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晉北敵軍兵敗如山倒2
第153章 晉北敵軍兵敗如山倒1
高之蛟是從偏關東門殺出來的，他整個人灰頭土臉，盔纓被炸斷了一半，臉上糊著血與灰，身後勉勉強強簇擁著一兩百親兵與敗卒，連旗號都顧不得再立，只顧著往東邊老營堡的方向狂奔。
結果剛出城不久，身後便傳來一陣騎兵的馬蹄聲。
「後面還有順軍的騎兵！」有人回頭一看，聲調都發了顫。
高之蛟猛然回頭，只見遠處煙塵之中，數百騎兵正成扇形展開，長矛斜指，戰旗翻卷，正是高誠、高承蕙姐弟帶領的騎兵。
高誠長矛往前一指：「給我追！殺光這群假韃子！」
他第一次經歷如此一邊倒的追殺，只覺得胸中的熱血都在沸騰，只見他一馬當先，手中長槊左挑右刺，接連將數名跑得慢的姜軍士兵挑於馬下。
身後高家騎兵一陣狂呼，馬隊速度頓時又提了一分，有人在奔行中搭箭上弦，又射倒了幾個落在後面的敗卒。
高承蕙一直騎在偏後位置，此刻眼看弟弟殺性漸起，馬一夾肚，幾步追到了他身側。
「阿弟。」她揚聲道，「不必趕盡殺絕！」
高誠正追得起勁，被她這麼一喊，心裡略有不滿：「姐，這幫狗賊剛才還在城上放炮殺咱們人呢，現在還不痛痛快快宰幾個？」
高承蕙沒有立刻反駁，只抬手指向前方那些潰兵。
「你自己看。」她聲音嘶啞，卻說得在理，「這些人，有幾個還像是能打仗的模樣？」
前方那隊敗兵，有人連盔甲都已經拋下，只穿著單衣逃命；有人雖然抓著韁繩，但卻像是任由馬拖著，如同一堆破布掛在馬上。
高誠皺了皺眉，卻仍有些不服：「那也得殺，等他們跑回去也是敵人。」
「正因為他們是敵人，」高承蕙的聲音壓得更低，眼裡卻亮了起來，「所以我們更要利用他們。」
她側過臉，盯著弟弟：「讓他們將我軍重炮一日破城，偏關旦夕而下的恐怖景象，原原本本地帶回老營堡。」
她說著，嘴角卻浮現起成竹在胸的笑容：「阿弟，你說，如果你是老營堡的守將，聽到這個消息後，會出來跟我們交戰，還是先收拾細軟跑路？」
高誠愣了愣，似乎第一次意識到這些殘兵還有這些用途。
高承蕙趁勢又道：「你若在這兒把他們全殺乾淨了，老營堡里的人只知道偏關守不住，卻未必曉得是怎麼丟的。等咱們大軍壓境，他們心裡沒那層恐懼，只當是尋常攻城，那就又得真刀真槍再打一場硬仗。」
高誠握著馬槊的手慢慢鬆了幾分，目光在那些狼狽奔行的潰兵身上轉悠了片刻，忍不住咬牙道：「可就這麼放他們走，總歸心裡不痛快。」
「誰說要放他們全走？」高承蕙冷冷一笑，「殺幾個還在回頭罵娘的，剩下的一—趕著他們往老營堡跑。」
高誠聽明白了，胸口那股子血氣雖然還在，卻被姐姐這一番話壓出了別的味道來。他重重點頭：「好！那就聽姐的！後隊兩隊繞上去，盯住他們，不准讓他們散開亂跑，往老營堡的路上趕。真的想丟了兵器跪地求降的，也先綁起來，等主力到了再說。」
他回身高聲喝令，騎兵陣形一變，從直線追殺變成了兩翼包抄，遠遠吊著姜軍殘部，一邊騎射騷擾，一邊將他們像趕羊一般往東邊驅趕。
老營堡城頭，守將姚盛縮在女牆後面，望著偏關方向隱約升起的煙塵，心裡一直發毛0
「偏關方向怎麼還沒有信兒？」他煩躁地問身邊的千總。
話音未落，城下忽有喊聲：「偏關高游擊在此！快開門！開門！」
姚盛渾身一震，趕緊探頭往下看，只見一隊兵馬擠在堡門外，旗號亂七八糟，卻隱約認得出「高」字紅旗，大多數是零亂聚攏的敗卒，其中有不少人乾脆沒了盔甲，只穿著破舊單衣，臉上身上滿是血跡。
