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天亮之前的選擇
黑色的桑塔納駛出翡翠灣別墅區，引擎的轟鳴聲在夜風中漸漸遠去。
江城坐在後排，身體靠著椅背，鏡片反射著路燈掠過的光影。他的手放在膝蓋上，十指交叉，像在祈禱，又像在等待。
「他會打電話嗎？」周立國握著方向盤，聲音有些發乾。
江城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夜景，那些霓虹燈光在玻璃上拖出一道道模糊的彩帶。
李紅坐在副駕駛，手還按在風衣內袋上。那個黑色的皮面本子貼著她的胸膛，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如果他不打呢？」她問，聲音像刀片刮過玻璃。
這次，江城開口了。
「那我們就去收屍。」
話音落下，車廂里陷入死寂。只剩下引擎的低吼和輪胎碾過路面的摩擦聲。
桑塔納拐進一條僻靜的街道，停在一家24小時營業的茶餐廳門口。霓虹招牌閃爍著，把他們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江城推開車門，下了車。
茶餐廳里幾乎沒有客人。只有一個穿著油膩圍裙的老闆娘，正趴在收銀台後面打盹。角落裡，一台老式電視機正播放著粵語配音的港片，音量調得很小。
江城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透過玻璃，能看到對面那棟居民樓里零星亮著的幾扇窗戶。
老闆娘被腳步聲驚醒，揉著眼睛走了過來。
「要點什麼？」
「三杯茶。」江城說。
老闆娘點了點頭，轉身去準備。
李紅和周立國也坐了下來。三個人圍著一張小圓桌，像三個等待審判結果的陪審員。
牆上的掛鍾指向凌晨三點二十分。
「還有三個多小時天亮。」周立國看了看表，聲音嘶啞。
江城沒說話。他只是盯著桌面上那個黑色的大哥大，等待著它響起。
老闆娘端來三杯熱茶，茶水冒著白色的熱氣，在昏黃的燈光下裊裊上升。
「王建設……」李紅握著茶杯，杯壁的溫度燙得她手心發紅。「他真的會……」
話沒說完，她就停住了。
因為她知道答案。
一個貪污受賄的政法委書記，一旦東窗事發，等待他的不僅是牢獄之災，更是身敗名裂。他的家人會承受無盡的羞辱，他的下屬會劃清界限，他建立的所有關係網都會瞬間崩塌。
對於這樣的人來說，死亡或許是最體面的選擇。
「滴答。」
「滴答。」
掛鐘的秒針在靜謐的夜裡，發出規律的響聲。每一聲都像敲在他們的心臟上。
江城端起茶杯，輕啜了一口。茶水很燙，燙得他的舌頭微微發麻。但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仿佛喝的不是滾燙的茶水，而是一杯涼水。
周立國看著他，心裡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恐懼。
這個年輕人太冷靜了。冷靜得不像人類。
仿佛王建設的生死，對他來說只是一道數學題。算對了，皆大歡喜。算錯了，重新來過。
「江城。」周立國終於忍不住開口。「你真的覺得這樣做是對的嗎？」
江城放下茶杯，鏡片後的眼睛看向周立國。
「什麼叫對？」他問。
「我是說……」周立國咽了口唾沫。「我們這樣做，和他們有什麼區別？」
江城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發黃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樸素的中山裝，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這是我的恩師，陳國棟。」江城的聲音很輕。「他死的時候，五十三歲。」
周立國看著照片上那張慈祥的臉，心裡一陣發酸。
「他是個好人。」江城繼續說道。「一輩子清正廉潔，兩袖清風。他相信法律，相信正義，相信這個世界還有公道。」
江城的手指輕撫著照片的邊緣。
「但是好人死了，壞人還活著。」
「法律沒有為他主持公道，正義沒有為他伸張。」
「那麼，我來。」
江城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像兩團燃燒的火焰。
「這就是區別。」
茶餐廳里重新陷入死寂。
只剩下掛鐘的滴答聲，和遠處傳來的夜風聲。
凌晨四點。
凌晨四點半。
凌晨五點。
大哥大一直沒有響。
周立國的手心裡全是汗。他不停地看表，看窗外，看江城那張平靜得可怕的臉。
李紅握著茶杯的手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寒冷，是因為緊張。
江城依然坐得筆直，像一尊雕像。
凌晨五點半。
天空開始泛白。遠山的輪廓在晨曦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水墨畫。
「鈴鈴鈴——」
大哥大終於響了。
刺耳的鈴聲在安靜的茶餐廳里炸開，把角落裡打盹的老闆娘都驚醒了。
江城伸手，接起電話。
「餵。」
電話那頭，傳來王建設嘶啞的聲音。
「江檢察官……我……我選擇了……」
聲音很輕，輕得像羽毛拂過水麵。但在這個寂靜的黎明，卻清晰得讓人心顫。
江城沒說話。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我會……會在書房裡……用我父親留下的那把獵槍……」
王建設的聲音在顫抖，每個字都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請您……請您給我一個小時……讓我……讓我給家人寫封信……」
江城看了看表。
「一個小時。」他說。
然後，他掛斷了電話。
茶餐廳里重新陷入死寂。
江城放下大哥大，端起茶杯，輕啜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水。
「結束了。」他說。
周立國看著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又被衝擊了一次。
就這樣？
一個市政法委書記的命運，就在這個破舊的茶餐廳里，被一通電話決定了？
江城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鈔票，放在桌上。
「走吧。」他說。
「去哪？」李紅問。
