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以退為進，迎戰人大
「特別質詢」！
這四個字像四座沉重的大山，轟然壓在周立國和江城的心頭。空氣仿佛瞬間被抽乾，連檢察院大樓里那股常年不變的、混雜著紙張與油墨的氣味，都變得稀薄而令人窒息。
這不是法律層面的交鋒，這是赤裸裸的權力傾軋！
劉天野，這位在江城法學界德高望重的代表，正試圖用他最鋒利的政治武器，給整個市檢察院，尤其是秦副檢察長這條線，釘上一口政治的棺材！
周立國的額頭上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神里是被人掀了桌子後的滔天怒火。「他瘋了！這是在公然踐踏司法獨立！他這是在用人大代表的身份，保護他那個殺人犯兒子！」
江城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但與周立國的暴怒不同，他的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比周立國更清楚這一招的毒辣。
九十年代末，法治建設尚在途中，人大的監督權，尤其是「特別質詢」這種大殺器，一旦啟動，威力是無窮的。它不需要遵循嚴格的法律程序，而是由人大代表組成的質詢團，對你進行全方位的「審查」。
屆時，他們要面對的，將不再是法庭上講證據、講邏輯的辯論，而是充滿了立場、傾向和政治考量的質詢。任何一個程序上的微小瑕疵，都有可能被無限放大，成為「檢察機關濫用職權」的鐵證。
劉天野這是要釜底抽薪，直接從合法性的根源上，否定他們辦理的一切案件！
「走，去見秦檢。」江城的聲音打破了凝滯，冷靜得可怕。
兩人一前一後，快步走向大樓深處的副檢察長辦公室。一路上，走廊里偶有遇見他們的同事，都紛紛投來複雜的目光，然後迅速低下頭，假裝忙碌。
山雨欲來風滿樓。整個檢察院，已經嗅到了風暴的氣息。
秦副檢察長的辦公室門緊閉著。周立國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聲沉穩卻略帶疲憊的聲音：「進來。」
推開門，一股濃烈的煙味撲面而來。
秦副檢察長，這位一向以嚴謹自律著稱的院領導，此刻正站在窗前，指間夾著一根燃了半截的香菸，眉頭緊鎖，望著窗外。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菸頭。
聽到動靜，他轉過身來，看到江城，那張布滿風霜的國字臉上，眼神格外複雜。有欣賞，有憂慮，更有如山般的壓力。
「來了。」秦副檢察長將菸頭狠狠按滅在菸灰缸里，指了指沙發，「坐。」
「秦檢，劉天野這老狐狸……」周立國剛一開口，就被秦副檢察長抬手打斷了。
「人大那邊，我已經通過電話了。」秦副檢察長聲音沙啞，「劉天野的投訴信，寫得『聲情並茂』，把自己塑造成一個遵紀守法、卻被『酷吏』惡意打壓的民營企業家典範。信里，他一個字沒提他兒子的殺人嫌疑，只反覆強調我們『程序違法』、『超期羈押』、『意圖構陷』。」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直視著江城：「江城，你老實告訴我，從接觸周坤到審訊劉明軒，我們整個辦案程序，有沒有任何問題？」
這才是關鍵！
只要程序上有漏洞，哪怕只是一點點，都會被劉天野抓住，撕開一道血口。
「報告秦檢。」江城站得筆直，目光清澈，毫不迴避，「所有程序，完全合法合規。對周坤，我們是依法傳喚；對劉明軒，我們是在掌握了新的殺人案線索後，由市局刑偵支隊依法拘傳並轉為刑事拘留。所有訊問，都有錄音錄像，筆錄都經嫌疑人簽字畫押，不存在任何刑訊逼供或誘供的行為。」
他的回答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秦副檢察長緊繃的臉部線條，這才稍微緩和了一些。他點了點頭，緩緩坐回自己的辦公椅，身體靠在椅背上，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好，只要我們自己站得正，就不怕鬼敲門。」他揉了揉太陽穴，「但事情，依然很棘手。劉天野這一招，是想把水攪渾，把刑事案件，變成政治事件。他想讓我們投鼠忌器。」
辦公室里陷入了沉默。周立國氣得來回踱步，卻又想不出任何破局之法。
就在這壓抑的寂靜中，江城卻突然開口了。
「秦檢，周處。」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蕩在每個人的耳邊。
「我覺得，這是一件好事。」
什麼？！
周立國猛地停下腳步，難以置信地看著江城，以為自己聽錯了。秦副檢察長也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驚詫。
都火燒眉毛了，這小子居然說這是好事？
江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是一種洞悉一切的自信。
「劉天野為什麼要掀桌子，不惜動用『特別質詢』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手段？」
