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棋局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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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建軍說完那三個字,病房裡只剩下心電監護儀急促的「滴滴」聲。

  那條綠色的波形線,像受驚的蛇,劇烈地上下起伏。

  江城沒有說話。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支錄音筆,按下側面的紅色按鈕。

  一個微小的紅點亮起,在昏暗的病房裡,像一滴血。

  「馬廳長,麻煩你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江城的聲音很平靜,像手術刀划過皮膚,沒有一絲顫抖。

  馬建軍的嘴唇翕動著,眼淚還在流,渾濁的液體浸濕了枕巾的一角。

  他看著天花板,仿佛那裡有他失去的一切。

  「我…我認罪。」

  聲音沙啞,氣若遊絲。

  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力道很大,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陳志遠站在門口,風衣的下擺還帶著外面的濕氣。

  他的視線越過江城,釘在病床上那個崩潰的男人身上。

  然後,他的目光才緩緩移回到江城臉上。

  那張總是帶著疲憊的臉上,此刻沒有任何表情。

  「江城,你在這裡做什麼?」

  陳志遠的聲音很低,像在壓抑著什麼。

  江城關掉錄音筆,將它放回公文包的內袋裡。

  「陳檢察長,我在辦案。」

  他站起身,將椅子推回原位。

  「辦案?」

  陳志遠走進病房,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看了一眼床頭柜上那摞厚厚的案卷,又看了一眼心電監護儀上那條幾乎要衝破屏幕的波形線。

  「這是你的辦案方式?」

  江城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陳志遠,鏡片反射著醫療設備屏幕的綠光。

  就在這時,陳志遠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鈴聲很普通,就是最常見的那種和弦音,但在此刻的病房裡,顯得格外突兀。

  陳志遠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上的肌肉輕微抽動了一下。

  他沒有迴避,當著江城的面接通了電話。

  「餵。」

  他只說了一個字。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陳志遠的身體站得更直了。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江城,但焦點卻仿佛穿透了他,看向了更遠的地方。

  「我明白。」

  「是。」

  「我知道該怎麼做。」

  通話很短,不到三十秒。

  掛斷電話後,陳志遠在原地站了很久。

  病房裡只剩下監護儀的「滴滴」聲和馬建軍壓抑的抽泣聲。

  「江城。」

  陳志遠再次開口時,聲音里的疲憊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決斷。

  「馬建軍的案子,從現在開始,由我親自接手。」

  江城的手指在公文包的皮質表面上輕輕划過。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陳志遠走到病床邊,俯視著馬建軍。

  「這是命令。」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塊手帕,遞給病床上的男人。

  「把眼淚擦乾。你還是省交通廳的副廳長。」

  馬建軍顫抖著接過手帕,卻沒有擦臉,只是死死地攥在手裡。

  陳志遠轉過身,重新看向江城。

  「你,現在可以回去了。」

  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工具,一件剛剛完成了使命,需要被放回工具箱的工具。

  江城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多問一句,也沒有任何爭辯。

  他拎起公文包,轉身走向門口。

  在經過陳志遠身邊時,江城停下了腳步。


  他側過頭,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陳檢察長,這盤棋,他輸了。」

  陳志遠的眼角跳了一下。

  江城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燈光很亮,照得地面一片慘白。

  他沒有回頭。

  他知道,馬建軍只是一個開始。

  棋盤的另一端,那個真正下棋的人,剛剛挪動了第一顆棋子。

  江城走進電梯,按下一樓。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身後的一切。

  在光滑的金屬門上,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張年輕的,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江城拿出手機,撥通了李紅的號碼。

  「餵。」

  電話那頭的李紅聲音有些急切:「怎麼樣了?」

  「準備第二份檔案。」

  江城看著電梯顯示的樓層數字在不斷變小。

  「市建委主任,張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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