領頭的一個人抬頭往城上一望，勉強拱手，大聲道：「姚兄，是我！」
正是高之蛟。
「快放他們進來！」姚盛只覺膝蓋一軟，幾乎要當場坐下，「快快快！」
堡門吱呀著打開一線縫隙，潰兵蜂擁而入。沒一會兒，老營堡里便亂成一鍋粥。
高之蛟一進城，連馬都沒顧得好好栓，整個人像被抽了筋一樣，從鞍上一歪，盔甲「哐啷」一聲丟在地上，自己一屁股坐在城門洞裡，嘴唇打顫，半晌擠不出一個字。
姚盛連忙把他扶進旁邊一間空屋，又是倒茶又是拍背，好一會兒，高之蛟才勉強把氣理順了些。
「順軍————不再是原先那幫只會蜂擁上來的流寇打法了。」他喉嚨發乾，先說了半句，又像是有了些勇氣，咬著牙補充，「他們這回，是拿重炮來攻城的。」
「他們用了兩千斤往上的紅夷炮，先在城外立了好幾個炮台，然後第二天就開始轟城。」
高之蛟閉了閉眼，仿佛那一幕還在眼前，「他們六門大炮一起響，一輪下來，城樓上的守軍就倒了一大片。第二輪，城樓角上就已經裂開了，好幾門咱們自己的老紅炮，當場被掉落的木樑砸得翻了身。」
姚盛聽得臉色發白，還是強撐著問：「偏關————不是也有幾門老紅夷炮麼？你沒還擊？」
「還擊了。」高之蛟有些惱羞，「可那都是些舊炮，連挪位置都難。對著他們打了兩發，炮身就開始鬆動，再打只怕先炸了自己人。人家那邊六門新炮，一輪一輪往上招呼，誰扛得住？」
高之蛟喝了口涼茶，壓下嗓子：「他們大炮把女牆打爛後，小炮又往前推，一排排打上來。城牆上敢露頭的，再挨一輪彈丸，這讓我怎麼守得了」
姚盛這才真正聽明白一—不是他高之蛟不肯守，而是整個守城這一套，在對方那種炮陣面前，已經沒了固守的可能了。
他壓低聲音問：「那————小李賊，到底出動了多少人？」
「人數我說不準。」高之蛟搖頭，「但光看旗號，起碼有五六千人吧，還帶著一大隊專管火炮的兵。而且，我說實話，他們打偏關根本沒損失多少人。」
沉默良久，姚盛方才咬了咬牙，把心一橫：「老營堡這點城牆，比偏關矮，堡里也就幾門舊炮。若真讓他們把那幾門兩千斤的大炮拖過來，咱們連半個上午都撐不到。」
他伸手在桌案上比劃了一下：「與其在這兒坐以待斃，不如趁他們主力還在偏關城裡整頓，先把兄弟們往南邊挪。南邊的八角堡四正見方，城不大反而易守，朔州那邊若肯出兵接應，還能聯絡一氣。」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道：「再不濟，到了八角堡，大勢真不可為，我們也好順勢再往朔州退，把人帶回去。」
高之蛟苦笑一聲：「是，到了這步田地，我們還能拿著一座破堡替姜總兵殉死不成？
走吧。」
二人當機立斷，匆匆下令收拾銀糧要緊之物，棄堡南逃。只是他們這一隊人馬剛出老營堡不遠，便發現事情有些不對勁。
前頭路口上，總有黑影一閃而過，再看時卻只剩殘留的馬蹄印。側翼草坡上時不時有羽箭飛來，專挑落在後面掉隊的人扎，逼得隊伍再也不敢散開，只能擠成一團往前挪。
不等二人進一步控制隊形，前方山凹里突然響起了一串廝殺喊聲。
「順軍！又是順軍！」
有人扯著嗓子尖叫。
煙塵之中，列陣而出的，是整齊的步兵旗隊，旗幟上「破虜營第一司」的字樣在風中獵獵。更遠一點的坡腳處，幾門嚴威炮已經推了上來，炮口微微上仰，正對著他們這支正欲南竄的亂隊。
「他們怎麼追得這麼快？！」姚盛臉色發白。
高之蛟苦笑起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順軍在偏關估計根本沒幹那些破城搶掠的戲碼，因此很快就能派出第二支軍隊，而己方在騎兵的騷擾下走得又慢，最後被追上是自然的。