他自問自答，目光掃過兩位領導：「因為，他怕了。他在法律的框架內，已經找不到任何能贏的辦法。劉明軒殺人案的證據鏈一旦形成，他們父子必死無疑。所以，他只能狗急跳牆，把戰場轉移到他不熟悉的政治領域，企圖用權力來壓倒事實。」
「這恰恰說明，我們的方向是對的，我們的證據是致命的！」
秦副檢察長和周立國眼神一亮，漸漸品出了江城話里的味道。
江城繼續說道：「他想把水攪渾，那我們就讓他攪。他想把事情鬧大，那我們就幫他鬧得更大！」
「他不是要提請人大質詢嗎？好！我們非但不該迴避，反而應該主動請求、全力配合！」
江城的眼中閃爍著駭人的光芒，像一個布下天羅地網的獵人。
「我們正好可以借著這個所有人都矚目的平台，把劉明軒如何殺人，劉天野如何枉法，這三年來他們父子倆的罪惡行徑，以及我們檢察機關是如何頂住壓力、依法辦案的全過程，原原本本地，當著全市人大代表、當著所有媒體的面，公之於眾！」
「他想用『特別質詢』審判我們？那我們就把這個質詢會，變成一場對他們劉氏父子的……公開審判！」
「讓他自己搬起石頭，砸爛自己的腳！」
一番話，說得周立國目瞪口呆，渾身的怒火瞬間轉化為了極致的震撼和興奮。
而主位上的秦副檢察長，更是死死地盯著江城，仿佛第一天認識這個年輕人。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個初出茅廬、鋒芒畢露的檢察新人。
而是一個深諳權謀、心如鐵石，敢於在懸崖之上，與惡龍共舞的……戰略家！
「啪！」
秦副檢察長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眼中所有的憂慮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決絕的戰意！
「好！說得好！」他指著江城，聲音洪亮，「就按你說的辦！」
「周立國！」
「到！」周立國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
「立刻成立專班，整理劉明軒殺人案的所有卷宗材料、證據、錄音錄像，做成最詳盡的匯報材料！我們要讓每一位人大代表，都看清楚這樁案子的真相！」
「是！」
秦副檢察長又轉向江城，目光灼灼。
「江城，這份匯報，由你來主筆。到時候，質詢會上，也由你，代表我們專案組，向人大作報告！」
他重重地拍了拍江城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說道：
「劉天野想在江城的天上，放一把火。」
「那你就借著這把火，把籠罩在江城司法界上空的這片烏雲，給我燒個乾乾淨淨！」
這四個字像四座沉重的大山，轟然壓在周立國和江城的心頭。空氣仿佛瞬間被抽乾，連檢察院大樓里那股常年不變的、混雜著紙張與油墨的氣味，都變得稀薄而令人窒息。
這不是法律層面的交鋒，這是赤裸裸的權力傾軋！
劉天野，這位在江城法學界德高望重的代表，正試圖用他最鋒利的政治武器，給整個市檢察院，尤其是秦副檢察長這條線，釘上一口政治的棺材！
周立國的額頭上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神里是被人掀了桌子後的滔天怒火。「他瘋了！這是在公然踐踏司法獨立！他這是在用人大代表的身份，保護他那個殺人犯兒子！」
江城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但與周立國的暴怒不同，他的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比周立國更清楚這一招的毒辣。
九十年代末，法治建設尚在途中，人大的監督權，尤其是「特別質詢」這種大殺器，一旦啟動，威力是無窮的。它不需要遵循嚴格的法律程序，而是由人大代表組成的質詢團，對你進行全方位的「審查」。
屆時，他們要面對的，將不再是法庭上講證據、講邏輯的辯論，而是充滿了立場、傾向和政治考量的質詢。任何一個程序上的微小瑕疵，都有可能被無限放大，成為「檢察機關濫用職權」的鐵證。
劉天野這是要釜底抽薪，直接從合法性的根源上，否定他們辦理的一切案件！
「走，去見秦檢。」江城的聲音打破了凝滯，冷靜得可怕。
兩人一前一後，快步走向大樓深處的副檢察長辦公室。一路上，走廊里偶有遇見他們的同事，都紛紛投來複雜的目光，然後迅速低下頭，假裝忙碌。
山雨欲來風滿樓。整個檢察院，已經嗅到了風暴的氣息。
秦副檢察長的辦公室門緊閉著。周立國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聲沉穩卻略帶疲憊的聲音：「進來。」
推開門，一股濃烈的煙味撲面而來。
秦副檢察長，這位一向以嚴謹自律著稱的院領導，此刻正站在窗前，指間夾著一根燃了半截的香菸，眉頭緊鎖，望著窗外。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菸頭。
聽到動靜，他轉過身來，看到江城，那張布滿風霜的國字臉上，眼神格外複雜。有欣賞，有憂慮，更有如山般的壓力。
「來了。」秦副檢察長將菸頭狠狠按滅在菸灰缸里，指了指沙發，「坐。」
「秦檢，劉天野這老狐狸……」周立國剛一開口，就被秦副檢察長抬手打斷了。
