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根頭髮，一條人命
「全部集中過來。」
江城的聲音不大，卻在近千平米的空曠大廳里，產生了回音。
劃開紙箱的「唰唰」聲，翻動文件的「嘩嘩」聲，戛然而止。
剛剛被分配了任務，正準備大幹一場的十人團隊全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臉上寫滿了不解。
李浩，那個被寄予厚望的年輕會計師，手裡還拿著一疊剛抽出來的財務報表，愣在了原地。
他們不明白。
為什麼剛找到方向，又要立刻停下？
所有人的視線，再一次匯聚到了角落的那張桌子旁。
王海、林晚、趙大力三人自動讓開一條路。
在眾人困惑的注視下，江城舉起了手中的那個透明物證袋。
袋子裡，那根酒紅色的長髮，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都過來，看清楚。」江城的聲音平靜如水。
團隊成員們面面相覷，遲疑著圍了上來。
當他們看清物證袋裡的東西時，臉上的表情更加迷茫了。
一根頭髮？
江檢讓他們停下所有工作，就是為了看一根頭髮？
「江檢，這是……」李浩扶了扶眼鏡，忍不住開口。
「這是我們推翻整個天正集團的，第一塊基石。」
江城沒有賣關子，他將那份泛黃的證人證言推到桌子中央。
「這份文件，是當年給我恩師陳國棟定罪的核心證據。一份來自宏發紡織廠財務科長的親筆證詞。而這位科長，作證後就失蹤了，死無對證。」
「但是，這份證詞是偽造的。」
此言一出，人群中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
偽造定罪證據？這可是天大的事！
江城用鑷子指了指物證袋：「而這根頭髮，就是偽造者留下的。」
「我查過失蹤的財務科長，他是個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而這根頭髮，長，經過染色，屬於一位年輕女性。」
他的話語，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瞬間剖開了案件最核心的膿包。
在場的所有人，哪怕不是干刑偵的，也瞬間明白了這意味著什麼！
一個中年禿頂男人的親筆證詞裡，夾著一根年輕女人的長髮！
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我的天……」李浩喃喃自語，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他習慣於從成千上萬的數據中尋找邏輯漏洞，而江城，卻從一根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頭髮絲里，找到了足以顛覆鐵案的證據！
這是何等恐怖的觀察力和洞察力！
「劉天野做夢也想不到，在1998年，會有人用一根頭髮來給他定罪。」江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更想不到，省廳的技術科，去年剛剛引進了第一台DNA序列比對設備。」
「只要我們找到這根頭髮的主人，再與這根頭髮進行DNA比對，這份偽造的『鐵證』，就會變成捅向他們心臟的，最鋒利的刀！」
轟——！
整個團隊的士氣，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之前那股被「卷宗山」壓得喘不過氣的絕望，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亢奮和崇拜！
原來，他們不是在進行一場毫無希望的大海撈針。
他們是在執行一次精準到恐怖的外科手術！
而主刀醫生，就是眼前這個比他們大多數人都要年輕的檢察官！
「現在，我重新分配任務。」江城掃視著一張張激動到漲紅的臉，聲音變得斬釘截鐵。
「我們的目標，不再是這堆廢紙。」
「是一個人。」
「一個留著酒紅色長髮的女人，名叫張曼，是天正律所主任劉天野的專職秘書。」
他看向趙大力，眼神銳利如鷹。
「趙哥，你是公安出身，追蹤是你的強項。我要你動用你所有的關係和手段，把這個女人給我找出來！我需要她的全部資料，家庭住址、社會關係、消費習慣，甚至是她常去的理髮店！活要見人！」
「是！」趙大力挺直了胸膛，眼中戰意昂揚。這才是他最擅長的！
江城的目光轉向李浩和他的會計小組。
「李浩，你們立刻改變方向。從天正律所的所有帳目里，給我查『張曼』這個名字。查她的工資、獎金、報銷，任何一筆不正常的資金往來，都不要放過！我要知道，劉天野是用多少錢，買下了她的良心和這張偽證！」
「明白！」李浩用力點頭，鏡片後的眼睛閃閃發光。
最後，江城的目光落在了王海和林晚身上。
