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再施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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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廳之中,燭火搖曳,三方勢力在任伯安擲地有聲的威脅下,暫時達成了一個脆弱而危險的平衡。

  空氣仿佛凝固,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窗外隱約未絕的廝殺餘音,提示著這場風暴並未停歇。

  年羹堯面色鐵青,眼神閃爍不定,顯然在急速思考脫身之策,甚至魚死網破的可能。

  黃體仁則驚魂未定,冷汗浸濕了內衫,目光在年羹堯和任伯安之間游移,既怕年羹堯暴起發難,又懼任伯安的後手成真。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即將被打破的剎那——

  「轟隆隆……」

  一陣低沉而富有節奏的悶響,自遠及近,初時如夏日遠雷,旋即迅速變得清晰、震撼,仿佛有千面戰鼓在同一時刻擂響!

  那是成千上萬隻鐵蹄踐踏大地的聲音,沉重、迅猛,帶著無堅不摧的氣勢。

  由遠及近,滾滾而來,連腳下的大地都開始微微震顫!

  廳內黃侍郎與年羹堯臉色同時大變!

  年羹堯猛地側耳傾聽,作為久經沙場的宿將,他瞬間判斷出這至少是上千精銳騎兵才能製造出的動靜。

  而且聽其蹄聲整齊劃一,訓練有素,絕非尋常駐軍!

  他的心直往下沉,若來者是敵,在這平原之地,被如此數量的騎兵合圍,他手下這些已露疲態的步卒,絕無生路。

  黃體仁先是駭然,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撲到窗邊,撩起簾角向外窺視。

  只見遠處火把如龍,映照出無數披甲騎士的身影,盔甲在火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雖看不清具體番號,但那磅礴的軍威已足以讓人膽寒。

  任伯安則是心中一喜,完全出乎他的預料的快!定然是太子的兵馬到了。

  他飛鴿傳信的不是別人,正是太子。

  若要全部留下年羹堯的精銳川兵,非八旗精銳騎兵不可。

  至於大量調動軍隊埋伏於黑風嶺之外,那便不可能瞞過年羹堯的先鋒哨探。

  而能調動各旗都統的,除了康熙,便是正在京城監國的太子。

  不等他們猜測,府外已傳來更大的喧譁和兵馬調動之聲。

  片刻後,阮必大急促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大人!鎮外開來大隊騎兵,看旗號是京中鑲黃旗的兵馬!

  「領兵的是一位叫凌圖的佐領,要求即刻面見黃侍郎!」

  「鑲黃旗?凌圖?」黃體仁先是一驚,隨即臉上湧現出狂喜之色!

  鑲黃旗是太子親軍,此時前來,定是太子殿下收到了什麼風聲,派來的強援!

  他瞬間覺得腰杆硬了起來,剛才被任伯安和年羹堯脅迫的憋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重新掌握主動權的興奮。

  任伯安則仍然神色輕鬆地坐在位上,這一切都在他的運籌之中。

  三方實力平衡,總需一方占據優勢才能變動格局。

  任伯安選擇讓太子一方占據優勢,而不是通知八爺到來。

  因為他唯一有籌碼威脅的一方,就是太子。

  他唯一有把握快速說服和拿下的也是太子胤礽。

  四爺胤禛心智堅韌,被康熙盛讚金剛不可奪其智。

  而八爺更是多智多疑,更不會短時間徹底信任他人。

  只有太子是任伯安前期可以說服並借力的一方勢力。

  廳門被推開,一名身著鋥亮盔甲、腰佩順刀、神色冷峻的年輕將領大步走入,正是佐領凌圖。

  他目光銳利如鷹,先是對黃體仁微微抱拳:「黃侍郎,奉上諭,卑職率鑲黃旗驍騎營一千鐵騎前來接應,確保大人與要物萬無一失。」

  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隨即,他的目光掃過年羹堯和任伯安,尤其在年羹堯身上停留片刻,眼神中充滿了審視與警惕。

  實力的天平瞬間傾斜。

  一千裝備精良、養精蓄銳的鑲黃旗鐵騎,對上年羹堯已成疲兵、且被內外夾攻的隊伍,形成了壓倒性的優勢。

  年羹堯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他深知,在這種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突圍的企圖都是徒勞。

  渡口被占,退路已絕,他和他的人馬已成了瓮中之鱉。

  黃體仁見強援已至,膽氣陡壯。

  他看了一眼面色陰沉的年羹堯,一個狠毒的念頭瞬間湧上心頭。

  他快步走到凌圖身邊,壓低聲音,卻足以讓廳內幾人都隱約聽到。

  「凌佐領來得正好!年羹堯膽大包天,竟敢私自調兵襲擊朝廷命官,意圖搶奪機密要物!此等行徑,形同謀逆!不如就此將其與一干黨羽盡數剿滅,以絕後患!」

  他越說越覺得此計甚妙,眼神中透出殺機:「屆時,死無對證,他只擔個私自調兵、為匪所害或是火併而亡的名聲,四爺那邊,也只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只需帶走任伯安和《百官行述》即可!」

  他自覺此計一箭雙鵰,既除了年羹堯這個隱患,又能將局面重新掌控在自己手中,甚至可以在太子面前獨攬大功。

  凌圖聞言,眉頭微皺,他接到的命令是接應黃侍郎和確保要物安全,並未授權捲入皇子間的血腥廝殺。

  但黃體仁是太子近臣,他的建議又似乎符合太子利益,這讓凌圖有些猶豫,他將目光投向任伯安,似乎想看看這個關鍵人物有何反應。

  任伯安心中冷笑,黃體仁果然是個蠢貨!

