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掌控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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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香氤氳,稍稍沖淡了空氣中的火藥味。

  「二位大人,請稍安勿躁。」他將其中一杯推向年羹堯,一杯推向黃體仁,自己則捧起一杯,輕輕吹拂著茶沫,動作從容不。

  「下官此舉,實非為了一己之私,恰恰是為了保全大家,免使局面滑向萬劫不復之境。」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二人,最終定格在年羹堯臉上。

  「年將軍,黃侍郎,你我心中都明鏡似的,那《百官行述》是何等物事?」

  「它就是個燒紅的烙鐵,無論最終落到太子殿下手中,還是呈遞到四爺案頭,都絕非福兆,而是取禍的根源!」

  「屆時,無論是哪位皇子,為了平息聖怒、掩蓋痕跡,第一個要除掉的是誰?是我任伯安這個經手人,但難道就不會是知曉此事的二位嗎?」

  年羹堯嗤笑一聲,並未去碰那杯茶,眼神中的譏諷與狠厲絲毫不減。

  「任大人倒是生就一副伶牙俐齒,死的都能說成活的!算計了本將軍,反倒成了為我等著想?真是天大的笑話!」

  他猛地踏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在燭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壓迫感十足。

  「我年羹堯行事,最恨的就是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任伯安,你今日若不給我一個滿意的交代,即便拼著性命不要,我也必叫你這江夏鎮雞犬不留!」

  這話語中的決絕與血腥氣,讓一旁的黃體仁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任伯安面對年羹堯的步步緊逼,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迎著對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年將軍神勇,威震西南,下官豈能不知?門外那些兵丁,或許確實難以留下決心要走的年大將軍。」

  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犀利。

  「不過,將軍可否想過,您今夜能走,您帶來的這些精銳親兵也能全身而退嗎?」

  「即便您能殺出重圍,此事又怎能瞞天過海?」

  「若是今夜之事,連同您私下調動川兵、夜襲朝廷命官、意圖搶奪《百官行述》等情由,都一字不差地呈報至皇上面前。」

  「試問,素來以鐵面無私、謹守規矩著稱的四爺,會如何看待將軍此等擅自行事將其置於風口浪尖之舉?」

  「四爺當真能容得下這般會給主子惹來滔天大禍的奴才嗎?」

  「你!」年羹堯臉色驟變,按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眼中瞬間閃過驚怒、遲疑,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任伯安這番話,精準地戳中了他的死穴。

  他深知胤禛的性子,最忌屬下惹出禍端,尤其還是涉及《百官行述》這等驚天隱秘。

  若此事自己連累胤禛,恐怕難逃重罰,甚至可能失去性命。

  黃體仁見年羹堯氣勢受挫,他不想任伯安就此掌握主動。

  而且一個罷官在家的罪臣,竟然知情不報,耍弄於他。

  若是自己能聯合年羹堯,把太子和自己從中摘出來,豈不是更加穩妥。

  於是他眼珠一轉,連忙接口,試圖將禍水引回任伯安身上。

  「任大人此言差矣!年將軍也是奉命行事。倒是你,任伯安,你私藏《百官行述》,勾結,呃,聯絡各方,才是罪魁禍首!若是皇上知道。」

  任伯安不等他說完,便冷冷打斷。

  「黃侍郎!到了此刻,還要自欺欺人嗎?」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黃體仁,「太子殿下派您來索要《百官行述》,此事若曝光,結黨營私、窺探百官陰私的罪名。」

  「太子擔待得起嗎?您黃侍郎又能有幾顆腦袋夠砍?」

  他停頓一下,語氣放緩,卻帶著更深的威脅,「況且,下官既然敢請二位入內詳談,又豈會沒有後手?」

  「不妨告訴二位,我已將今夜之事的前因後果,以及《百官行述》的存放之處,交由絕對可靠之人。」

  「若我今夜有何不測,或是七日之內未能發出平安信號。」

  「那麼這些文書,便會直接呈送八爺胤禩府上,甚至直達天聽!」

  「到時,太子、四爺,誰又能脫得了干係?而二位,便是挑起這場禍端的導火索!」

  這番話如同平地驚雷,震得年羹堯和黃體仁臉色再變。


  黃體仁更是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

  他們沒想到任伯安竟然布置得如此周密狠辣,簡直是要將所有人都拖下水的架勢。

  內廳之中,燭火噼啪作響,氣氛緊張得幾乎令人窒息。

  三方勢力在此刻達到了一個微妙的平衡,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年羹堯臉色陰沉,心中飛速盤算著利弊。