「人大那邊，我已經通過電話了。」秦副檢察長聲音沙啞，「劉天野的投訴信，寫得『聲情並茂』，把自己塑造成一個遵紀守法、卻被『酷吏』惡意打壓的民營企業家典範。信里，他一個字沒提他兒子的殺人嫌疑，只反覆強調我們『程序違法』、『超期羈押』、『意圖構陷』。」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直視著江城：「江城，你老實告訴我，從接觸周坤到審訊劉明軒，我們整個辦案程序，有沒有任何問題？」
這才是關鍵！
只要程序上有漏洞，哪怕只是一點點，都會被劉天野抓住，撕開一道血口。
「報告秦檢。」江城站得筆直，目光清澈，毫不迴避，「所有程序，完全合法合規。對周坤，我們是依法傳喚；對劉明軒，我們是在掌握了新的殺人案線索後，由市局刑偵支隊依法拘傳並轉為刑事拘留。所有訊問，都有錄音錄像，筆錄都經嫌疑人簽字畫押，不存在任何刑訊逼供或誘供的行為。」
他的回答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秦副檢察長緊繃的臉部線條，這才稍微緩和了一些。他點了點頭，緩緩坐回自己的辦公椅，身體靠在椅背上，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好，只要我們自己站得正，就不怕鬼敲門。」他揉了揉太陽穴，「但事情，依然很棘手。劉天野這一招，是想把水攪渾，把刑事案件，變成政治事件。他想讓我們投鼠忌器。」
辦公室里陷入了沉默。周立國氣得來回踱步，卻又想不出任何破局之法。
就在這壓抑的寂靜中，江城卻突然開口了。
「秦檢，周處。」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蕩在每個人的耳邊。
「我覺得，這是一件好事。」
什麼？！
周立國猛地停下腳步，難以置信地看著江城，以為自己聽錯了。秦副檢察長也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驚詫。
都火燒眉毛了，這小子居然說這是好事？
江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是一種洞悉一切的自信。
「劉天野為什麼要掀桌子，不惜動用『特別質詢』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手段？」
他自問自答，目光掃過兩位領導：「因為，他怕了。他在法律的框架內，已經找不到任何能贏的辦法。劉明軒殺人案的證據鏈一旦形成，他們父子必死無疑。所以，他只能狗急跳牆，把戰場轉移到他不熟悉的政治領域，企圖用權力來壓倒事實。」
「這恰恰說明，我們的方向是對的，我們的證據是致命的！」
秦副檢察長和周立國眼神一亮，漸漸品出了江城話里的味道。
江城繼續說道：「他想把水攪渾，那我們就讓他攪。他想把事情鬧大，那我們就幫他鬧得更大！」
「他不是要提請人大質詢嗎？好！我們非但不該迴避，反而應該主動請求、全力配合！」
江城的眼中閃爍著駭人的光芒，像一個布下天羅地網的獵人。
「我們正好可以借著這個所有人都矚目的平台，把劉明軒如何殺人，劉天野如何枉法，這三年來他們父子倆的罪惡行徑，以及我們檢察機關是如何頂住壓力、依法辦案的全過程，原原本本地，當著全市人大代表、當著所有媒體的面，公之於眾！」
「他想用『特別質詢』審判我們？那我們就把這個質詢會，變成一場對他們劉氏父子的……公開審判！」
「讓他自己搬起石頭，砸爛自己的腳！」
一番話，說得周立國目瞪口呆，渾身的怒火瞬間轉化為了極致的震撼和興奮。
而主位上的秦副檢察長，更是死死地盯著江城，仿佛第一天認識這個年輕人。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個初出茅廬、鋒芒畢露的檢察新人。
而是一個深諳權謀、心如鐵石，敢於在懸崖之上，與惡龍共舞的……戰略家！
「啪！」
秦副檢察長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眼中所有的憂慮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決絕的戰意！
「好！說得好！」他指著江城，聲音洪亮，「就按你說的辦！」
「周立國！」
「到！」周立國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
「立刻成立專班，整理劉明軒殺人案的所有卷宗材料、證據、錄音錄像，做成最詳盡的匯報材料！我們要讓每一位人大代表，都看清楚這樁案子的真相！」
「是！」
秦副檢察長又轉向江城，目光灼灼。
「江城，這份匯報，由你來主筆。到時候，質詢會上，也由你，代表我們專案組，向人大作報告！」
他重重地拍了拍江城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說道：
「劉天野想在江城的天上，放一把火。」
「那你就借著這把火，把籠罩在江城司法界上空的這片烏雲，給我燒個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