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京華如夢(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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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眾人起得大早。托住持遣沙彌往東京內城請童貫使巧匠前來,隨即便用些素齋。飯罷,即在夷山塔林相候。

  不過些許時候,童貫便領著一行眾人匆匆而來,其中竟有裴鈞與五七位皇城司軍士。

  蕭祐將石門開啟,童貫立即使人打著火把入內,將十丈之內的甬道照得透亮。

  他舉步向前,目光在石壁上緩緩掃過,見得仙神壁畫,只是嗤笑一聲,不予置評。

  轉身對身後匠人道「咱使軍士開道,爾等隨行勘測,務必卸下甬道一切機關。若遇無法破解之處,便做標記以為警示。」

  匠人們點頭稱是,緊隨軍士之後緩步深入。

  童貫負手立於石門之前,沉聲與蕭祐道「大王既然命你為取寶使者,待機關破盡之後,你便領著軍士下去走一遭罷。」

  旋即,他又轉向裴鈞道「你雖是大王心腹,此行卻不得擅專,一切行動須聽蕭祐號令。否則若有差池,唯你是問!」

  裴鈞恭敬抱拳「卑下遵命。」鄆王有命,他旨在三帖。

  至於取蕭祐性命之事,只看時機,若事不成,鄆王亦不會怪罪。

  此時對童貫恭敬些,下得地宮卻由他不得了!

  那群匠人一去,便是兩個多時辰。待到午時,才見有軍士從甬道而出。

  那軍士面露異色,向童貫稟報導:「太師,甬道機關已盡破除。損了三個弟兄,傷了五個,便尋到了盡頭。

  只是……只是,盡頭乃是一處地宮,其內並無機巧,唯供奉一尊神主,匠人們與俺們皆不敢妄動。」

  童貫見其面色有異,便知必有蹊蹺,於是道「前面帶路。」

  隨後一指蕭祐與裴鈞:「你二人率一隊軍士在前,咱自領一隊人馬殿後。」

  李清照與秦之也對視一眼,雖說二人皆為弱質女流,終究按捺不住心中好奇。

  李清照使了個眼色。秦之也心領神會,便向童貫道「翁翁,余與師父亦願隨行一觀,若內里還有相關讖語之處,亦可參詳一二。」

  童貫聞言,略一遲疑,終究點頭應允「也罷,你二人便緊跟在咱身後,遇事切莫擅動,一切以自身為重。」

  於是,一行眾人便向著甬道魚貫而入。那甬道狹長,只容二人並行。

  軍士在前開道,引著眾人曲曲折折,向下行走五六十丈,隨即便見前方幽光微閃,甬道盡頭豁然開朗,露出一座十餘丈方圓之地宮。

  地宮中央石台之上,乃是一座神主之像。眾人仔細打量,只見其形貌威嚴,頭戴十二冕旒冠,身披玄色袞龍袍,手持玉圭,端坐於石台中央,雙目微啟,似有神光流轉。

  便在眾人好奇打量之際,童貫卻霍然變色。這神主不是他人,竟便是當今官家!

  童貫喉頭一緊,額角滲出冷汗,心中暗道「楊賊好生歹毒,那藏寶之地必在官家金身之下。

  此間諸人見過官家龍顏的不在少數,若咱膽敢對金身神像有半分不敬,傳揚出去,必招橫禍!」

  他思量再三,只得沉聲道:「蕭祐、裴鈞、晏晏留下。其餘人等暫且退至甬道外候命!」

  待眾人退去,地宮之內便只余童貫、蕭祐、裴鈞、秦之也與李清照五人。

  童貫見李清照對其之令充耳不聞,又旁若無人地在地宮之內四下摸索,卻也無可奈何。

  他繞著神主像踱步良久,這才直面裴鈞道:「你在皇城司廝混,這神主何人,自是識得。如今進退維谷,你有何良策?」

  裴鈞凝視神主面容,指尖輕顫,忽跪地叩首三記,低聲道:「太師何必為難小人,這官家金身,小人是萬萬不敢擅動的。

  不若小人這便去將鄆王請來。您二位親自定奪,方為穩妥。」

  秦之也與蕭祐對視一眼,心中各自震驚。這楊太監手段當真歹毒,竟在關鍵之處立一尊天子金身。

  任誰人來此,皆不敢輕舉妄動,唯恐沾上大不敬之罪。

  童貫面色難看,胸口劇烈起伏。眼看楊太監財貨近在咫尺,卻如鯁在喉,欲進不得,欲退不甘。

  他忽地深吸一口氣,眸中凶光畢露,掃視眾人。

  「大不了除了晏晏,便將所有人滅口於此!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若得不到這些財貨,便換不回官家聖眷。

