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義父來府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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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義父來府谷了

  偏關城內,一片歡聲震天。

  城樓上新掛起的「李」字帥旗,在晚風中獵獵作響;街巷裡,疲憊卻興奮的士兵們靠著牆根打盹,臉上卻難掩笑意。

  中軍大帳內,李來亨端坐於案後,案前軍報堆得小山似的。他一封封拆開,目光在行間掃過,唇角不易察覺地向上挑起。

  馬如青、李明義所部,已順利攻占老營堡,正在清剿附近散落的殘餘敵軍;

  王輔臣兵不血刃智取八角堡,堡中人等盡數繳械,通往朔州的道路,就此被牢牢鎖死。

  前來「觀摩」的交山營頭領王剛,此刻正坐在帳邊,神情複雜。在偏關城下親眼目睹重炮破城的震撼,還牢牢壓在他的心頭。

  他終於忍不住起身一揖,沉聲道:「將軍,今日一見,才知世上竟還有這等打法。自今日起,王某願親率本部弟兄,協同破虜營守著偏關、老營堡這一線。」

  李來亨起身,還禮扶他一把,笑道,「既然說了這話,往後便是一家人。偏關這一線,便辛苦王兄多上幾分心。」

  王剛鄭重點頭,只一句「在將軍麾下,王某絕不偷懶」,便再無多言。

  再晚些時候,韓患平特意避開了人群,一個人繞到帳後,輕聲喚道:「將軍,可有片刻工夫?」

  李來亨正翻看著方助仁草擬的戰記。聞聲抬頭,見是韓忠平,便放下紙卷,示意他進來。

  韓忠平一進門,便抱拳行禮:「將軍。」

  這位老將的臉上,倒看不出多少興高采烈,他沉吟片刻,才緩緩道:「今日一戰,老韓算是真開了眼。

  他抬頭,看向李來亨,眼底有真心的服氣,也有一絲說不出的感慨:「如今這長槍、火統、大炮協同的打法,先用重炮砸、再用小炮壓、最後長槍推上去,層層遞進,比我們過去確實要精細得多,弟兄們傷亡也小了許多。」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若能把今日這套法子,推廣到全軍————哪怕只是在我後營先行施行一半,往後遇上韃子,底氣也要足得多。」

  李來亨聽得認真,最後才緩緩點頭:「韓叔所言,正合我意。」

  他把案上的戰記卷子抬了抬,笑意卻收了幾分:「這一仗,是我破虜營打出來的新路子。我其實已經讓人把我們從靜樂開始的戰前籌劃、行軍布陣、用炮用統的經過,都寫下來編成一冊。」

  「日後只要有機會,我會把這冊東西親自送到義父毫侯那裡,若是能在後營先行試推,往大了說,是我大順一件長久之利。」

  韓忠平拱手:「那便再好不過。」

  話音剛落,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直奔中軍大帳而來。

  緊接著,是親兵高聲的通傳:「報—!緊急軍情!」

  簾幕被一把掀開,兩名掛著塵土與汗水的信使幾乎同時闖進屋內,單膝跪地,將懷中用火漆封好的軍報高高奉起。

  「山西澤侯田見秀座下,八百里加急!」

  「陝北綏德,毫侯李過座下通報!」

  兩名信使的嗓音前後相接,把屋裡的空氣都震得一緊。

  韓忠平臉色當即一沉,目光下意識地與李來亨對上一兩人都明白,這種規格的軍報,恐怕不是好兆頭。

  李來亨心頭一凜,卻沒有露出半分慌亂,只抬手示意:「先把太原的軍報拿來。」

  他接過軍報,迅速拆開封緘,自光在紙上飛快掠過。

  燈下,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軍情緊急!韃虜主力已自河南北上,兵鋒直指太原!著晉北偏關防禦使李來亨,即刻盡起麾下兵馬,火速南下,馳援太原,與太原守將陳永福同守省城!不得有誤!欽此!」

  他握著軍報的手不自覺收緊,指節透出一片慘白。

  —韃子主力,真的從南線奔太原來了。太原,恐怕很快就要到「危在旦夕」的地步。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住翻騰的思緒,將太原軍報折好放在案上,這才伸手去接第二封。

