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省城初至
江城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
行李箱的滾輪碾過地面，發出單調的噪音。空氣灌進肺里，帶著一股工業城市特有的煤煙和濕土混合的氣味。
十分的嗆人。
一輛計程車停在面前。
江城拉開車門，將行李箱扔進后座，自己坐進副駕。
「省檢察院。」
司機是個中年男人，從後視鏡里打量著江城，沒說話，踩下油門。
車子匯入擁擠的車流。
雨刮器在玻璃上左右擺動，刮開一片片水幕。窗外的景象飛速後退，高樓，GG牌，看不清臉的行人。
口袋裡的手機開始震動。
江城拿出手機，屏幕上是李紅的名字。
「餵。」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低，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疲憊。
「江城，出事了。」
江城看著窗外。
「說。」
「李建國跑了。」
李紅的聲音頓了頓。
「昨天晚上的飛機，直飛美國。用的理由是探望女兒。我們去查了，他的護照三個月前就辦好了。從我們開始查劉天野的時候，他就準備好了後路。」
車廂里只有引擎的轟鳴聲。
江城的手指在膝蓋上點了點。
「張華呢？」
「省立醫院。昨天下午辦的住院，急性心肌炎，進了重症監護室。我們的人想進去接觸，被院方攔住了，說病人需要靜養，任何人都不能探視。」
「王志強。」
「今天早上，市委組織部那邊批了他的提前退休申請。手續走得非常快，快得不正常。現在人已經交接完工作，回老家了。」
李紅的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挫敗感。
「江城，我們手裡的證據，劉天野的供詞，那些轉帳記錄，現在都成了廢紙。人抓不到，一切都是空的。」
「他們背後那張網，比我們想像的要大得多。我們一動手，他們就全知道了。我們輸了。」
計程車在一個路口停下，等待紅燈。
雨點砸在車頂，密集，雜亂。
江城沒有說話。
他在腦中復盤整個過程。
省紀委的趙明軒，那句「不識時務，就是錯事」。
這紙調令。
把自己從江城這個棋盤上拿走，是最關鍵的一步。
對方的棋手，段位很高。
「江城？你在聽嗎？」李紅的聲音有些急。
「在。」
江城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證據封存。所有案卷列為絕密，移交檔案室。你親自負責，任何人不得調閱。」
李紅愣住了。
「封存？為什麼？難道就這麼算了？」
「誰說算了？」
江城看著前方的紅燈倒計時。
「蛇被打草驚動，跑出了洞。你覺得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李紅沒有立刻回答。
「它們跑了，就證明它們怕了。它們動用了關係網，就等於把這張網暴露了出來。李建國能跑到美國，張華能住進省立醫院的ICU，王志強的退休能一天就批下來，這些事，都不是他們自己能辦到的。」
「你把所有異常的環節，經手的人，批准的領導，都給我記下來。一個都不要漏。」
「這盤棋，還沒下完。只是換了個地方，換了個更大的棋盤而已。」
綠燈亮起。
車子重新啟動。
「我明白了。」
李紅的聲音重新有了一點力氣。
「你後悔嗎？為了查他們，你被調離江城，現在他們全都跑了。」
「後悔？」
江城看著窗外那棟越來越近的巨大建築。
「我為什麼要後悔。我只是個棋子，現在被放到了一個更好的位置。」
江城掛斷電話。
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江城自己的臉。
那是一張年輕的，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到了。」
司機把車停在省檢察院門口。
江城付了錢，拿上行李箱下車。
雨絲落在風衣上。
江城站在台階下，抬頭看著眼前的二十三層大樓。
它像一個沉默的巨人，矗立在省城的心臟地帶。
江城市的那些人，李建國，張華，王志強。
這些名字在江城的腦海里閃過，然後一個接一個地被抹去。
那只是個新手村。
這裡，才是真正的獵場。
口袋裡那部嶄新的黑色諾基亞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江城接通電話。
「餵。」
「是江城副檢察長嗎？」
一個女人的聲音，幹練，標準，不帶任何感情。
「我是。」
「我是院辦公室主任張麗。陳檢察長已經在辦公室等您了。」
江城「嗯」了一聲，準備掛斷。
「另外，」張麗的聲音繼續傳來，「向您匯報一個情況。反貪局的趙國慶副局長，在一小時前，提交了關於省交通廳副廳長馬建軍受賄案的結案報告。」
江城的腳步停住了。
「結案理由是，關鍵證據鏈斷裂，現有證據不足以支持立案偵查。」
電話那頭的張麗說完，安靜地等待著。
江城看著檢察院門口那枚巨大的檢徽。
冰冷的金屬在雨中反射著灰白的天光。
人還沒進門，第一份戰書就已經遞到了手上。
是下馬威。
也是投名狀。
「知道了。」
江城掛斷電話，將手機放回口袋。
江城拉了拉風衣的領口，單手拖著行李箱，一步一步走上台階。