「我們三個，繼續啃這份《宏發紡織廠》的卷宗。既然他們草率到能留下一根頭髮，就一定還會留下別的蛛絲馬跡。我要把這份卷宗里的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符號，都榨出油來！」
命令下達，整個團隊像一台被激活的精密機器，瞬間高速運轉起來。
之前死氣沉沉的大廳，此刻充滿了緊張而有序的活力。
趙大力抓起外套，帶著兩個人沖了出去。
李浩和他的會計小組立刻鋪開帳本，手指在算盤上敲得噼啪作響。
王海和林晚則一人拿了一盞檯燈，湊到江城身邊，三個人，三束光，全部聚焦在那份厚重的卷宗上。
「這傢伙……」王海一邊翻著文件，一邊壓低聲音對旁邊的林晚感嘆，「他的腦子到底是什麼做的？簡直就是一部活的《刑偵檔案》！」
林晚沒有作聲，她只是看著身旁江城專注的側臉，那張過分年輕卻又深邃得讓人心悸的臉。
時間，在一頁頁翻動的卷宗和算盤的脆響中飛速流逝。
夜，越來越深。
大廳里的氣氛，也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愈發凝重。
「找到了！」李浩那邊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江城和王海立刻抬頭。
李浩拿著一張憑證，激動地沖了過來：「江檢！我們查到了！在宏發紡行破產案結束後的第二個月，天正律所的帳上，有一筆三十萬的『辦公用品採購』支出，收款方是一家皮包公司，而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張曼的親弟弟！」
三十萬！
在1998年，這筆錢足夠在江城市中心買下好幾套房子！
這根本不是什麼採購款，這是封口費！是犯罪的酬勞！
「好！」王海一拍大腿，「人證（頭髮）、物證（卷宗）、書證（帳目），鏈條完整了！現在就等趙大力把人帶回來，就可以直接撕開劉天野的嘴了！」
然而，他話音剛落。
「吱呀——」
大廳的門被推開。
趙大力一個人回來了，他臉色鐵青，腳步沉重。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在眾人心頭。
江城放下手中的卷宗，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
「怎麼了？」
趙大力走到桌前，沒有說話，只是將一個薄薄的戶籍檔案夾，「啪」的一聲摔在桌上。
「出事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托關係查了全市的戶籍系統，根本沒有叫張曼，又在天正律所工作的記錄。她的身份，是假的。」
「後來我去了天正大廈的物業，花錢買通了一個保安。他說劉天野那個染紅頭髮的女秘書，在一個星期前，我們專案組成立的當天，就突然辭職了，捲鋪蓋走人，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
江城握著筆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對手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趙大力喘了口粗氣，繼續說下去，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寒意。
「我還是不甘心，順著保安給的一點線索，找到了她最後租住的公寓。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驚懼。
「鄰居說，兩天前，有人從那間屋子裡被抬了出來，蓋著白布。我立刻去了轄區派出所，又跑了一趟醫院……」
趙大力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最後幾個字。
「張曼，死了。」
「醫院給出的死亡報告是……急性酒精中毒，送醫時已經沒了呼吸。」
整個大廳，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關鍵證人，死了。
那根被小心翼翼保存在物證袋裡的酒紅色頭髮，此刻看上去，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一根頭髮，牽出了一條人命。
死寂中，江城緩緩站起身。
他拿起那個物證袋，對著燈光。
所有人都以為會從他臉上看到震驚、憤怒或是沮喪。
但他沒有。
他的表情，平靜得可怕。
「酒精中毒？」
他開口，冰冷的聲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趙哥，馬上去查市法醫中心的屍檢報告。」
