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度化妖猴,未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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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辭在一片浩瀚無垠的純白中悠悠醒轉。

  放眼望去,天地間儘是茫茫白霧,不見日月,不辨東西。他懸浮在這片虛無之中,仿佛一片羽毛,輕盈得不著絲毫氣力。

  「我這是...死了麼?「他喃喃自語,聲音在空茫中迴蕩,「這裡莫非就是傳說中的仙界?還是說,這就是人死後該來的地方?「

  心念方動,周遭的白霧忽然翻湧起來,如乳燕歸巢般在他身下匯聚。霧氣流轉凝結,竟化作一方溫潤如玉的平台。那玉台通體瑩白,質地細膩,上面隱隱流動著淡淡的光澤。

  下一刻,楚辭便發現自己已安然躺在這玉台之上。他下意識地伸手撓頭,卻驚覺自己竟是赤身裸體,一絲不掛。這發現讓他頓時窘迫起來,連忙坐起身子,試圖用手遮擋。

  就在此時,不遠處金光大盛。那捲神秘的白色玉簡憑空顯現,緩緩展開。只見一顆晶瑩剔透的琉璃珠從玉簡中飄然而出,懸浮在楚辭面前。

  楚辭湊近細看,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那琉璃珠中,赫然蜷縮著那隻醜陋的猴妖!只是此刻它已變得只有拇指大小,在珠中沉睡著。

  「這孽畜怎麼會在這裡?「

  楚辭皺眉看向玉簡,只見簡面上金色絲線遊走,漸漸凝聚成一行古篆:「度靈承法,請君超度此妖靈,方可得其之法。「

  「超度妖靈?「楚辭氣得幾乎跳腳,「你這是在逗我?我拿什麼超度它?難道要學唐三藏唱什麼'唐歌三百首'?「

  說著,他竟真的雙手合十,裝模作樣地哼唱起來:「孩子孩子你為何這麼壞?我去,太唐了吧!「

  唱了幾句,他自己都覺得荒謬,一股無名火起,揮拳就向玉簡砸去。然而那玉簡只是虛影,拳頭穿過了天書,打在虛無之中。

  楚辭破口大罵,「不經我同意就把我弄到這鬼地方,你這是違抗婦男的意願!我沙包大的拳頭把你嚇得不敢將真身亮相嗎!」

  玉簡依舊靜立虛空,對他的怒罵置若罔聞。

  罵得累了,楚辭頹然蹲在玉台上。放眼望去儘是刺目的白,他真擔心待久了會得雪盲症。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那顆琉璃珠上,看著其中蜷縮的猴妖,他陷入了沉思。

  「陰符經...「他忽然靈光一閃,「這天書不是在我記憶中烙印了這部經文麼?或許可以試試用它來超度這妖物?「

  雖然心中沒底,但他還是決定一試。

  楚辭整了整心神,在玉台上盤膝坐定,清了清嗓子,朗聲誦道:「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盡矣。宇宙在乎手,萬化生乎身...「

  「天有五賊,見之者昌。五賊在心,施行於天。宇宙在乎手,萬化生乎身。天性,人也。人心,機也。「

  「立天之道,以定人也。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反覆。天人合發,萬變定基...「

  當他誦到「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時,驚喜地發現琉璃珠上竟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他精神一振,連忙加快誦經的速度。

  ...