腳步聲在空曠的門前廣場上，清晰，穩定。
行李箱的滾輪碾過地面，發出單調的噪音。空氣灌進肺里，帶著一股工業城市特有的煤煙和濕土混合的氣味。
十分的嗆人。
一輛計程車停在面前。
江城拉開車門，將行李箱扔進后座，自己坐進副駕。
「省檢察院。」
司機是個中年男人，從後視鏡里打量著江城，沒說話，踩下油門。
車子匯入擁擠的車流。
雨刮器在玻璃上左右擺動，刮開一片片水幕。窗外的景象飛速後退，高樓，GG牌，看不清臉的行人。
口袋裡的手機開始震動。
江城拿出手機，屏幕上是李紅的名字。
「餵。」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低，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疲憊。
「江城，出事了。」
江城看著窗外。
「說。」
「李建國跑了。」
李紅的聲音頓了頓。
「昨天晚上的飛機，直飛美國。用的理由是探望女兒。我們去查了，他的護照三個月前就辦好了。從我們開始查劉天野的時候，他就準備好了後路。」
車廂里只有引擎的轟鳴聲。
江城的手指在膝蓋上點了點。
「張華呢？」
「省立醫院。昨天下午辦的住院，急性心肌炎，進了重症監護室。我們的人想進去接觸，被院方攔住了，說病人需要靜養，任何人都不能探視。」
「王志強。」
「今天早上，市委組織部那邊批了他的提前退休申請。手續走得非常快，快得不正常。現在人已經交接完工作，回老家了。」
李紅的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挫敗感。
「江城，我們手裡的證據，劉天野的供詞，那些轉帳記錄，現在都成了廢紙。人抓不到，一切都是空的。」
「他們背後那張網，比我們想像的要大得多。我們一動手，他們就全知道了。我們輸了。」
計程車在一個路口停下，等待紅燈。
雨點砸在車頂，密集，雜亂。
江城沒有說話。
他在腦中復盤整個過程。
省紀委的趙明軒，那句「不識時務，就是錯事」。
這紙調令。
把自己從江城這個棋盤上拿走，是最關鍵的一步。
對方的棋手，段位很高。
「江城？你在聽嗎？」李紅的聲音有些急。
「在。」
江城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證據封存。所有案卷列為絕密，移交檔案室。你親自負責，任何人不得調閱。」
李紅愣住了。
「封存？為什麼？難道就這麼算了？」
「誰說算了？」
江城看著前方的紅燈倒計時。
「蛇被打草驚動，跑出了洞。你覺得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李紅沒有立刻回答。
「它們跑了，就證明它們怕了。它們動用了關係網，就等於把這張網暴露了出來。李建國能跑到美國，張華能住進省立醫院的ICU，王志強的退休能一天就批下來，這些事，都不是他們自己能辦到的。」
「你把所有異常的環節，經手的人，批准的領導，都給我記下來。一個都不要漏。」
「這盤棋，還沒下完。只是換了個地方，換了個更大的棋盤而已。」
綠燈亮起。
車子重新啟動。
「我明白了。」
李紅的聲音重新有了一點力氣。
「你後悔嗎？為了查他們，你被調離江城，現在他們全都跑了。」
「後悔？」
江城看著窗外那棟越來越近的巨大建築。
「我為什麼要後悔。我只是個棋子，現在被放到了一個更好的位置。」
江城掛斷電話。
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江城自己的臉。
那是一張年輕的，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到了。」
司機把車停在省檢察院門口。
江城付了錢，拿上行李箱下車。
雨絲落在風衣上。
江城站在台階下，抬頭看著眼前的二十三層大樓。
它像一個沉默的巨人，矗立在省城的心臟地帶。
江城市的那些人，李建國，張華，王志強。
這些名字在江城的腦海里閃過，然後一個接一個地被抹去。
那只是個新手村。
這裡，才是真正的獵場。
口袋裡那部嶄新的黑色諾基亞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江城接通電話。
「餵。」
「是江城副檢察長嗎？」
一個女人的聲音，幹練，標準，不帶任何感情。
「我是。」
「我是院辦公室主任張麗。陳檢察長已經在辦公室等您了。」
江城「嗯」了一聲，準備掛斷。
「另外，」張麗的聲音繼續傳來，「向您匯報一個情況。反貪局的趙國慶副局長，在一小時前，提交了關於省交通廳副廳長馬建軍受賄案的結案報告。」
江城的腳步停住了。
「結案理由是，關鍵證據鏈斷裂，現有證據不足以支持立案偵查。」
電話那頭的張麗說完，安靜地等待著。
江城看著檢察院門口那枚巨大的檢徽。
冰冷的金屬在雨中反射著灰白的天光。
人還沒進門，第一份戰書就已經遞到了手上。
是下馬威。
也是投名狀。
「知道了。」
江城掛斷電話，將手機放回口袋。
江城拉了拉風衣的領口，單手拖著行李箱，一步一步走上台階。
腳步聲在空曠的門前廣場上，清晰，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