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鬼火燒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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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坤的聲音像是淬了毒的釘子,帶著陰狠的濕氣,鑽進江城的耳朵。

  燒了你全家!

  趙大力和王海的臉色瞬間變了,手下意識地就去摸腰間。

  這是最赤裸,最惡毒的威脅!

  然而,江城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他低下頭,與被警察死死按在地上的周坤對視。

  那張因為囂張而扭曲的臉,在他眼中,顯得滑稽又可悲。

  「燒了我全家?」

  江城開口了,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蓋過了廠房裡的嘈雜。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帶任何溫度,反而讓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

  江城蹲下身,湊到周坤耳邊,用同樣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回敬。

  「這把火,劉明軒點起來了,沒錯。」

  「但他沒告訴你,這火,第一個燒的,就是你這個拿火把的人。」

  周坤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江城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塊路邊的石頭。

  「帶走!」

  冰冷的兩個字落下,幾名法警和刑警再不遲疑,架起還在發愣的周坤,粗暴地將他塞進了警車。

  直到警車門「砰」地一聲關上,周坤才猛地反應過來。

  他隔著車窗,死死地瞪著江-城的背影,眼神里除了怨毒,第一次,多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驚慌。

  ……

  返回市局的桑塔納里,氣氛壓抑得可怕。

  趙大力開著車,手緊緊攥著方向盤,手背上青筋暴起。

  「江城,這個周坤是亡命徒,劉明軒更是個瘋子,他們……」

  他想說「他們什麼都幹得出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趙哥,開車看路。」

  後排的江城淡淡地打斷了他,手裡正在翻看從馳風汽修現場搜出來的幾本帳冊。

  他的平靜,與車內凝重的氛圍格格不入。

  王海坐在江城旁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心裡堵得慌。

  「江檢,這個威脅……」

  「放心,他們不敢。」江城頭也沒抬,翻過一頁帳冊,「一條拴著的狗,在主人沒有下令之前,只會叫,不會咬人。」

  「那要是主人下令了呢?」王海忍不住追問。

  江城終於合上了帳冊。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窗外的路燈光芒,一閃而逝。

  「那就在他下令之前,砍斷鏈子,打斷狗腿。」

  ……

  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審訊室。

  白色的牆壁,白色的燈光,冰冷的金屬桌椅。

  周坤坐在審訊椅上,手腕被手銬磨得發紅。

  他已經從最初的慌亂中恢復過來,重新換上了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他翹著二郎腿,歪著腦袋,斜眼看著對面負責第一輪訊問的趙大力和一名刑警。

  「警官,有煙嗎?熬了一宿,來一根提提神。」

  趙大力把筆錄本往桌上一拍:「周坤!老實點!這裡是審訊室!」

  「哎喲,嚇死我了。」周坤誇張地拍了拍胸口,「我犯什麼事了啊?改裝個車也犯法?那全江城的汽修店都得關門。」

  「我們問的是張曼!」刑警厲聲喝道,「她是怎麼死的?」

  「張曼?誰啊?不認識。」周坤一臉無辜地攤開手,「警官,你們可得講證據,不能因為我長得不像好人,就隨便給我扣帽子吧?」

  他油鹽不進,一副滾刀肉的模樣。

  趙大力和那名刑警輪番上陣,從政策攻心到法律威懾,什麼法子都用了,但周坤就像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他一口咬定自己不認識張曼,更不知道什麼甲醇,反覆念叨著「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這是屈打成招」、「我的律師馬上就到」。


  審訊,陷入了僵局。

  監控室里,王海看著屏幕里周坤那張囂張的臉,氣得牙痒痒。

  「這個混蛋!太囂張了!」

  江城站在他身後,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看著。

  他看了足足二十分鐘。

  直到周坤開始打哈欠,一副準備在審訊椅上睡一覺的架勢時,江城才推開了監控室的門。

  「我進去。」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

  周坤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看到走進來的人是江城,他咧嘴一笑,笑容里滿是挑釁。

  「喲,檢察官大人,親自來審我啊?是不是沒招了?」

  江城沒有理他,而是對趙大力和那名刑警點了點頭。

  「兩位辛苦了,出去抽根煙吧,接下來交給我。」

  趙大力看了看江城,又看了看周坤,點了點頭,帶著刑警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審訊室里,只剩下江城和周坤兩個人。

