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誰先下車
車廂里安靜下來，只剩下輪胎碾過路面的單調噪音。
江城沒有再看後視鏡。
那輛黑色的轎車就在那裡，像附在骨頭上的蛆，甩不掉。
他閉上眼，身體隨著大巴的顛簸微微晃動，腦子裡卻在飛速勾畫著地圖。
從這裡到臨滄，還有超過三百公里的山路。
夜深，車少。
對方隨時可以動手。
動手的方式有很多種。
最簡單的，是前後夾擊，逼停大巴。
然後上車，找到他，帶走，或者當場解決。
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個裝著現金和新手機的背包。
不，他們不會這麼簡單。
水泥廠的清場行動乾淨利落，說明這群人做事滴水不漏。
在滿載乘客的大巴上公然動手，會留下幾十個目擊者。
他們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車底傳來，車身猛地向左一沉。
方向盤在司機手裡劇烈地抖動，司機死死抓住，嘴裡罵了一句。
大巴車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歪歪扭扭地在高速路上畫出一條黑色的輪胎印。
車廂里的乘客被驚醒，尖叫聲和驚呼聲混成一片。
「怎麼了！」
「撞到什麼了？」
司機用盡全身力氣，把車緩緩靠向了緊急停車帶。
車停穩了，左前輪徹底癟了下去，車身傾斜得厲害。
「媽的，爆胎了。」司機解開安全帶，滿頭是汗，「都別動，我下去看看。」
江城透過窗戶，看向後面。
那輛黑色的轎車，也跟著停了下來，就停在大巴車後方一百米處，打著雙閃。
車燈雪亮，晃得人睜不開眼。
車廂里亂成一團。
有人在打電話報警，有人在哭。
「沒信號……這裡沒信號！」
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
江城的心沉到了底。
不是意外。
這條路段他們早就勘察過，連手機信號的盲區都算得清清楚楚。
大巴車門「嘶」的一聲打開，司機跳了下去。
他繞到車頭，看著爆開的輪胎，一腳踢在輪轂上。
黑色轎車的車門開了。
下來兩個人。
他們穿著深色的夾克，動作不急不緩，朝著大巴走過來。
沒有拿槍，甚至沒有小跑。
就像兩個路過的好心人。
司機也看到了他們，像是看到了救星，迎了上去。
「兄弟，幫個忙，車上有沒有工具？我這……」
他的話沒說完。
其中一個男人，從他身邊走過，頭也沒回。
另一個男人，對著司機的腹部，狠狠地給了一拳。
司機悶哼一聲，弓著身子倒了下去，在地上抽搐。
車廂里的哭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幕。
恐懼像霧氣一樣，瞬間充滿了整個車廂。
兩個男人一前一後，上了車。
走在前面的那個，站在車頭，目光掃過一張張驚恐的臉。
另一個，直接走到了駕駛位，坐下，熟練地關上了車門。
他檢查了一下儀錶盤，然後拿起了對講機。
「魚已入網。準備收杆。」
車廂里死一樣的安靜。
前面的男人開始沿著過道，慢慢地往後走。
他的皮鞋踩在車廂地板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音。
每一步，都像踩在乘客的心臟上。
他沒有看任何人，目光像在尋找什麼。
江城坐在倒數第二排。
他知道，對方在找他。
照片，或者檔案，他們一定有。
他把頭埋得很低，身體縮在寬大的風衣里。
他旁邊的那個光頭壯漢，此刻嚇得臉色發白，身體抖得像篩糠。
男人走到了車廂中部。
他停下腳步，拿出一個小小的金屬裝置，按了一下。
刺耳的電流聲響起。
車廂里所有的手機屏幕，瞬間都黑了。
信號屏蔽器。
「各位，別緊張。」男人開口了，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歉意，「車壞了，我們送大家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沒有人相信。
一個坐在前排的年輕人，突然站起來，想沖向車門。
「你們想幹什麼！我要下車！」
走在前面的男人沒有回頭。
坐在駕駛座上的那個，側過身，手裡多了一把帶著消音器的手槍。
「噗。」
一聲輕響。
年輕人的胸口爆出一團血花，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口，然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血，順著過道，慢慢地流。
尖叫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悽厲。