江城推開茶餐廳的門，晨風迎面吹來，帶著一股清新的味道。
「去看日出。」
江城坐在後排，身體靠著椅背，鏡片反射著路燈掠過的光影。他的手放在膝蓋上，十指交叉，像在祈禱，又像在等待。
「他會打電話嗎？」周立國握著方向盤，聲音有些發乾。
江城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夜景，那些霓虹燈光在玻璃上拖出一道道模糊的彩帶。
李紅坐在副駕駛，手還按在風衣內袋上。那個黑色的皮面本子貼著她的胸膛，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如果他不打呢？」她問，聲音像刀片刮過玻璃。
這次，江城開口了。
「那我們就去收屍。」
話音落下，車廂里陷入死寂。只剩下引擎的低吼和輪胎碾過路面的摩擦聲。
桑塔納拐進一條僻靜的街道，停在一家24小時營業的茶餐廳門口。霓虹招牌閃爍著，把他們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江城推開車門，下了車。
茶餐廳里幾乎沒有客人。只有一個穿著油膩圍裙的老闆娘，正趴在收銀台後面打盹。角落裡，一台老式電視機正播放著粵語配音的港片，音量調得很小。
江城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透過玻璃，能看到對面那棟居民樓里零星亮著的幾扇窗戶。
老闆娘被腳步聲驚醒，揉著眼睛走了過來。
「要點什麼？」
「三杯茶。」江城說。
老闆娘點了點頭，轉身去準備。
李紅和周立國也坐了下來。三個人圍著一張小圓桌，像三個等待審判結果的陪審員。
牆上的掛鍾指向凌晨三點二十分。
「還有三個多小時天亮。」周立國看了看表，聲音嘶啞。
江城沒說話。他只是盯著桌面上那個黑色的大哥大，等待著它響起。
老闆娘端來三杯熱茶，茶水冒著白色的熱氣，在昏黃的燈光下裊裊上升。
「王建設……」李紅握著茶杯，杯壁的溫度燙得她手心發紅。「他真的會……」
話沒說完，她就停住了。
因為她知道答案。
一個貪污受賄的政法委書記，一旦東窗事發，等待他的不僅是牢獄之災，更是身敗名裂。他的家人會承受無盡的羞辱，他的下屬會劃清界限，他建立的所有關係網都會瞬間崩塌。
對於這樣的人來說，死亡或許是最體面的選擇。
「滴答。」
「滴答。」
掛鐘的秒針在靜謐的夜裡，發出規律的響聲。每一聲都像敲在他們的心臟上。
江城端起茶杯，輕啜了一口。茶水很燙，燙得他的舌頭微微發麻。但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仿佛喝的不是滾燙的茶水，而是一杯涼水。
周立國看著他，心裡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恐懼。
這個年輕人太冷靜了。冷靜得不像人類。
仿佛王建設的生死，對他來說只是一道數學題。算對了，皆大歡喜。算錯了，重新來過。
「江城。」周立國終於忍不住開口。「你真的覺得這樣做是對的嗎？」
江城放下茶杯，鏡片後的眼睛看向周立國。
「什麼叫對？」他問。
「我是說……」周立國咽了口唾沫。「我們這樣做，和他們有什麼區別？」
江城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發黃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樸素的中山裝，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這是我的恩師，陳國棟。」江城的聲音很輕。「他死的時候，五十三歲。」
周立國看著照片上那張慈祥的臉，心裡一陣發酸。
「他是個好人。」江城繼續說道。「一輩子清正廉潔，兩袖清風。他相信法律，相信正義，相信這個世界還有公道。」
江城的手指輕撫著照片的邊緣。
「但是好人死了，壞人還活著。」
「法律沒有為他主持公道，正義沒有為他伸張。」
「那麼，我來。」
江城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像兩團燃燒的火焰。
「這就是區別。」
茶餐廳里重新陷入死寂。
只剩下掛鐘的滴答聲，和遠處傳來的夜風聲。
凌晨四點。
凌晨四點半。
凌晨五點。
大哥大一直沒有響。
周立國的手心裡全是汗。他不停地看表，看窗外，看江城那張平靜得可怕的臉。
李紅握著茶杯的手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寒冷，是因為緊張。
江城依然坐得筆直，像一尊雕像。
凌晨五點半。
天空開始泛白。遠山的輪廓在晨曦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水墨畫。
「鈴鈴鈴——」
大哥大終於響了。
刺耳的鈴聲在安靜的茶餐廳里炸開，把角落裡打盹的老闆娘都驚醒了。
江城伸手，接起電話。
「餵。」
電話那頭，傳來王建設嘶啞的聲音。
「江檢察官……我……我選擇了……」
聲音很輕，輕得像羽毛拂過水麵。但在這個寂靜的黎明，卻清晰得讓人心顫。
江城沒說話。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我會……會在書房裡……用我父親留下的那把獵槍……」
王建設的聲音在顫抖，每個字都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請您……請您給我一個小時……讓我……讓我給家人寫封信……」
江城看了看表。
「一個小時。」他說。
然後，他掛斷了電話。
茶餐廳里重新陷入死寂。
江城放下大哥大，端起茶杯，輕啜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水。
「結束了。」他說。
周立國看著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又被衝擊了一次。
就這樣？
一個市政法委書記的命運，就在這個破舊的茶餐廳里，被一通電話決定了？
江城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鈔票，放在桌上。
「走吧。」他說。
「去哪？」李紅問。
江城推開茶餐廳的門，晨風迎面吹來，帶著一股清新的味道。
「去看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