  莫說一尊官家金身神像,便是真神仙立在此處,今日亦得將他搬了開去!」


  正當童貫暗自狠辣之際,卻聽李清照幽幽道:「太師何必動怒?讖語相關已解大半,那香袋水脈之圖,想必便與神像之下的通道相關。

  鄆王麾下那位金劍先生既是無憂洞匪首,其麾下自有掘道挖地的好手。

  此地雖以青石鋪就,堅不可摧,然那些地底陰工原就熟稔此道,自有手段,何不請鄆王命其相助。

  只需在這地宮角落掘出一條地道,直通神主之下,其難自解。」

  童貫聞言一怔,旋即狂喜,撫掌大笑「妙哉!妙哉!易安居士不愧是大宋第一才女!」

  李清照淡然一笑,領著蕭祐與秦之也便朝甬道之外行去。

  至於此地難題,自有童貫與無憂洞去解,她只需在寺中煮茶論經,靜待消息便是。

  那童貫得計,便以重金封堵眾人之口。隨即一面遣散匠人軍士,只留心腹手下看守石門;

  一面又遣裴鈞稟告鄆王,叫他速召無憂洞能手相助。

  那鄆王接報亦有驚疑,只是寶物就在眼前,權勢唾手可得。若非此事知者甚多,他倒不介意徑直將官家金身搬了去,好省去許多麻煩。

  隨即,便命人傳喚李助使無憂洞擅掘地者前往助陣。

  開寶寺別院,李清照與秦之也並蕭祐煮茶閒話。

  三人又從童貫麾下僕人處得知,山東、河北民亂四起。

  今晨,岳飛與韓世忠便已領了童貫軍令,急返軍中而去了。

  蕭祐聞訊,甚是遺憾。他尚有許多軍略武藝欲向二位叔父請教,經此一別,卻不知何日方能再聚。

  李清照點茶擊拂,茶湯雲腳漸顯,幽幽嘆道:「關外金人虎視,北地民亂四起。當今之世內憂外患,若有引子,天下將傾,只在旦夕矣。」

  蕭祐聞言,便道:「河東河北重鎮,尚有禁軍數萬,更有黃河之險以為天塹。西軍精銳可為羽翼。

  朝廷只需從速平息民亂,安撫流民,任賢用能,自可安定天下。何懼蠻夷之患?」

  秦之也微微搖頭,道:「一切若依七郎之言,自是無憂。只是廟堂之上,黨爭日熾,奸佞當道。只怕事與願違。」

  蕭祐身形挺拔,眸光炯炯,道:「所以,楊宦藏寶勢在必得。其人貪腐之資,只怕不下百萬貫。

  只需以其中二三成整飭北地軍備,便可強兵固防,安定天下!」

  那廂,李助得了鄆王之令,便即刻點了無憂洞中擅掘地道者十餘人,命其奔赴夷山塔林。

  這些地底匪類雖惡跡斑斑,卻個個身懷絕技,尤擅在地下穿行。他們攜特製鐵錐、短鎬,更有李助秘製藥水,能蝕石如泥。

  地宮青石雖厚達數尺,卻難擋藥水侵蝕。不過二三個時辰,一條隱秘地道已悄然掘通,與神座下的空洞相連。

  那地洞狹窄,只容一人匍匐而進。童貫身份貴重,自不肯親履險地,便命心腹五七人,與蕭祐、裴鈞一併入內探查。

  他自與李清照、秦之也,領著十數位扈從守在地宮之內。又將無憂洞匪類斥退在外,命禁軍看守。

  蕭祐背負箭袋,腰挎雕弓,身綁麻繩一卷,又將寶劍插在背上,與箭袋捆在一處。

  在李清照與秦之也聲聲囑咐之下,當先便彎腰鑽入洞中。

  眾人屏息匍匐,穿過幽深地道,抵達神座下的空洞。只見四壁青苔密布,石隙間水珠滴答,寒霧氤氳。

  火把向前一照,眼前竟是一條二丈見寬的地底暗河,河水幽深不見其底。

  岸上翻著一艘丈余小舟,僅容三五人同乘。

  眾人心中一喜,有這小舟,便又免去諸多不便。

  蕭祐命一軍士返身稟報,留二人接應,自己則與裴鈞及三名軍士登上小舟。

  木槳輕撥,水面無聲盪開漣漪,火把映照下,岩壁水流沖刷痕跡若隱若現,小舟緩緩前行,幽暗水道蜿蜒曲折,冷風夾著濕氣撲面而來。

  約莫行了三五里,岩壁之上漸漸有點點微光瑩瑩。眾人好奇之間,忽見水道漸窄,水勢轉急。

  蕭祐在火炬下展開水脈圖,對照圖中所載,沉聲道「按圖所示,前方當是水脈與暗渠交匯之處。

  水流相激,必有漩渦暗涌,各位務必抓緊船沿,謹防不測。」

  話話音未落,前方豁然開朗,竟是一處五六丈見寬的岩洞,洞中水聲轟然大作,水流交匯之處,形成好大一個漩渦,小舟猛地傾斜,霎時間便被一股巨力拽向渦心!

  小舟驟然生變,裴鈞與三名軍士皆北人,雖略識水性,卻何曾經歷過這等險境。

  雖得蕭祐提醒,亦不免驚慌失措,亂了分寸。各自搖搖晃晃,立時便要墜入激流漩渦之中!

  蕭祐猛力扳住船沿,一聲斷喝「伏低!」

  眾人聞聲,便下意識撲身壓艙,小舟在漩渦邊緣劇烈震顫,船體咯吱作響,幾欲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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