「安靜。」
前面的男人說。
整個車廂，瞬間只剩下壓抑的抽泣聲。
他繼續往後走。
「噠。」
「噠。」
他停在了江城的前一排。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縮在座位里的江城。
男人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江副檢察長。」他輕輕地說，「我們老闆，讓我送您一程。」
江城緩緩抬起頭。
他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你認錯人了。」江城的聲音很沙啞。
「是嗎？」男人笑了笑，「可能吧。不過沒關係，很快，大家就都是一具認不清的屍體了。」
他轉過身，對駕駛座上的同伴說：「前面三公里，盤山路，下面是懸崖。動手利落點。」
「明白。」
大巴車重新發動，發出痛苦的轟鳴，拖著破損的輪胎，緩緩向前移動。
車廂里的乘客們，終於聽懂了。
絕望的哭喊聲，咒罵聲，求饒聲，響成一片。
這是一輛開往地獄的靈車。
江城看著那個男人堵在過道里的背影。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車窗。
緊急出口。
但他跳下去，後面那輛車上的人，會立刻把他打成篩子。
他不能跳。
「哭什麼？」男人不耐煩地回頭吼了一句，「能跟一位副檢察長一起上路，是你們的榮幸。」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江城臉上，充滿了戲謔。
江城沒有理他。
他的目光，越過那個男人，落在了駕駛座上。
那個正在開車的男人，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里，冷冷地注視著他。
江又是你。
江城突然開口。
開車的男人愣了一下。
堵在過道的男人也回頭看著他，一臉疑惑。
「凱萊旅館，是你裝的攝像頭。」江城說。
「水泥廠，也是你的人，把我引過去的。」
「那個來接我的司機，也是你安排的。」
「我說得對嗎？」
堵在過道的男人，臉上的戲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警惕。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我沒有胡說。」江城看著駕駛座上的那個人，「你以為，你殺了倉庫里的那個蠢貨，自己就能當棋手了？」
「你以為，你今晚把我連同這車人一起弄死，就能向你老闆交差了？」
駕駛座上的男人，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了。
「你不知道吧？」江城的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我給那個司機的內存卡，是兩份。」
「一份，是張華的。」
「另一份，是你和你老闆通話的錄音。」
「現在，那份錄音，應該已經到了紀委某個人的郵箱裡。定時發送，就在半小時前。」
車廂里，瞬間安靜。
乘客的哭聲都停了。
堵在過道的男人，難以置信地看著江城，又回頭看向自己的同伴。
「他……他在詐我們！」
駕駛座上的男人，臉色已經變得慘白。
他死死地盯著後視鏡里的江城，眼神里全是瘋狂和殺意。
「閉嘴！」他衝著江城嘶吼。
「你老闆，知道你今晚要殺我嗎？」江城沒有理他，繼續說，「他讓你把我帶回去。可你，想連我也一起殺了，永絕後患。」
「因為你知道，只要我還活著，你背著他幹的那些事，總有一天會暴露。」
「你這條想咬主人的狗！」
「我殺了你！」
駕駛座上的男人徹底瘋了。
他猛地轉動方向盤。
大巴車失控地撞向路邊的護欄。
「轟！」
金屬護欄被撞得變了形，車頭探出了懸崖。
車裡的人像滾地葫蘆一樣，東倒西歪，尖叫聲刺破耳膜。
堵在過道的男人，也因為這劇烈的撞擊，一個踉蹌，撞在了旁邊的座椅上。
就是現在！
江城動了。
他沒有去砸窗戶。
他一把抓住身邊那個早已嚇傻的光頭壯漢，用盡全身力氣，將他二百多斤的身體，朝著過道里那個男人，狠狠地推了過去！
「啊！」
光頭壯漢發出一聲驚叫，像個肉彈一樣，砸在了那個男人身上。
趁著這個空檔，江城從座椅上一躍而起，踩著前排的椅背，像一頭獵豹，撲向駕駛座！
那個瘋狂的司機剛剛穩住身體，正準備掛倒擋。
他看到江城撲過來，立刻舉起了手裡的槍。
晚了。
江城的手，像一把鐵鉗，死死地抓住了他握槍的手腕，用力向下一꺾。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
男人的慘叫還沒出口，江城的另一隻手，已經從他腰間，拔出了那把帶著消音器的手槍。