「我要知道，她喝的，到底是什麼牌子的『酒』。」
江城的聲音不大，卻在近千平米的空曠大廳里，產生了回音。
劃開紙箱的「唰唰」聲，翻動文件的「嘩嘩」聲，戛然而止。
剛剛被分配了任務，正準備大幹一場的十人團隊全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臉上寫滿了不解。
李浩，那個被寄予厚望的年輕會計師，手裡還拿著一疊剛抽出來的財務報表，愣在了原地。
他們不明白。
為什麼剛找到方向，又要立刻停下？
所有人的視線，再一次匯聚到了角落的那張桌子旁。
王海、林晚、趙大力三人自動讓開一條路。
在眾人困惑的注視下，江城舉起了手中的那個透明物證袋。
袋子裡，那根酒紅色的長髮，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都過來，看清楚。」江城的聲音平靜如水。
團隊成員們面面相覷，遲疑著圍了上來。
當他們看清物證袋裡的東西時，臉上的表情更加迷茫了。
一根頭髮？
江檢讓他們停下所有工作，就是為了看一根頭髮？
「江檢，這是……」李浩扶了扶眼鏡，忍不住開口。
「這是我們推翻整個天正集團的，第一塊基石。」
江城沒有賣關子，他將那份泛黃的證人證言推到桌子中央。
「這份文件，是當年給我恩師陳國棟定罪的核心證據。一份來自宏發紡織廠財務科長的親筆證詞。而這位科長，作證後就失蹤了，死無對證。」
「但是，這份證詞是偽造的。」
此言一出，人群中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
偽造定罪證據？這可是天大的事！
江城用鑷子指了指物證袋：「而這根頭髮，就是偽造者留下的。」
「我查過失蹤的財務科長，他是個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而這根頭髮，長，經過染色，屬於一位年輕女性。」
他的話語，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瞬間剖開了案件最核心的膿包。
在場的所有人，哪怕不是干刑偵的，也瞬間明白了這意味著什麼！
一個中年禿頂男人的親筆證詞裡，夾著一根年輕女人的長髮！
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我的天……」李浩喃喃自語，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他習慣於從成千上萬的數據中尋找邏輯漏洞，而江城，卻從一根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頭髮絲里，找到了足以顛覆鐵案的證據！
這是何等恐怖的觀察力和洞察力！
「劉天野做夢也想不到，在1998年，會有人用一根頭髮來給他定罪。」江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更想不到，省廳的技術科，去年剛剛引進了第一台DNA序列比對設備。」
「只要我們找到這根頭髮的主人，再與這根頭髮進行DNA比對，這份偽造的『鐵證』，就會變成捅向他們心臟的，最鋒利的刀！」
轟——！
整個團隊的士氣，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之前那股被「卷宗山」壓得喘不過氣的絕望，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亢奮和崇拜！
原來，他們不是在進行一場毫無希望的大海撈針。
他們是在執行一次精準到恐怖的外科手術！
而主刀醫生，就是眼前這個比他們大多數人都要年輕的檢察官！
「現在，我重新分配任務。」江城掃視著一張張激動到漲紅的臉，聲音變得斬釘截鐵。
「我們的目標，不再是這堆廢紙。」
「是一個人。」
「一個留著酒紅色長髮的女人，名叫張曼，是天正律所主任劉天野的專職秘書。」
他看向趙大力，眼神銳利如鷹。
「趙哥，你是公安出身，追蹤是你的強項。我要你動用你所有的關係和手段，把這個女人給我找出來！我需要她的全部資料，家庭住址、社會關係、消費習慣，甚至是她常去的理髮店！活要見人！」
「是！」趙大力挺直了胸膛，眼中戰意昂揚。這才是他最擅長的！
江城的目光轉向李浩和他的會計小組。
「李浩，你們立刻改變方向。從天正律所的所有帳目里，給我查『張曼』這個名字。查她的工資、獎金、報銷，任何一筆不正常的資金往來，都不要放過！我要知道，劉天野是用多少錢，買下了她的良心和這張偽證！」
「明白！」李浩用力點頭，鏡片後的眼睛閃閃發光。
最後，江城的目光落在了王海和林晚身上。
