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厚重的紅木大門在身後合攏，將會議廳內那場已然失控的風暴，徹底隔絕。
陽光，白花花的，帶著一種不真實的質感，猛地撲在江城的臉上。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擋在眼前，指縫間漏下的光斑劇烈跳動。
「贏了……我們他媽的贏了！」
周立國的嗓音就在耳邊，因為過度激動而嘶啞、破裂，每一個字都在發顫。
他快走幾步，又猛地停住，繞著江城走了半圈，像一頭剛從牢籠里放出來的野獸，渾身的力氣和興奮找不到宣洩的出口。
他的臉憋得通紅，額角和鼻尖上，細密的汗珠不斷冒出來。
「江城！你看到了嗎？劉天野那張臉！比死了爹還難看！」
周立國緊攥的拳頭在空氣里狠狠揮了一下，帶起一陣燥熱的風。
「暫停資格！人大牽頭成立聯合調查組！這……這他媽是把他往死路上送啊！」
江城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越過了周立國亢奮的臉，投向廣場的另一頭。
一群被攔在警戒線外的記者，像嗅到血腥味的禿鷲，正瘋狂地將長槍短炮對準大樓門口。
這場戲，已經有了足夠多的觀眾。
他們點燃的這把火，也絕無可能再被輕易撲滅。
「走吧，周處。」江城終於開口，聲音在周圍隱約的嘈雜中，平穩得有些可怕，「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對，對！回院裡！秦檢肯定等急了！」
周立國一拍大腿，像是被這句話點醒，總算從那股極致的亢奮中，找回了一絲屬於公訴處長的理智。
兩人快步走向停在路邊的桑塔納。
就在江城的手即將握住冰冷的車門把手時，他的動作忽然頓住。
他的視線，穿過車流的縫隙，如同一枚釘子，精準地釘在了大樓一扇不起眼的側門上。
一輛沒有懸掛牌照的黑色紅旗轎車，正悄無聲息地停在那裡。
車門打開。
兩個身穿深色夾克、神情肅穆的中年男人，一左一右，「陪同」著一個身影，迅速鑽進了車裡。
那個身影，佝僂著背，步履蹣跚，仿佛一瞬間被抽乾了體內所有的骨頭和力氣。
是劉天野。
沒有手銬，沒有呵斥，一切都在絕對的安靜中進行。
但這種安靜，比任何聲嘶力竭的抓捕，都更令人心臟發緊。
周立國也看見了。
他臉上那股狂喜的潮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快意與凝重的複雜神情。
「紀委的人……動作真快。」他幾乎是在對自己說話，聲音有些發乾。
第一塊多米諾骨牌，倒下了。
並且，是以一種遠超他們所有人預料的速度和力度。
江城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廂內，那股熟悉的、皮革與灰塵混合的氣味，讓他緊繃了一上午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鬆弛。
「周處，」他看向同樣坐進車裡的周立國，「這只是開始。」
周立國發動了汽車，老舊的桑塔納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他用力點了點頭，握著方向盤的雙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我明白。」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大哥大，發出了刺耳的震動聲。
周立國手忙腳亂地接起，只「餵」了一聲，便立刻把電話遞給了江城。
「秦檢的。」
江城接過電話，冰涼的機身貼在耳廓上。
「江城。」
秦副檢察長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沒有表揚，也沒有激動，只有一種風暴過後的沉重與疲憊。
「聯合調查組，市委已經批了。組長，是市紀委的王書記。」
江城眼底的光，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王書記，以鐵面無私、手段強硬著稱。看來，市里這次，是下了決心要刮骨療毒。
「你現在，立刻回院裡。所有關於陳曼案、周坤案、劉明軒案的卷宗，全部封存，移交給調查組。」
秦副檢察長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還有，你準備一下。調查組點名，要你作為檢察院方面的代表，全程配合調查。」
「我明白了。」江城回答。
「江城，」秦副檢察長的語氣忽然變得格外鄭重，「劉天野倒了，但他的網還在。趙建國，只是網上一個看得見的節點。」
「接下來的仗，比人大質詢會，要兇險一百倍。你面對的，將不再是擺在明面上的規則，而是藏在水面下的暗流。」
「你自己，千萬要小心。」
電話掛斷。
車廂內一片安靜，只有引擎在平穩地運行。
江城將大哥大還給周立-國，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周處，通知我們的人。從現在起，暫停對劉明軒的所有審訊。」
周立國猛地一愣：「暫停？為什麼？現在不是應該趁熱打鐵，撬開他的嘴，把劉天野的罪證全都挖出來嗎？」
「沒用了。」江城淡淡地說道。
「劉天野倒了，他背後的人會立刻斬斷所有聯繫。劉明軒現在，是一顆廢棋，也是一顆棄子。從他嘴裡，已經問不出任何有價值的東西了。」
江城的視線，落在遠處一座高聳的建築上，那是市公安局的辦公大樓。
「我們真正的目標，現在只有一個。」