  與此同時,在現實世界中,商隊已經離開了那片充滿血腥的山野,在一處驛站歇息了一夜後,於次日晌午繼續趕路,之後的路也很長,但沒有妖怪也沒有土匪。

  第二日,又是一個晌午。

  秋日艷陽高照,距離貢城只剩下十多里路。

  車隊路過小橋流水,就見遠處山坡上有炊煙裊裊。臨近了些後,可見稀疏的茅草土房,錯落分布在坡地上。

  若秋憐我梨花意,可許天仙妒我卿。

  日頭很高,曬人衣襟發熱,卻曬不化昨夜那場血腥廝殺在眾人心中,殺下的陰痕。

  他們許多人做完一夜睡不著,無一都做了噩夢,夢到自己的同僚慘死的畫面,夢到那醜惡的妖魔要把他們皮,吃他們的心。

  幾個男孩拿著木棍削成的玩具劍相互追逐嬉戲,女孩們也有樣學樣,跟在那些光著屁股的男孩身後笑鬧著。

  秋風送爽,帶著滿山野花的芬芳,輕輕拂過溪面,仿佛要將這花香送到雲端。

  「好漂亮的馬車呀!「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指著商隊驚呼。

  「是馬兒!好多馬兒!「另一個孩子興奮地跳著腳。

  「哇!他們帶著真刀!「一個稍大些的男孩眼尖,指著鏢師腰間的佩刀叫道。


  「那馬車真好看。「一個小姑娘羨慕地說,「我爹說,等我長大了嫁人,就能坐上這樣的馬車!「

  「我爹還說我能成為蓋世大俠呢!「一個舉著木劍的男孩不服氣地哼道,「羞死人了!呔!妖女!吃我南蜀第一劍的白骨劍法!「說著佯裝要向女孩刺去。

  「哎呀!別殺我!「女孩配合地捂著腦袋往前跑。

  「弟兄們,隨我捉拿妖女,回朝復命!「男孩一聲令下,孩子們又笑作一團。

  騎在馬上的趙鏢頭被這天真的情景逗笑了。他勒緊韁繩,「錚「的一聲抽出那柄畫著血符的長刀。雖未發一言,但這個動作已足以讓那些男孩停止嬉鬧,一個個睜大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把刀,發出陣陣驚嘆。

  剎那間,他們覺得自己手中的木劍木刀,全都索然無味了。

  感受著孩子們熾熱的目光,趙鏢頭得意地嘿嘿一笑,低聲自語:「這些小兔崽子。「

  ...

  車廂內,楚辭依舊在坐墊上盤膝沉睡。李言絮和雲香兩個姑娘都小心翼翼地蜷著腿,將腳靠在廂板上,生怕碰到面前這個神秘的男人。

  「顛簸成這樣,還能睡上一整天,這位隱世高人可真能睡啊!「雲香小聲嘀咕。

  李言絮沉默不語,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昨夜那場噩夢。當她看到那個鏢師被撕成碎片時,就徹底暈了過去。這種血腥場面,對她這個在深閨中長大的女子來說,實在太過恐怖。能撐到馬夫被掏心那一刻才暈倒,已經算是膽色過人了。

  醒來後,趙鏢頭將昨夜的事大致說了一遍,特別把這個隱世高人說得神乎其神。說什麼以血作畫,讓凡鐵都能斬妖除魔,說什麼這等神兵利器天下罕見等等。

  「聽說後來連傳說中的龍虎怪刀客都出現了,還有一個神秘的高手。「雲香托著腮,無限嚮往地說,「為什麼我暈得那麼早啊,不然就能看到這些熱鬧了!「

  李言絮卻一點也不遺憾沒能看到後面的情景。她親眼目睹了一個鏢師的慘死,那畫面在夢中反覆出現,讓她驚醒了好幾次,至今心有餘悸。

  「我倒羨慕你暈得早。「李言絮輕聲道,「後來發生的事,你絕對不會想親眼看到。「說著,她的目光又不自覺地落在了楚辭身上。

  「小姐,你說這個活神仙長什麼樣?他頭髮一直擋著臉,看都看不清,話說這活神仙,會不會一坐,就是一百年啊!」

  雲香大膽的猜想。「也可能一千年!」

  「額...你說,他...會不會已經...」

  李言絮聽了心頭也有些擔憂,「活神仙與妖怪鬥法肯定受了傷...不知道這傷重不重,郎中能不能治好?」

  「要不,娘子我們去摸摸他的鼻息脈搏?」雲香提議。

  李言絮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她極小心翼翼的伸出纖纖玉手,朝楚辭額前髒發撥去。

  她一手扶袖,一手沒入陽光中,陽光撥開車戶落在她的手上,白如脂玉的皮膚須臾間宛若琉璃般清透放光,當觸及那一簇簇摻雜髒泥的長髮時,她感覺自己不是去掀頭髮,而是撥開一個未知的,詭誕的,神秘世界的大門。

  手指一點點撥開那干颯颯的頭髮,露出了下面那髒兮兮卻清俊的稜角,雙目低垂,眼帘如兩把密密的黑蒲扇,與此同時,似有風來,將那蒲扇緩緩吹開,露出了下面那幽深的漆黑眼眸。

  兩人四目而視。

  車軲轆碾過一個石子,車身顫了顫,將陽光的緋紅顫在主僕二人的臉上,活似作壞事兒被大人抓現行的小屁孩。

  楚辭疑惑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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