  黃體仁驚惶不定,眼神閃爍,當下只能迅速壓下此事,拿到《百官行述》回去向太子交差。

  或許還能將功補過,甚至把責任全推到任伯安或年羹堯頭上。

  於是他擦著汗,強笑道:「年將軍息怒,任大人也言重了。此事或許還有轉圜餘地。畢竟四爺和太子殿下,都是明理之人。」

  這話看似打圓場,實則隱隱將太子與四爺並列,暗示某種「高層」和解的可能性,試圖為年羹堯解圍,也為自己找台階。

  年羹堯何等精明,立刻抓住黃體仁話語中的鬆動。

  眼中凶光一閃,順勢提出更狠辣的方案:「黃侍郎說得是!跟這等反覆小人有何多言!」

  他轉向黃體仁,語氣帶著誘惑與逼迫道。

  「黃大人,不如你我聯手,即刻屠了這江夏鎮!只要任伯安一死,在場之人一個不留,死無對證!屆時《百官行述》之事,便由太子爺與我四爺私下協商處置,豈不乾淨?至於你擔心的那些書信。」

  他鄙夷地瞥了一眼任伯安,「哼,僅憑几封查無可查、來歷不明的書信,怎能構陷得了當朝太子?簡直是痴人說夢!」

  黃體仁聞言,臉上露出掙扎之色。

  年羹堯的計劃雖然殘忍,但聽起來似乎能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

  尤其是「死無對證」和「太子與四爺協商」這兩點,對他極具誘惑力。

  他眼神逐漸陰冷,看向任伯安的目光中殺機漸起,似乎真的在權衡這個血腥方案的可行性。

  就在廳內氣氛再次劍拔弩張,黃體仁幾乎要被年羹堯說動之際——

  「報——!」廳外突然傳來阮必大急促的聲音,「大人!河神廟方向火起,似有激烈廝殺!」

  幾乎同時,遠處隱約傳來兵刃相交和吶喊之聲,方向正是控制渡口的河神廟!

  任伯安聽聞,非但沒有驚慌,反而緩緩走到主位坐下,端起那杯早已微涼的茶,輕輕呷了一口,神態閒適,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掃過年羹堯和黃體仁驚疑不定的臉。

  「年將軍,黃侍郎,」任伯安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忘了告知二位,渡口及通往外界的關鍵要道,早已在我掌控之中。河神廟的動靜,想必是我的人在與試圖切斷我等後路的宵小之輩交手罷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年將軍那『屠鎮滅口』的妙計,且不論二位是否真能在我這府邸內輕易取下任某性命,就算你們成功了,難道還能將這江夏鎮上下數千人,連同黃侍郎您自己調來的兩千兵馬,都殺得乾乾淨淨、一個不留嗎?」

  他嘴角泛起一絲冷嘲,「只要走脫一人,今夜之事,四爺門下大將年羹堯與太子心腹黃體仁侍郎,為奪《百官行述》聯手血洗江夏鎮的消息,便會不脛而走。屆時,天下譁然,百官震驚,皇上徹查。

  「試問,太子爺和四爺,哪位皇子能承受得住這般勾結外臣、屠戮百姓以掩蓋罪證的滔天惡名?這罪名,怕是比那《百官行述》本身,更要命百倍吧?」

  任伯安身體微微前傾,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所以,不是幾封書信能否構陷太子的問題,而是今夜這江夏鎮,只要出現任何意外,成百上千的活口和證據,就會讓兩位皇子都難逃干係!這個責任,二位,誰擔得起?」

  此言一出,年羹堯和黃體仁頓時面色慘白,冷汗涔涔而下。

  任伯安這是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們,江夏鎮已經成了一個巨大的火藥桶,誰敢點燃引信,就要做好同歸於盡的準備。

  屠鎮,已經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選項。

  廳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窗外隱約的廝殺聲和各自粗重的呼吸聲,提醒著這場生死博弈遠未結束。

  任伯安憑藉周密的布局和對人性、時局的精準拿捏,徹底扭轉了看似必死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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