他轉過頭，看著滿臉不解的周立國，一字一頓。
「趙、建、國。」
陽光，白花花的，帶著一種不真實的質感，猛地撲在江城的臉上。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擋在眼前，指縫間漏下的光斑劇烈跳動。
「贏了……我們他媽的贏了！」
周立國的嗓音就在耳邊，因為過度激動而嘶啞、破裂，每一個字都在發顫。
他快走幾步，又猛地停住，繞著江城走了半圈，像一頭剛從牢籠里放出來的野獸，渾身的力氣和興奮找不到宣洩的出口。
他的臉憋得通紅，額角和鼻尖上，細密的汗珠不斷冒出來。
「江城！你看到了嗎？劉天野那張臉！比死了爹還難看！」
周立國緊攥的拳頭在空氣里狠狠揮了一下，帶起一陣燥熱的風。
「暫停資格！人大牽頭成立聯合調查組！這……這他媽是把他往死路上送啊！」
江城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越過了周立國亢奮的臉，投向廣場的另一頭。
一群被攔在警戒線外的記者，像嗅到血腥味的禿鷲，正瘋狂地將長槍短炮對準大樓門口。
這場戲，已經有了足夠多的觀眾。
他們點燃的這把火，也絕無可能再被輕易撲滅。
「走吧，周處。」江城終於開口，聲音在周圍隱約的嘈雜中，平穩得有些可怕，「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對，對！回院裡！秦檢肯定等急了！」
周立國一拍大腿，像是被這句話點醒，總算從那股極致的亢奮中，找回了一絲屬於公訴處長的理智。
兩人快步走向停在路邊的桑塔納。
就在江城的手即將握住冰冷的車門把手時，他的動作忽然頓住。
他的視線，穿過車流的縫隙，如同一枚釘子，精準地釘在了大樓一扇不起眼的側門上。
一輛沒有懸掛牌照的黑色紅旗轎車，正悄無聲息地停在那裡。
車門打開。
兩個身穿深色夾克、神情肅穆的中年男人，一左一右，「陪同」著一個身影，迅速鑽進了車裡。
那個身影，佝僂著背，步履蹣跚，仿佛一瞬間被抽乾了體內所有的骨頭和力氣。
是劉天野。
沒有手銬，沒有呵斥，一切都在絕對的安靜中進行。
但這種安靜，比任何聲嘶力竭的抓捕，都更令人心臟發緊。
周立國也看見了。
他臉上那股狂喜的潮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快意與凝重的複雜神情。
「紀委的人……動作真快。」他幾乎是在對自己說話，聲音有些發乾。
第一塊多米諾骨牌，倒下了。
並且，是以一種遠超他們所有人預料的速度和力度。
江城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廂內，那股熟悉的、皮革與灰塵混合的氣味，讓他緊繃了一上午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鬆弛。
「周處，」他看向同樣坐進車裡的周立國，「這只是開始。」
周立國發動了汽車，老舊的桑塔納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他用力點了點頭，握著方向盤的雙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我明白。」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大哥大，發出了刺耳的震動聲。
周立國手忙腳亂地接起，只「餵」了一聲，便立刻把電話遞給了江城。
「秦檢的。」
江城接過電話，冰涼的機身貼在耳廓上。
「江城。」
秦副檢察長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沒有表揚，也沒有激動，只有一種風暴過後的沉重與疲憊。
「聯合調查組，市委已經批了。組長，是市紀委的王書記。」
江城眼底的光，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王書記，以鐵面無私、手段強硬著稱。看來，市里這次，是下了決心要刮骨療毒。
「你現在，立刻回院裡。所有關於陳曼案、周坤案、劉明軒案的卷宗，全部封存，移交給調查組。」
秦副檢察長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還有，你準備一下。調查組點名，要你作為檢察院方面的代表，全程配合調查。」
「我明白了。」江城回答。
「江城，」秦副檢察長的語氣忽然變得格外鄭重，「劉天野倒了，但他的網還在。趙建國，只是網上一個看得見的節點。」
「接下來的仗，比人大質詢會，要兇險一百倍。你面對的，將不再是擺在明面上的規則，而是藏在水面下的暗流。」
「你自己，千萬要小心。」
電話掛斷。
車廂內一片安靜，只有引擎在平穩地運行。
江城將大哥大還給周立-國，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周處，通知我們的人。從現在起，暫停對劉明軒的所有審訊。」
周立國猛地一愣：「暫停？為什麼？現在不是應該趁熱打鐵，撬開他的嘴，把劉天野的罪證全都挖出來嗎？」
「沒用了。」江城淡淡地說道。
「劉天野倒了，他背後的人會立刻斬斷所有聯繫。劉明軒現在，是一顆廢棋，也是一顆棄子。從他嘴裡，已經問不出任何有價值的東西了。」
江城的視線，落在遠處一座高聳的建築上，那是市公安局的辦公大樓。
「我們真正的目標，現在只有一個。」
他轉過頭，看著滿臉不解的周立國，一字一頓。
「趙、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