫亘於此……此刻他們連人帶船，只怕早已被那無聲的漩渦撕扯、吞噬，葬身在這不見天日的地底水府之中！
驚魂甫定，那為首的禁軍隊正游目四顧，但見前方渦流咆哮，水勢險惡，臉上不禁湧起難色，抱拳向蕭祐道：「蕭郎君，這漩渦兇險異常，水流湍急如萬馬奔騰，俺們這幾條小船實在如同螻蟻，難以硬闖。不知您可有良策？」
蕭祐默然不語，目光如電，凝神觀察著漩渦的走向與水勢的緩急。
借著搖曳的火光，他敏銳地發現右側靠近岩壁的一方，因河道天然彎曲，水流受到阻礙，竟形成了一片相對平緩的回流區。
他心念電轉，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成形，沉聲道：「這位兄弟，太師麾下可還有多餘舟楫？」
那隊正聞言，豪邁一笑，拍著胸脯道：「郎君放心，這等小船，要多少有多少！若非怕地宮穹頂承受不住，不敢將地道掘得太寬，俺們甚至能搬來軍中用的海鶻戰船！」
「好！」蕭祐眼中精光一閃，當即決斷，「那便勞煩兄弟速速回稟太師，增調六艘小舟，以鐵索連環相接。每舟須滿載沙土，以增其重，穩定船身。再尋兩尊重物，作為水錨。我等便倚靠這右側岩壁，搭一座浮橋！」
「妙計！俺這便派人去！」隊正以拳擊掌大讚，毫不遲疑，立刻轉身點出三名精幹麾下：「爾等速回，依蕭郎君之計行事，不得有誤！」
三名禁軍轟然應諾，調轉船頭，如飛矢般逆流而去。
地底無日月，不知時辰流逝，但在眾人焦灼的等待中，不過感覺一個時辰左右，幽深的水道盡頭便再次現出火光。
但見十數條小舟首尾以鐵索相連，迤邐而來，宛如一條暗水中的游龍。
當先六船吃水極深，船上滿載沙土；其後四舟則各載二三人，船頭船尾赫然各置一尊威猛的狻猊石像，石像脖頸被粗大的鐵鏈緊緊捆縛。
蕭祐瞥見那青面獠牙的狻猊石像，不由面色微變——這分明是寶塔之外，鎮守佛陀舍利的靈物！
童貫當真是百無禁忌，為了寶藏，連這等佛門聖物也敢擅自挪用來鋪路。他正暗自慨嘆其手段酷烈，卻見一艘載著石像的小舟已率先脫離船隊，在經驗豐富的老練水手操控下，緩緩駛向漩渦邊緣的預定位置。
「放！」隊正看準時機，一聲令下。
船上兩名魁梧士卒聞令，同時奮力扳動簡易機關。那沉重的狻猊石像緩緩前傾，隨即掙脫束縛，「轟隆」一聲巨響應激起數尺高的浪花，粗重的鐵鏈瞬間繃直如滿月弓弦，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水底傳來沉悶如雷的撞擊迴響，那石像已然穩穩定在河床之上，成為了浮橋的第一個堅固基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