  這封來自陝北綏德,拆開後字跡工整,一看就是義父身邊的文書代筆潤色,說的確是件好事——

  「吾兒來亨親啟一」

  「為父奉聖上之命,總攝陝北軍務,不日即至綏德坐鎮。為安爾麾下將士之心,為父已奏請聖上,將破虜營駐西安之家屬,盡數北遷。今彼等婦孺,多已離陝,由吾親遣精兵護送,不日可抵府谷。爾當速返府谷,好生安頓,將士方能無後顧之憂。切切。」


  第二日,李來亨將親筆寫好的回信捲起,塞入火漆筒中,親手遞給那名信使,語氣格外鄭重:「回稟澤侯,就說一偏關雖復,姜鑲猶如芒刺在背。此時我貿然南下,以殘兵薄甲去湊韃子主力,不過是添油救火。我須先穩住晉北根基,整頓好兵馬,再南下助守太原。」

  他說著,轉身看向韓忠平:「韓叔,偏關和老營堡先交給你。第一司主力留在北線,旗號打得越響越好,讓大同那邊的探子都看著,認定我們還要在這裡再打一仗。也和交山那邊交接下防務,五日之後,你再帶主力回撤保德與我們匯合。」

  「末將遵令。」韓忠平抱拳,神色沉定。

  一番布置既定,李來亨不再多言。次日天未亮,他便簡裝動身,只帶趙鐵正、方助仁、呂希榕,以及高誠、高承蕙姐弟,率數十輕騎,快馬加鞭折返府谷。

  一路上馬蹄聲碎,捲起一路黃塵。

  高承蕙騎著那匹棗紅馬,不知何時落後了半個馬身,湊到了李來亨的一側。

  她今日沒戴面紗,左臉那道暗紅色的傷疤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刺眼,但她眼神清亮,似乎藏著什麼心事。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目不斜視的李來亨,手中的馬鞭無意識地繞了兩圈。

  「李將軍。」她忽然開口,語氣裡帶了點若有若無的試探,「聽說這次毫侯————也就是李叔叔,要親自來府谷?」

  李來亨略一勒韁,隨口道:「嗯。義父奉旨總督陝北軍務,這回特意過來瞧瞧。」

  「這樣啊————」高承蕙故作隨意地把視線投向路邊的枯草,裝作閒閒問起,「那李叔叔在西安時,對————對家裡小輩的婚嫁,可有什麼講究沒有?」

  李來亨偏頭看了她一眼。

  她被這一眼看得心頭一緊,忙又補上一句:「我是說,他究竟是喜歡那種大門不出、

  二門不邁、知書達理的閨秀,還是————那種能騎馬射箭,幫著料理家事的?」

  話問得突兀,卻分明帶著幾分用力壓下去的心思。

  「這個嘛————」李來亨略一沉吟,「義父戎馬一生,從前倒很少跟我細說這些。不過按理說,做長輩的,總要先看品行罷?溫婉賢淑,總歸是討人喜歡。」

  他頓了頓,又一本正經地補了一句:「再有呢,若是還識得幾個大字就更妙了。義父看書費眼,若兒媳婦能在旁替他讀讀家書、公文,他老人家只怕要高興得很。」

  高承蕙聽到「溫婉賢淑」幾個字時,握韁的手猛地一緊,胸口像堵了口氣上下不去。

  溫婉賢淑,識字讀書————

  她下意識摸了摸腰間那柄隨身不離的短刀,又抬手輕輕碰了碰臉上那道猙獰的傷疤這兩樣,哪一樣同「溫婉」二字沾得上邊?

  「你————」她心裡又氣又悶,猛地斜睨了他一眼。

  「怎麼了?」李來亨真有幾分納悶,「我說得不對?」

  「不錯。」高承蕙咬著後槽牙,硬生生擠出一句,「將軍果然是做大事的人,連家裡的事都替長輩想得這樣周全。」

  話音未落,她一提馬韁,馬鞭「啪」地抽在棗紅馬臀上。烈馬長嘶一聲,如箭離弦,帶著一股說不清的火氣,揚蹄竄出隊列,幾息間就把李來亨甩在了身後塵煙之外。

  李來亨抬手揮散面前的灰塵,笑著自言自語道:「高姑娘這時候還挺有意思的。」

  後邊的趙鐵正仰頭看天,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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