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驛站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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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噶禮勉強站直身體,儘管雙腿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但他看向任伯安的眼神,已經變得如同被逼到絕境的毒蛇,陰冷而充滿威脅。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嚨口的腥甜感,聲音嘶啞地開口,試圖做最後的反擊。

  「任伯安!」他不再稱呼「任老弟」,直呼其名,帶著色厲內荏的強硬,「你秘密相邀我來此,難道就是為了給我看這篇狗屁不通的供狀嗎?」

  他揚了揚手中的供狀,臉上擠出嘲諷的冷笑:「干太?哼,這是何人?本官根本不認識!不知任大人是從哪個角落裡找來的無恥之徒,寫下這等無端的污衊之詞!如果你想憑這幾張破紙就來要挾本官,恐怕是打錯了算盤,找錯了人!」

  任伯安看著他那外強中乾的模樣,臉上適時的露出一絲被誤解的無奈和委屈,攤手道。

  「噶兄何出此言?自到揚州以來,噶兄待我熱情備至,宛如親兄弟一般,安排周到,情誼深厚,老弟我感念於心,怎會無故與大哥為難?」

  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針尖般的銳利:「只是,噶兄,這可不是什麼狗屁不通的供狀,也不是無端的污衊。除了這白紙黑字,還有干太本人此刻就在京中某處,可以作為活證。而證物嘛。」

  任伯安故意拉長了語調,目光掃過噶禮瞬間變得慘白的臉,緩緩道。

  「除了這供狀,自然還有大哥親筆所書,準備呈送給太子爺胤礽殿下的那封密信。」他看著噶禮瞳孔驟縮,繼續慢悠悠地補充,「哦,對了,如果大哥不信這供狀的內容,或者懷疑那密信的真偽,為弟倒是可以背幾句給大哥聽聽,以供參詳」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清晰而平穩的語調,如同誦讀詩文般念道。

  「『奴才噶禮謹叩太子殿下金安」

  「夠了!!」

  噶禮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燙到,猛地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打斷了任伯安的話。

  最後一絲僥倖,如同風中殘燭,被徹底吹滅。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所有的力氣瞬間流失殆盡,失魂落魄地、重重地跌坐回身後的椅子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壓抑而痛苦的喘息聲。

  完了,全完了!任伯安這個心思縝密的傢伙,既然能拿到干太的供狀,能背出密信的開頭,又怎麼可能不掌握全部的原件?

  自己剛才那番抵賴和威脅,在此刻看來,是何等的可笑與徒勞!

  書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噶禮粗重而混亂的喘息聲,以及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然而,不過片刻,求生的本能再次驅使噶禮抬起了頭。

  他的眼神在絕望中重新燃起一絲瘋狂的火焰。不,他不能就這麼認輸!他還有最後一張牌!

  他猛地看向任伯安,眼神變得銳利而陰鷙,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狠勁:「任伯安!」他聲音沙啞,卻試圖找回幾分氣勢,「就算此事牽扯到太子,那又如何?你敢把這東西交上去嗎?!」

  他緊緊盯著任伯安的眼睛,語速加快,如同連珠炮般發問。

  「別忘了!你我的小身板,能扛得住這件事嗎?一旦牽連到太子,那就是天塌地陷的大禍!朝局震盪,你我皆是螻蟻!」

  「你也是太子一系保舉過的人,難道你想看到太子再次被推上風口浪尖?到時候,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你我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抓住了關鍵,語氣也越發激動。

  「你查此事,目的究竟是什麼?難道真的只是為了那區區江南科場案?張鵬翮與赫壽兩位欽差之前都查過了,也沒查出什麼所以然來!」

  「為什麼偏偏你要揪著不放?你和我噶禮,往日無怨,近日無讎,你何苦要費盡心機,布下如此大局,就為了置我於死地?!」

  這一連串的質問,既是他最後的威脅,試圖用太子和朝局大勢來壓垮任伯安,也是他內心最大的不解與困惑。

  他實在想不通,任伯安如此大動干戈,究竟是為了什麼?難道僅僅是為了所謂的公正或者皇帝的旨意?他不信!

  任伯安冷靜地看著他,如同看著一頭在陷阱中徒勞掙扎的野獸。

  噶禮的外表雖然依舊咄咄逼人,但那眼神深處無法掩飾的慌亂與絕望,那微微顫抖的指尖,那額頭上不斷滲出的冷汗,都暴露了他內心早已瀕臨崩潰的邊緣。


  就在噶禮以為自己的話或許能撼動對方時,任伯安猛地一拍書案!

  「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驚人,震得燭火都為之搖曳!

  「夠了!噶禮!」

  任伯安一聲大喝,聲如雷霆,瞬間壓過了噶禮所有的聲音。

  他霍然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被嚇得渾身一顫的噶禮,目光如兩道冰冷的閃電,直刺對方心底。

  「你還要糊塗到什麼時候?!你還要心存僥倖到幾時?」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怒其不爭的厲色。

  「告訴你!若不是因為此事牽扯到太子,我只需將此事密奏皇上,等著你的,就是聖旨下達,鎖拿問罪,滿門抄斬,人頭落地!」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噶禮的心上。

  「你以為你暗中聯絡欽差,結交朝中勢力,上下打點,就能逼著皇上投鼠忌器,對你江南科場舞弊的重罪輕拿輕放?你算個什麼東西!」

  任伯安的話語刻薄而犀利,毫不留情地撕碎著噶禮最後的依仗。

  「你睜開眼看看,這天下到底是誰在做主?!皇上難道對你這些年的所作所為,真的一無所知?真的一點都不動怒嗎?」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宣告。

  「我擺明了告訴你!皇上此次派我來,就是為了抓住你的確鑿罪證,就是為了徹底收拾你!皇上,已經容不下你了!」

  最後這句話,如同最終的判決,徹底擊垮了噶禮的心理防線。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眼神渙散,臉上再無一絲血色。

  任伯安看著他徹底崩潰的模樣,語氣稍緩,卻帶著更深的壓迫感。

  「實話告訴你,干太畫押的供狀原件,還有你寫給太子的那封密信原件,此刻已經安全送至揚州!」

  「你若執迷不悟,還想負隅頑抗,我只需現在飛鴿傳書一封,明日一早,所有這些鐵證,就會連同我的奏章,一併呈送到皇上御案之前!是生是死,由皇上聖心獨斷!」

  「原件已經到了揚州。」噶禮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最後一點反抗的意志被徹底碾碎。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被押赴刑場,全家老小哭聲震天的慘狀。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徹底淹沒。

  他猛地從椅子上滑落下來,「噗通」一聲,雙膝重重跪倒在地。

  他也顧不得什麼體面、什麼尊嚴了,手腳並用地爬前幾步,一把死死拽住任伯安官袍的下擺,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他抬起頭,臉上涕淚橫流,混合著汗水,顯得狼狽不堪,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哀懇與絕望。

  「任老弟,不!任大人!既然你找我來,既然你把這些都告訴我,自然還有解決的辦法,對不對?你肯定有辦法的!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救我全家老小性命啊!噶禮以後做牛做馬,結草銜環,也必報大人恩德!!」

  他一邊哭求,一邊用力地以頭叩地,發出「咚咚」的悶響。

  任伯安低頭看著腳下這個曾經不可一世、權傾江南的封疆大吏,此刻如同搖尾乞憐的喪家之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芒。

  他知道,這場心理博弈,他已然大獲全勝。

  噶禮這頭困獸,終於被徹底拔去了爪牙,剩下的,便是如何榨取其最後的價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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