槍口，冰冷。
頂住了他的太陽穴。
江城沒有再看後視鏡。
那輛黑色的轎車就在那裡，像附在骨頭上的蛆，甩不掉。
他閉上眼，身體隨著大巴的顛簸微微晃動，腦子裡卻在飛速勾畫著地圖。
從這裡到臨滄，還有超過三百公里的山路。
夜深，車少。
對方隨時可以動手。
動手的方式有很多種。
最簡單的，是前後夾擊，逼停大巴。
然後上車，找到他，帶走，或者當場解決。
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個裝著現金和新手機的背包。
不，他們不會這麼簡單。
水泥廠的清場行動乾淨利落，說明這群人做事滴水不漏。
在滿載乘客的大巴上公然動手，會留下幾十個目擊者。
他們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車底傳來，車身猛地向左一沉。
方向盤在司機手裡劇烈地抖動，司機死死抓住，嘴裡罵了一句。
大巴車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歪歪扭扭地在高速路上畫出一條黑色的輪胎印。
車廂里的乘客被驚醒，尖叫聲和驚呼聲混成一片。
「怎麼了！」
「撞到什麼了？」
司機用盡全身力氣，把車緩緩靠向了緊急停車帶。
車停穩了，左前輪徹底癟了下去，車身傾斜得厲害。
「媽的，爆胎了。」司機解開安全帶，滿頭是汗，「都別動，我下去看看。」
江城透過窗戶，看向後面。
那輛黑色的轎車，也跟著停了下來，就停在大巴車後方一百米處，打著雙閃。
車燈雪亮，晃得人睜不開眼。
車廂里亂成一團。
有人在打電話報警，有人在哭。
「沒信號……這裡沒信號！」
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
江城的心沉到了底。
不是意外。
這條路段他們早就勘察過，連手機信號的盲區都算得清清楚楚。
大巴車門「嘶」的一聲打開，司機跳了下去。
他繞到車頭，看著爆開的輪胎，一腳踢在輪轂上。
黑色轎車的車門開了。
下來兩個人。
他們穿著深色的夾克，動作不急不緩，朝著大巴走過來。
沒有拿槍，甚至沒有小跑。
就像兩個路過的好心人。
司機也看到了他們，像是看到了救星，迎了上去。
「兄弟，幫個忙，車上有沒有工具？我這……」
他的話沒說完。
其中一個男人，從他身邊走過，頭也沒回。
另一個男人，對著司機的腹部，狠狠地給了一拳。
司機悶哼一聲，弓著身子倒了下去，在地上抽搐。
車廂里的哭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幕。
恐懼像霧氣一樣，瞬間充滿了整個車廂。
兩個男人一前一後，上了車。
走在前面的那個，站在車頭，目光掃過一張張驚恐的臉。
另一個，直接走到了駕駛位，坐下，熟練地關上了車門。
他檢查了一下儀錶盤，然後拿起了對講機。
「魚已入網。準備收杆。」
車廂里死一樣的安靜。
前面的男人開始沿著過道，慢慢地往後走。
他的皮鞋踩在車廂地板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音。
每一步，都像踩在乘客的心臟上。
他沒有看任何人，目光像在尋找什麼。
江城坐在倒數第二排。
他知道，對方在找他。
照片，或者檔案，他們一定有。
他把頭埋得很低，身體縮在寬大的風衣里。
他旁邊的那個光頭壯漢，此刻嚇得臉色發白，身體抖得像篩糠。
男人走到了車廂中部。
他停下腳步，拿出一個小小的金屬裝置，按了一下。
刺耳的電流聲響起。
車廂里所有的手機屏幕，瞬間都黑了。
信號屏蔽器。
「各位，別緊張。」男人開口了，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歉意，「車壞了，我們送大家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沒有人相信。
一個坐在前排的年輕人，突然站起來，想沖向車門。
「你們想幹什麼！我要下車！」
走在前面的男人沒有回頭。
坐在駕駛座上的那個，側過身，手裡多了一把帶著消音器的手槍。
「噗。」
一聲輕響。
年輕人的胸口爆出一團血花，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口，然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血，順著過道，慢慢地流。
尖叫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悽厲。
「安靜。」
前面的男人說。
整個車廂，瞬間只剩下壓抑的抽泣聲。
他繼續往後走。
「噠。」
「噠。」