「我們三個，繼續啃這份《宏發紡織廠》的卷宗。既然他們草率到能留下一根頭髮，就一定還會留下別的蛛絲馬跡。我要把這份卷宗里的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符號，都榨出油來！」
命令下達，整個團隊像一台被激活的精密機器，瞬間高速運轉起來。
之前死氣沉沉的大廳，此刻充滿了緊張而有序的活力。
趙大力抓起外套，帶著兩個人沖了出去。
李浩和他的會計小組立刻鋪開帳本，手指在算盤上敲得噼啪作響。
王海和林晚則一人拿了一盞檯燈，湊到江城身邊，三個人，三束光，全部聚焦在那份厚重的卷宗上。
「這傢伙……」王海一邊翻著文件，一邊壓低聲音對旁邊的林晚感嘆，「他的腦子到底是什麼做的？簡直就是一部活的《刑偵檔案》！」
林晚沒有作聲，她只是看著身旁江城專注的側臉，那張過分年輕卻又深邃得讓人心悸的臉。
時間，在一頁頁翻動的卷宗和算盤的脆響中飛速流逝。
夜，越來越深。
大廳里的氣氛，也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愈發凝重。
「找到了！」李浩那邊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江城和王海立刻抬頭。
李浩拿著一張憑證，激動地沖了過來：「江檢！我們查到了！在宏發紡行破產案結束後的第二個月，天正律所的帳上，有一筆三十萬的『辦公用品採購』支出，收款方是一家皮包公司，而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張曼的親弟弟！」
三十萬！
在1998年，這筆錢足夠在江城市中心買下好幾套房子！
這根本不是什麼採購款，這是封口費！是犯罪的酬勞！
「好！」王海一拍大腿，「人證（頭髮）、物證（卷宗）、書證（帳目），鏈條完整了！現在就等趙大力把人帶回來，就可以直接撕開劉天野的嘴了！」
然而，他話音剛落。
「吱呀——」
大廳的門被推開。
趙大力一個人回來了，他臉色鐵青，腳步沉重。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在眾人心頭。
江城放下手中的卷宗，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
「怎麼了？」
趙大力走到桌前，沒有說話，只是將一個薄薄的戶籍檔案夾，「啪」的一聲摔在桌上。
「出事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托關係查了全市的戶籍系統，根本沒有叫張曼，又在天正律所工作的記錄。她的身份，是假的。」
「後來我去了天正大廈的物業，花錢買通了一個保安。他說劉天野那個染紅頭髮的女秘書，在一個星期前，我們專案組成立的當天，就突然辭職了，捲鋪蓋走人，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
江城握著筆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對手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趙大力喘了口粗氣，繼續說下去，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寒意。
「我還是不甘心，順著保安給的一點線索，找到了她最後租住的公寓。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驚懼。
「鄰居說，兩天前，有人從那間屋子裡被抬了出來，蓋著白布。我立刻去了轄區派出所，又跑了一趟醫院……」
趙大力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最後幾個字。
「張曼，死了。」
「醫院給出的死亡報告是……急性酒精中毒，送醫時已經沒了呼吸。」
整個大廳，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關鍵證人，死了。
那根被小心翼翼保存在物證袋裡的酒紅色頭髮，此刻看上去，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一根頭髮，牽出了一條人命。
死寂中，江城緩緩站起身。
他拿起那個物證袋，對著燈光。
所有人都以為會從他臉上看到震驚、憤怒或是沮喪。
但他沒有。
他的表情，平靜得可怕。
「酒精中毒？」
他開口，冰冷的聲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趙哥，馬上去查市法醫中心的屍檢報告。」
「我要知道，她喝的，到底是什麼牌子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