  江城沒有坐下,而是走到周坤面前,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卻沒有坐,只是把一沓資料輕輕放在了桌上。

  「周坤,外號黑豹,三十四歲。十五歲混社會,十八歲因為聚眾鬥毆被勞教兩年。二十二歲,因為故意傷人,判了五年。二十七歲出獄,開了這家『馳風汽修』。」

  江城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念一份簡歷。

  周坤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你查得挺清楚啊。」

  「你改裝一輛桑塔納2000,手工費收八萬。幫人搞地下賽車,一場抽水百分之二十。去年一年,你帳面上的灰色收入,超過兩百萬。」

  江城繼續說著,每說一個數字,周坤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不過,這些錢,都夠不上讓你掉腦袋。」

  江城話鋒一轉。

  「我們聊聊劉明軒。」

  「劉少?我跟他不熟,他就是來我這兒修車的一個普通客戶。」周坤立刻撇清關係。

  「是嗎?」江城拿起最上面的一張紙,推到周坤面前,「去年三月,劉明-軒在你這裡消費三萬,名目是『更換發動機』。但據我所知,他那輛保時捷,當月根本沒有進過你的廠。」

  「同年五月,消費五萬,名目是『全車噴漆』。他的車,一直是原廠的紅色。」

  「七月,又是四萬……」

  江城一張一張地把帳目單據扔在桌上,像是在發牌。

  「這些錢,不是修車費。」江城盯著周坤的眼睛,「這些錢,是劉明軒給你的封口費,是讓你幫他處理髒活的辛苦費。」

  周坤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你……你他媽胡說八道!」

  「我胡說?」江城笑了,「劉明軒喜歡玩『鬼火』,用甲醇當燃料,這在你們圈子裡不是秘密。整個江城,能穩定搞到高純度工業甲醇,又敢賣給他的人,除了你周坤,還有誰?」

  「張曼死於甲醇中毒,她胃裡殘留的甲醇,和你店裡倉庫桶里的是同一個批次。」

  「裝甲醇的瓶子,是人頭馬XO。而劉明軒,半個月前,剛在江城大酒店買過一箱這個牌子的酒,有簽單記錄。」

  「還需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江城的聲音,像是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周坤層層包裹的謊言,將血淋淋的現實,暴露在他的面前。

  周坤徹底慌了。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原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卻沒想到,對方竟然在短短几個小時內,就把所有的證據鏈都串聯了起來!

  「不……不是我!是劉少!都是劉少讓我乾的!」

  情急之下,他脫口而出。

  但他馬上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立刻閉上了嘴,驚恐地看著江城。

  「終於承認了?」江城拉開椅子,這一次,他坐下了,身體微微前傾。

  「周坤,你以為你抱上劉家這棵大樹,就高枕無憂了?」


  「我告訴你,在劉天野和劉明軒眼裡,你跟被他們殺死的那個張曼,沒有任何區別。都是用完就可以扔掉的垃圾,是隨時可以犧牲掉的棋子。」

  「你……」

  「你現在一定在想,劉家勢力那麼大,會找最好的律師把你撈出去,對不對?」江城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我告訴你,不可能。這案子,是故意殺人。證據一旦坐實,誰也救不了你。劉天野唯一能做的,就是讓你把所有的罪都扛下來。他會告訴法官,是你周坤,為了某種原因,比如情殺,或者謀財害命,獨自一人殺死了張曼。跟他們劉家,沒有半點關係。」

  「劉明軒會作為污點證人,親自出庭,指證你!說他給你的那二十萬,就是你找他敲詐勒索的!」

  江城的話,如同最惡毒的詛咒,一個字一個字地砸進周坤的腦子裡。

  周坤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混跡社會這麼多年,當然明白江城說的這一切,有多大的可能性!

  不,那不是可能,那是一定會發生的事實!

  「記得你對我說的『鬼火』嗎?」

  江城的聲音,突然變得幽冷。

  「劉明軒讓你帶話,說這火,會燒了我全家。」

  「你現在抬頭看看,看看這間審訊室,看看你手上的銬子。」

  「周坤,你告訴我,」

  江城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震得周坤耳膜嗡嗡作響。

  「這把『鬼火』,現在到底在燒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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