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臨行前的安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從張廷玉的宅邸回到驛站,任伯安心中已然有了更清晰的盤算。

  與年氏簡單用了午膳後,他便將接下來的安排細細說與她聽。

  「蘭兒,聖旨已下,你我名分已定。但這江寧,我們恐怕不能久留了。」

  任伯安握著她的手,語氣溫和卻堅定,「兩淮鹽運使的衙署設在揚州,此去非三五日之功,恐怕至少需三年光景。我們需得儘快動身,前往揚州安頓。」

  年氏蘭兒如今心中大石落地,對任伯安自是千依百順,聞言毫不猶豫地點頭:「你去哪兒,我便去哪兒。揚州也好,總歸是個安身之處。」

  她眼中閃過一絲對新生活的期待。

  「如今你我已經得到皇上的賜婚,你就不適合再待在我身邊了。」任伯安搖頭,「你先回京等我,待我處理完兩淮鹽政之事,皇上自然會讓我回京,與你完婚。」

  「那好吧,你可要儘快回京。」年氏有些不舍道。被任伯安拒絕雖然有些小心思,但是她心裡明白,任伯安所說才是最合理的做法。

  在任伯安馬上要面臨更嚴峻的考驗時,她並不想去給任伯安增添累贅。

  送走年氏後,任伯安走到書案前,鋪開信紙,首先給江夏鎮家中修書一封。

  信中除了例行問候報平安之外,更重要的是提出了一項要求:請家中選派近百名精壯、機靈且絕對忠心的族人和家丁,由可靠之人帶領,儘快趕往揚州與他匯合。

  他如今身份不同往日,即將執掌兩淮鹽政這等肥缺要職,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有多少明槍暗箭。

  沒有一支完全聽命於自己的核心力量,就如同猛虎失了爪牙,寸步難行。

  江夏鎮任家乃是地方大族,族中不乏勇武之輩,這是他最可信賴的根基。

  寫完家書,他略一沉吟,又抽出一張信紙,筆走龍蛇,寫了一封給阮必大的密信。

  任伯安並未言明具體事宜,只以隱晦卻足以讓阮必大理解的措辭寫道:

  「必大台鑒:江南事務已定,吾不日將赴揚州,總督兩淮鹽政。此任非比尋常,需得力臂助。你於江夏舊部中,可還記得前番『夜行』之精銳?彼等皆忠勇可嘉,然屈居鄉里,未免可惜。望設法,助其等暫脫差役束縛,與家中選派之人一同,速來揚州聽用。吾於此間,自有安排,必不虧待諸位弟兄。事關緊要,萬望謹慎,速辦為盼。」

  這封信的意思再明確不過:讓阮必大想辦法,將當初參與夜擒年羹堯行動的那批核心官兵,以合情合理的方式從現有職務中暫時脫離出來,作為他任伯安的個人班底,秘密前往揚州。

  這些人經歷過實戰,執行力強,且與他有過命的交情,忠誠度遠非尋常家丁可比,是他未來在揚州應對複雜局面,執行特殊任務的絕對核心力量。

  將兩封信仔細封好,交由心腹以最快速度送出後,任伯安心中稍定。

  人才,尤其是忠誠可靠,能辦事的人才,是他實施一切計劃的基礎。好在,他並非完全從零開始。

  回憶起原主記憶以及自己短暫任內的見聞,任伯安對鹽商們那些欺上瞞下,牟取暴利的手段,可謂是一清二楚。

  這些手段,在歷史上也屢見不鮮,其核心無非是利用信息不對稱和制度漏洞:

  「浮銷」與「夾帶」:這是最常用、也最暴利的手段。鹽商從鹽場支取食鹽時,往往通過賄賂鹽場官員,在正額鹽引(官方許可憑證)之外,大量夾帶「私鹽」。或者,在運輸過程中,謊報損耗「浮銷」,將多出來的鹽私下販賣。這一出一入,利潤何止數倍?

  「壓綱」與「抬價」:總商們利用壟斷地位,控制鹽引的發放和食鹽的銷售節奏。在產鹽旺季或市場需求不旺時,故意拖延領取鹽引,運輸食鹽,造成市場上食鹽短缺的假象(「壓綱」),待到時機成熟,再哄抬鹽價,牟取暴利。而普通百姓只能忍受高價鹽。

  「窩本」與「轉租」:鹽引本身就成了可以買賣、租賃的金融工具。一些擁有鹽引「窩本」的大鹽商,自己並不實際經營,而是將鹽引高價轉租給無引的小商販,坐收漁利,層層盤剝,最終成本都轉嫁到了消費者頭上。

  「捐輸」與「報效」:這更是鹽商與官府勾結的「高級形式」。每逢軍需、河工、慶典,甚至皇帝南巡,鹽商們便「踴躍」捐輸巨款,名為「報效」朝廷,實則是藉此換取政治庇護、更多的鹽引配額以及政策上的傾斜。曹寅、李煦等人為了應付康熙南巡的巨大開銷,更是頻繁向鹽商「借款」或要求「報效」,這些款項很多最終都轉化成了鹽運衙門的帳面虧空,而鹽商則通過後續獲得的特權加倍賺回。

  這些手段盤根錯節,織成了一張巨大的利益網絡。之前的任伯安不僅對此門清,甚至自身也深陷其中,利用巡鹽道御史的職權,與李煦合作,從中分潤了不少好處。

  與鹽商相熟,既是優勢,也是劣勢。優勢在於,他不需要像新手一樣從頭查起,就能清晰地知道他們的命門和軟肋所在。

  劣勢在於,他和這個群體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很多內幕他也曾是參與者,處理起來難免投鼠忌器,也容易被人拿住把柄。

  但如今的任伯安,早已不是那個只知撈錢的貪官。他站在更高的格局上,俯瞰整個鹽政棋盤。

  康熙給他的任務,不是讓他去肅清所有的貪腐,而是要讓鹽政這台生鏽的機器,重新為朝廷產出足夠的白銀,每年額外一百萬兩,並填上一百八十萬兩的虧空!

  基於對鹽商群體和當前局勢的深刻理解,一個清晰的「三步走」策略,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形:

  第一步,借勢施壓,製造恐慌。第二步,利益分化,拉攏多數。第三步,引入外力,重塑格局。

  這三步棋環環相扣,充滿了風險,也需要極其精準的掌控力。

  但任伯安相信,這是目前破局唯一可行的路徑。他不僅要與貪婪的鹽商斗,與潛在的政敵斗,還要與時間斗,與那高達一百八十萬兩的虧空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