他停在了江城的前一排。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縮在座位里的江城。
男人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江副檢察長。」他輕輕地說，「我們老闆，讓我送您一程。」
江城緩緩抬起頭。
他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你認錯人了。」江城的聲音很沙啞。
「是嗎？」男人笑了笑，「可能吧。不過沒關係，很快，大家就都是一具認不清的屍體了。」
他轉過身，對駕駛座上的同伴說：「前面三公里，盤山路，下面是懸崖。動手利落點。」
「明白。」
大巴車重新發動，發出痛苦的轟鳴，拖著破損的輪胎，緩緩向前移動。
車廂里的乘客們，終於聽懂了。
絕望的哭喊聲，咒罵聲，求饒聲，響成一片。
這是一輛開往地獄的靈車。
江城看著那個男人堵在過道里的背影。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車窗。
緊急出口。
但他跳下去，後面那輛車上的人，會立刻把他打成篩子。
他不能跳。
「哭什麼？」男人不耐煩地回頭吼了一句，「能跟一位副檢察長一起上路，是你們的榮幸。」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江城臉上，充滿了戲謔。
江城沒有理他。
他的目光，越過那個男人，落在了駕駛座上。
那個正在開車的男人，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里，冷冷地注視著他。
江又是你。
江城突然開口。
開車的男人愣了一下。
堵在過道的男人也回頭看著他，一臉疑惑。
「凱萊旅館，是你裝的攝像頭。」江城說。
「水泥廠，也是你的人，把我引過去的。」
「那個來接我的司機，也是你安排的。」
「我說得對嗎？」
堵在過道的男人，臉上的戲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警惕。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我沒有胡說。」江城看著駕駛座上的那個人，「你以為，你殺了倉庫里的那個蠢貨，自己就能當棋手了？」
「你以為，你今晚把我連同這車人一起弄死，就能向你老闆交差了？」
駕駛座上的男人，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了。
「你不知道吧？」江城的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我給那個司機的內存卡，是兩份。」
「一份，是張華的。」
「另一份，是你和你老闆通話的錄音。」
「現在，那份錄音，應該已經到了紀委某個人的郵箱裡。定時發送，就在半小時前。」
車廂里，瞬間安靜。
乘客的哭聲都停了。
堵在過道的男人，難以置信地看著江城，又回頭看向自己的同伴。
「他……他在詐我們！」
駕駛座上的男人，臉色已經變得慘白。
他死死地盯著後視鏡里的江城，眼神里全是瘋狂和殺意。
「閉嘴！」他衝著江城嘶吼。
「你老闆，知道你今晚要殺我嗎？」江城沒有理他，繼續說，「他讓你把我帶回去。可你，想連我也一起殺了，永絕後患。」
「因為你知道，只要我還活著，你背著他幹的那些事，總有一天會暴露。」
「你這條想咬主人的狗！」
「我殺了你！」
駕駛座上的男人徹底瘋了。
他猛地轉動方向盤。
大巴車失控地撞向路邊的護欄。
「轟！」
金屬護欄被撞得變了形，車頭探出了懸崖。
車裡的人像滾地葫蘆一樣，東倒西歪，尖叫聲刺破耳膜。
堵在過道的男人，也因為這劇烈的撞擊，一個踉蹌，撞在了旁邊的座椅上。
就是現在！
江城動了。
他沒有去砸窗戶。
他一把抓住身邊那個早已嚇傻的光頭壯漢，用盡全身力氣，將他二百多斤的身體，朝著過道里那個男人，狠狠地推了過去！
「啊！」
光頭壯漢發出一聲驚叫，像個肉彈一樣，砸在了那個男人身上。
趁著這個空檔，江城從座椅上一躍而起，踩著前排的椅背，像一頭獵豹，撲向駕駛座！
那個瘋狂的司機剛剛穩住身體，正準備掛倒擋。
他看到江城撲過來，立刻舉起了手裡的槍。
晚了。
江城的手，像一把鐵鉗，死死地抓住了他握槍的手腕，用力向下一꺾。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
男人的慘叫還沒出口，江城的另一隻手，已經從他腰間，拔出了那把帶著消音器的手槍。
槍口，冰冷。
頂住了他的太陽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