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鎖定:趙建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老舊的桑塔納在市區幹道上行駛,引擎發出單調的、令人昏昏欲睡的轟鳴。

  車窗外的世界,鮮活而喧鬧。自行車流,公交車站牌下的人群,路邊小販的叫賣。

  這一切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聲音和色彩都變得模糊。

  周立國的手緊緊攥著方向盤,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一種蠟質的白色。

  他的胸膛里,那股在人大質詢會場點燃的火焰還在燃燒,灼得他渾身燥熱。

  「暫停審訊劉明軒?」

  他終於把憋在喉嚨口的話擠了出來,側過臉,看著副駕上的江城。

  「為什麼?現在劉天野倒了,那小子心理防線肯定崩了!這不正是趁熱打鐵,把他知道的那些爛事全都掏出來的好機會嗎?」

  江城沒有看他。

  他的視線落在車窗玻璃上,映出自己那張沒什麼血色的臉。

  「沒用了。」

  他開口,聲音平得像一張砂紙。

  「劉天野是他們那張網的中心。現在中心塌了,網上每一個節點都會自保。他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切斷所有可能追查到自己的線。」

  周立國踩著離合換擋,車身輕微地頓挫了一下。

  他不太明白。

  「劉明軒就是一條線,一條最顯眼的,已經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的線。現在,這條線已經被他背後的人,主動剪斷了。」

  江城轉過頭,鏡片後的目光落在周立國困惑的臉上。

  「他現在要麼什麼都不知道,要麼知道的也變成了燙手山芋,說出來就是催命符。沒人會讓他有機會開口的。他已經是一顆棄子,再審下去,我們得到的只會是謊言,或者……一具屍體。」

  「屍體」兩個字,讓周立國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車廂內的溫度,仿佛瞬間降了好幾度。

  他這才意識到,人大那場勝利,不是結束。

  那只是把一頭藏在暗處的巨獸,徹底激怒了。

  「那我們……」

  「打蛇打七寸。」江城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劉天野是蛇頭,現在蛇頭被斬了。但蛇身還在,還在扭動,還想活下去。」

  「趙建國,就是離蛇頭最近的那一寸。」

  桑塔納駛入市檢察院大院。

  車還沒停穩,江城已經推門下車。

  周立國跟在後面,感覺大院裡的空氣都和早上離開時不一樣了。

  走廊里,來來往往的同事看到江城,腳步會下意識地一滯。

  然後,目光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移開,低下頭,加快腳步,匆匆走過。

  那不是敬佩,也不是好奇。

  是一種混雜著恐懼和疏離的敬畏。

  仿佛他身上帶著某種看不見的瘟疫。

  七樓的會議室,已經被人接管了。

  門口站著兩個不認識的生面孔,神情嚴肅,像兩尊門神。

  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中年女人迎了出來。

  她大概四十多歲,短髮,方臉,眼神像尺子一樣,銳利地在江城和周立國身上颳了一遍。

  「江城同志,周立國同志。」她的聲音很乾脆,沒有半句客套話,「我叫李紅,市紀委的。奉命擔任聯合調查組的副組長。王書記讓我在這裡等你們。」

  「李組長。」周立國下意識地挺直了腰。

  「卷宗材料都帶來了嗎?」李紅問。

  「都在裡面,已經封存好了。」

  「好。」李紅點了點頭,目光最終定在江城身上,「王書記和秦副檢察長通過氣了,你作為檢察院方面的代表,加入調查組,全程跟進。現在,我們需要你的下一步計劃。」

  她沒有說「建議」,她說的是「計劃」。

  半小時後,一間被清空的臨時辦公室里。

  菸灰缸里,已經積了三四個菸頭,都是周立國的。

  他煩躁地在屋裡走來走去,地板被他踩得嘎吱作響。

  「直接抓人?」周立國停下腳步,看著坐在桌後,一動不動翻閱著一份舊檔案的江城,「趙建國現在是市局的副局長,級別夠了。沒有確鑿的證據,市里不會批逮捕令的。就算批了,動靜太大,容易打草驚蛇。」


  李紅坐在一旁,沒有說話,但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江城。

  江城終於翻完了手裡的東西。

  那是一份幾年前的群眾舉報信,信紙已經泛黃,字跡也有些模糊。

  他將舉報信輕輕放在桌上,抬起頭。

  「我們不抓他。」

  江城的聲音,讓周立國的踱步停了下來。

  「我們請他來。」

  「請?」周立國愣住了。

  「對。」江城的手指,在那份陳舊的舉報信上輕輕敲了敲,「就用這個。兩年前,城西青峰山採石場的違規爆破案。當時有群眾舉報,說採石場老闆跟時任城南分局副局長的趙建國官商勾結,破壞性開採,還打傷了護林的村民。後來,這事不了了之。」

  周立國皺起了眉:「這案子我知道,早就定性為民間糾紛了。採石場賠了點錢,趙建國寫了個檢討,就過去了。現在翻這個舊帳……有什麼用?」

  「用處很大。」

  江城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一個背負著殺人案幫凶秘密的人,他最怕的,不是舊事重提。他最怕的,是未知。」

  他看向李紅和周立國,聲音清晰而冷酷。

  「我們現在打電話給他,就說紀委和檢察院要重新調查青峰山採石場的事,請他過來配合說明情況。」

  「他接到電話,會怎麼想?」

  江城自問自答。

  「他會緊張,但不會恐慌。因為在他看來,那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小辮子,大不了再寫個檢討,找找關係,就能擺平。他的全部精力,都會用來思考如何應對這個『小麻煩』。」

  「他會放鬆警惕,他會覺得,我們……並不知道那件真正要命的事。」

  李紅一直沉默的眼睛裡,第一次透出光來。

  她明白了。

  這是攻心之計。

  「然後呢?」她問。

  「然後,就讓他帶著這種『不過如此』的僥P幸心理,走進我們的審訊室。」

  江城靠在椅背上,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等他把關於採石場的所有謊話都編圓了,等他覺得危機馬上就要過去的時候……」

  「我們再把陳曼的照片,放到他面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