「嚴威炮—準備！」順軍的軍官高聲喝道。
緊接著，隨著一聲簡短的號子，第一發炮彈帶著尖嘯自人群頭頂掠過，重重砸在姜軍隊列前沿。爆裂聲中，血肉橫飛，整排人影像被人一把按倒，齊齊倒下。
第二門、第三門嚴威炮幾乎擠在一塊兒開火，炮聲連成一線，將這支本就亂成一團的潰軍硬生生切成了三截。後隊尚未來得及弄清發生了什麼，前隊已經在慘叫與塵土裡四散奔逃。
「魯密銃—放！」
嚴威炮轟擊的間歇，破虜營的火器隊已經一字排開，魯密統吐出一串串火舌，鉛彈像無形的雨幕打向那些還勉強握著兵器的姜軍。緊接著，鷹揚炮從側翼架起，幾發重彈專挑那些試圖重整旗鼓的旗手與軍官砸去，打得他們人仰馬翻。
後方高誠的騎兵這時適時逼近，將那些被炮火打得暈頭轉向、想要往回逃的潰兵又趕回了那條血淋淋的死亡通道里。
短短一刻鐘，姜軍的殘部便已被打得七零八落，本就士氣全無的軍隊徹底崩潰了。
姚盛在混亂中中不知所終，倒是高之蛟，終究還披著一副重甲，在亂軍之中咬著牙闖出一條血路，抱著一股衝到八角堡就是勝利的念頭，硬是往南突圍而去。
等到天近黃昏，他們終於甩開後面的追兵，遠遠望見前方那座方方正正的堡城時，幾乎同時鬆了口氣。
「八角堡到了！」一名親兵顫聲道，「游擊爺，再走一程，就能躲進去了。」
八角堡的輪廓在暮色中愈發清晰，只是走得越近，高之蛟心裡的不安就越重一城頭上，只見一面鮮紅的「李」字帥旗，在餘暉中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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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之蛟是從偏關東門殺出來的，他整個人灰頭土臉，盔纓被炸斷了一半，臉上糊著血與灰，身後勉勉強強簇擁著一兩百親兵與敗卒，連旗號都顧不得再立，只顧著往東邊老營堡的方向狂奔。
結果剛出城不久，身後便傳來一陣騎兵的馬蹄聲。
「後面還有順軍的騎兵！」有人回頭一看，聲調都發了顫。
高之蛟猛然回頭，只見遠處煙塵之中，數百騎兵正成扇形展開，長矛斜指，戰旗翻卷，正是高誠、高承蕙姐弟帶領的騎兵。
高誠長矛往前一指：「給我追！殺光這群假韃子！」
他第一次經歷如此一邊倒的追殺，只覺得胸中的熱血都在沸騰，只見他一馬當先，手中長槊左挑右刺，接連將數名跑得慢的姜軍士兵挑於馬下。
身後高家騎兵一陣狂呼，馬隊速度頓時又提了一分，有人在奔行中搭箭上弦，又射倒了幾個落在後面的敗卒。
高承蕙一直騎在偏後位置，此刻眼看弟弟殺性漸起，馬一夾肚，幾步追到了他身側。
「阿弟。」她揚聲道，「不必趕盡殺絕！」
高誠正追得起勁，被她這麼一喊，心裡略有不滿：「姐，這幫狗賊剛才還在城上放炮殺咱們人呢，現在還不痛痛快快宰幾個？」
高承蕙沒有立刻反駁，只抬手指向前方那些潰兵。
「你自己看。」她聲音嘶啞，卻說得在理，「這些人，有幾個還像是能打仗的模樣？」
前方那隊敗兵，有人連盔甲都已經拋下，只穿著單衣逃命；有人雖然抓著韁繩，但卻像是任由馬拖著，如同一堆破布掛在馬上。
高誠皺了皺眉，卻仍有些不服：「那也得殺，等他們跑回去也是敵人。」
「正因為他們是敵人，」高承蕙的聲音壓得更低，眼裡卻亮了起來，「所以我們更要利用他們。」