  他只看到殺人滅口的便利,卻看不到其後的滔天巨浪。

  就在凌圖猶豫,黃體仁殺機畢露之際,任伯安朗聲開口:「黃大人,萬萬不可!」

  黃體仁不滿地瞪向任伯安:「任伯安,你又有何話說?如今凌佐領在此,豈容你再耍花樣!」

  任伯安不卑不亢,向前一步,先是對凌圖拱手一禮,然後看向黃體仁。

  語氣沉靜卻極具分量:「黃侍郎,凌大人,請聽下官一言。年將軍此行,縱有不當,但其行動,四爺豈會毫不知情?」

  「若我等在此擅殺朝廷大將及數百官兵,四爺豈肯善罷甘休?這已非私人恩怨,而是公然挑釁皇子權威!」

  他頓了頓,觀察著黃體仁和凌圖的臉色,繼續道。

  「屆時,四爺震怒,必定徹查。且不論能否真做到死無對證,就算暫時掩蓋,一旦四爺動用力量反撲,追查起來。」

  「太子殿下與黃侍郎您,該如何自處?」

  「這殺人滅口的罪名,可比爭奪《百官行述》要嚴重得多!必將引發朝野震動,聖心不悅。太子殿下地位尊崇,何必為此等事授人以柄,陷自身於不義之地?」

  任伯安的話,如同冷水澆頭,讓黃體仁發熱的頭腦瞬間清醒了不少。

  他想起太子目前本就岌岌可危的處境,若再背上個「殘殺兄弟屬下」的惡名,後果不堪設想。

  而且,任伯安點出了關鍵:年羹堯的行動,四爺不可能不知情,殺了他,就是直接打四爺的臉,這個責任,他黃體仁擔不起,太子也未必願意擔。

  任伯安見黃體仁意動,趁熱打鐵道。

  「既然如今局面已在凌大人掌控之中,年將軍插翅難飛,何必行此險招?不如由黃侍郎與凌大人,請年將軍一同回京,面見太子殿下,將今夜之事原委如實稟報。」

  「如何處置年將軍,如何應對四爺,一切由太子殿下聖裁。」

  「如此,既彰顯了太子殿下的寬仁與大度,又將這最終的決定權,交到了最該拿主意的人手中。

  「黃大人您只是奉命行事,如實匯報,無論結果如何,都無需承擔擅專之責,豈不兩全其美?」

  這番話徹底說動了黃體仁。

  是啊,把難題甩給太子,自己只做個忠實的執行者和匯報者,無論最終是戰是和,是壓是放,都與他黃體仁無關了!

  他立刻換上一副從諫如流的表情,對凌圖說:「任大人所言極是!是本官一時情急,欠考慮了。凌佐領,就依任大人之計,暫且扣押年羹堯,我等一同回京面見太子殿下!」

  凌圖本就無意捲入屠殺,見黃體仁改了主意,自然樂得遵從,點頭道:「卑職遵命。」

  年羹堯將這一切聽在耳中,看在眼裡。

  他心知大勢已去。外面是上千精銳鐵騎,內有任伯安的府兵和黃體仁的官兵,渡口被占,突圍無望。

  反抗,只有死路一條。他雖是驍將,卻並非莽夫,審時度勢之下,明白暫時屈服是唯一的選擇。

  至少,去見太子,還有轉圜的餘地,四爺也不會坐視不理。若死在這裡,那才真是白死了。


  想到這裡,年羹堯冷哼一聲。

  將腰間的雁翎刀解下,「哐當」一聲扔在地上,傲然道。

  「罷了!本將軍就跟你們去見見太子爺!也好讓太子爺評評理,這江夏鎮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他雖然放棄抵抗,但氣勢不減,言語中仍帶著挑釁,暗示此事沒完。

  凌圖一揮手,幾名如狼似虎的鑲黃旗兵士上前,用牛筋繩將年羹堯捆縛起來。

  年羹堯並未過多反抗,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掃過任伯安和黃體仁,仿佛要將二人的模樣刻在心裡。

  任伯安看著被縛的年羹堯,心中並無多少喜悅,他要的可不僅僅是年羹堯。

  年羹堯只是四爺胤禛的獠牙,現在這獠牙落在任伯安手中,便要看怎麼去和四爺周旋了。

  而他本人,也必將被捲入更深的政治漩渦之中。

  江夏鎮的夜宴結束了,但一場關乎帝國未來走向的更大風暴,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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