她側過臉，盯著弟弟：「讓他們將我軍重炮一日破城，偏關旦夕而下的恐怖景象，原原本本地帶回老營堡。」
她說著，嘴角卻浮現起成竹在胸的笑容：「阿弟，你說，如果你是老營堡的守將，聽到這個消息後，會出來跟我們交戰，還是先收拾細軟跑路？」
高誠愣了愣，似乎第一次意識到這些殘兵還有這些用途。
高承蕙趁勢又道：「你若在這兒把他們全殺乾淨了，老營堡里的人只知道偏關守不住，卻未必曉得是怎麼丟的。等咱們大軍壓境，他們心裡沒那層恐懼，只當是尋常攻城，那就又得真刀真槍再打一場硬仗。」
高誠握著馬槊的手慢慢鬆了幾分，目光在那些狼狽奔行的潰兵身上轉悠了片刻，忍不住咬牙道：「可就這麼放他們走，總歸心裡不痛快。」
「誰說要放他們全走？」高承蕙冷冷一笑，「殺幾個還在回頭罵娘的，剩下的一—趕著他們往老營堡跑。」
高誠聽明白了，胸口那股子血氣雖然還在，卻被姐姐這一番話壓出了別的味道來。他重重點頭：「好！那就聽姐的！後隊兩隊繞上去，盯住他們，不准讓他們散開亂跑，往老營堡的路上趕。真的想丟了兵器跪地求降的，也先綁起來，等主力到了再說。」
他回身高聲喝令，騎兵陣形一變，從直線追殺變成了兩翼包抄，遠遠吊著姜軍殘部，一邊騎射騷擾，一邊將他們像趕羊一般往東邊驅趕。
老營堡城頭，守將姚盛縮在女牆後面，望著偏關方向隱約升起的煙塵，心裡一直發毛0
「偏關方向怎麼還沒有信兒？」他煩躁地問身邊的千總。
話音未落，城下忽有喊聲：「偏關高游擊在此！快開門！開門！」
姚盛渾身一震，趕緊探頭往下看，只見一隊兵馬擠在堡門外，旗號亂七八糟，卻隱約認得出「高」字紅旗，大多數是零亂聚攏的敗卒，其中有不少人乾脆沒了盔甲，只穿著破舊單衣，臉上身上滿是血跡。
領頭的一個人抬頭往城上一望，勉強拱手，大聲道：「姚兄，是我！」
正是高之蛟。
「快放他們進來！」姚盛只覺膝蓋一軟，幾乎要當場坐下，「快快快！」
堡門吱呀著打開一線縫隙，潰兵蜂擁而入。沒一會兒，老營堡里便亂成一鍋粥。
高之蛟一進城，連馬都沒顧得好好栓，整個人像被抽了筋一樣，從鞍上一歪，盔甲「哐啷」一聲丟在地上，自己一屁股坐在城門洞裡，嘴唇打顫，半晌擠不出一個字。
姚盛連忙把他扶進旁邊一間空屋，又是倒茶又是拍背，好一會兒，高之蛟才勉強把氣理順了些。
「順軍————不再是原先那幫只會蜂擁上來的流寇打法了。」他喉嚨發乾，先說了半句，又像是有了些勇氣，咬著牙補充，「他們這回，是拿重炮來攻城的。」
「他們用了兩千斤往上的紅夷炮，先在城外立了好幾個炮台，然後第二天就開始轟城。」
高之蛟閉了閉眼，仿佛那一幕還在眼前，「他們六門大炮一起響，一輪下來，城樓上的守軍就倒了一大片。第二輪，城樓角上就已經裂開了，好幾門咱們自己的老紅炮，當場被掉落的木樑砸得翻了身。」
姚盛聽得臉色發白，還是強撐著問：「偏關————不是也有幾門老紅夷炮麼？你沒還擊？」
「還擊了。」高之蛟有些惱羞，「可那都是些舊炮，連挪位置都難。對著他們打了兩發，炮身就開始鬆動，再打只怕先炸了自己人。人家那邊六門新炮，一輪一輪往上招呼，誰扛得住？」
高之蛟喝了口涼茶，壓下嗓子：「他們大炮把女牆打爛後，小炮又往前推，一排排打上來。城牆上敢露頭的，再挨一輪彈丸，這讓我怎麼守得了」
姚盛這才真正聽明白一—不是他高之蛟不肯守，而是整個守城這一套，在對方那種炮陣面前，已經沒了固守的可能了。
他壓低聲音問：「那————小李賊，到底出動了多少人？」
「人數我說不準。」高之蛟搖頭，「但光看旗號，起碼有五六千人吧，還帶著一大隊專管火炮的兵。而且，我說實話，他們打偏關根本沒損失多少人。」
沉默良久，姚盛方才咬了咬牙，把心一橫：「老營堡這點城牆，比偏關矮，堡里也就幾門舊炮。若真讓他們把那幾門兩千斤的大炮拖過來，咱們連半個上午都撐不到。」
他伸手在桌案上比劃了一下：「與其在這兒坐以待斃，不如趁他們主力還在偏關城裡整頓，先把兄弟們往南邊挪。南邊的八角堡四正見方，城不大反而易守，朔州那邊若肯出兵接應，還能聯絡一氣。」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道：「再不濟，到了八角堡，大勢真不可為，我們也好順勢再往朔州退，把人帶回去。」
高之蛟苦笑一聲：「是，到了這步田地，我們還能拿著一座破堡替姜總兵殉死不成？
走吧。」
二人當機立斷，匆匆下令收拾銀糧要緊之物，棄堡南逃。只是他們這一隊人馬剛出老營堡不遠，便發現事情有些不對勁。
前頭路口上，總有黑影一閃而過，再看時卻只剩殘留的馬蹄印。側翼草坡上時不時有羽箭飛來，專挑落在後面掉隊的人扎，逼得隊伍再也不敢散開，只能擠成一團往前挪。
不等二人進一步控制隊形，前方山凹里突然響起了一串廝殺喊聲。
「順軍！又是順軍！」
有人扯著嗓子尖叫。
煙塵之中，列陣而出的，是整齊的步兵旗隊，旗幟上「破虜營第一司」的字樣在風中獵獵。更遠一點的坡腳處，幾門嚴威炮已經推了上來，炮口微微上仰，正對著他們這支正欲南竄的亂隊。
「他們怎麼追得這麼快？！」姚盛臉色發白。
高之蛟苦笑起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順軍在偏關估計根本沒幹那些破城搶掠的戲碼，因此很快就能派出第二支軍隊，而己方在騎兵的騷擾下走得又慢，最後被追上是自然的。
「嚴威炮—準備！」順軍的軍官高聲喝道。
緊接著，隨著一聲簡短的號子，第一發炮彈帶著尖嘯自人群頭頂掠過，重重砸在姜軍隊列前沿。爆裂聲中，血肉橫飛，整排人影像被人一把按倒，齊齊倒下。
第二門、第三門嚴威炮幾乎擠在一塊兒開火，炮聲連成一線，將這支本就亂成一團的潰軍硬生生切成了三截。後隊尚未來得及弄清發生了什麼，前隊已經在慘叫與塵土裡四散奔逃。
「魯密銃—放！」
嚴威炮轟擊的間歇，破虜營的火器隊已經一字排開，魯密統吐出一串串火舌，鉛彈像無形的雨幕打向那些還勉強握著兵器的姜軍。緊接著，鷹揚炮從側翼架起，幾發重彈專挑那些試圖重整旗鼓的旗手與軍官砸去，打得他們人仰馬翻。
後方高誠的騎兵這時適時逼近，將那些被炮火打得暈頭轉向、想要往回逃的潰兵又趕回了那條血淋淋的死亡通道里。
短短一刻鐘，姜軍的殘部便已被打得七零八落，本就士氣全無的軍隊徹底崩潰了。
姚盛在混亂中中不知所終，倒是高之蛟，終究還披著一副重甲，在亂軍之中咬著牙闖出一條血路，抱著一股衝到八角堡就是勝利的念頭，硬是往南突圍而去。
等到天近黃昏，他們終於甩開後面的追兵，遠遠望見前方那座方方正正的堡城時，幾乎同時鬆了口氣。
「八角堡到了！」一名親兵顫聲道，「游擊爺，再走一程，就能躲進去了。」
八角堡的輪廓在暮色中愈發清晰，只是走得越近，高之蛟心裡的不安就越重一城頭上，只見一面鮮紅的「李」字帥旗，在餘暉中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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