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大炮開兮轟他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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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大炮開兮轟他娘1

  八月十二日,凌晨,寅時末。

  經過康見素摩下工兵部隊幾乎一夜的奮戰,這座足以抵禦敵方炮火反擊的炮兵陣地已基本完工。

  三門紅夷大炮和三門大將軍炮,此刻正被人用絞盤、滾木、粗繩一點點拖上炮位。每挪一寸,十幾二十個伙兵都要齊聲吆喝,腳下踩著剛鋪就的木板,肩膀和手臂的青筋一道道繃起,在又花費了一炷香的事件後,終於艱難地推入了預設的夯土炮位。

  呂希榕披著一件粗布短褂,袍袖高高挽起,手裡捏著那塊已經被汗漬和墨跡浸得發硬的小木板,一會幾伏在炮口量度,一會兒又蹲到炮輪旁邊,比劃著名角度。

  「這裡再墊高半寸。」他拍了拍一門紅夷炮的尾部,「炮身太晃,當心反震的時候往後跳。後面再壓兩塊鐵錠,用麻繩多纏幾道。」

  韓善爵站在旁邊,看著這個年輕「西學先生」在一群老炮手中間指手畫腳,竟一點也不顯得外行。

  昨夜他們已經根據昨日「試炮」時記下的落點,把從城頭量出的高度、距離、方位一條條折在繩子和木樁上。此刻呂希榕一邊比著那支粗線,一邊掐指頭算,時不時在木板上寫上幾個潦草的字符,又抬頭道:「韓旗官,炮輪要堵死。每一次開火後,後仰的位置必須固定,回位的時候才好對照,到時候再次開火的偏差才會小。」

  韓善爵心裡一震,抱拳道:「先生放心!末將這條命,就系在這幾門炮上,絕不讓兄弟們打虛炮。」

  「好。」呂希榕點點頭,「一會兒天一亮,你先用大將軍炮試一輪,看看按咱們的標記打得準不準,再換紅夷炮專打城樓。」

  說完,他抬頭往北望去。那邊的天已經透出一點魚肚白,今日的炮擊,馬上就要開始了。

  卯時正,天色大亮。

  李來亨立馬於中軍高台之上,看著偏關城樓,緩緩舉起了手中的令旗。

  「傳我將令——總攻開始!」

  令旗猛然揮下!

  早已等候在炮兵陣地上的韓善爵,看到中軍的旗號,深吸一口氣,對著身旁的傳令兵,嘶聲怒吼:「第一輪—一大將軍炮試射。目標:東南角城樓左側那一面女牆,距離一里半。」

  對應的炮手沉聲應諾,舉起右手:「第一門大將軍炮—裝藥、裝彈!」

  火藥包塞入炮膛,搗杵狠狠搗實,沉重的彈丸被幾名炮手合力推入,一點點擠過炮口的喉部,直到與藥室緊緊貼合。後方的墊木和鐵錠已壓好,炮輪兩側也被石塊和木樁牢牢卡死。

  「退後——點火!」

  火門裡火星一閃。

  「轟一—」

  這一聲比昨夜威遠、嚴威開火時更為深沉,連在一里之外的第一司列陣前沿,士兵們的胸腔都被這一下震得一悶。

  下一瞬,偏關東南角城樓的女牆上,一塊磚石猛地向外爆開,碎磚和塵土炸成一團灰白的煙圈,只能看見一個破碎的人型物體被拋出了城外,不知道哪個幸運兒中獎後在空中劃出一道怪異的弧線,重重摔落在城根下。

  「很好。」呂希榕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一動,「稍偏了一尺,不妨。第二門,照樣角度,往右移半個身位。」

  「第二門大將軍炮——點火!」韓善爵眼裡也亮了。

  「轟」

  又是一聲悶雷,城樓那一排女牆連著兩塊一起塌落,露出後面慌亂趴伏的士卒。有一門城上老紅夷炮就架在這一帶,炮架被震得一歪,炮身斜著砸到石台上,發出刺耳的金鐵裂響。

  高之蛟只覺得腳下的城磚都跟著一抖,耳朵里嗡嗡作響。剛剛集結上來的一隊弓兵,被磚石亂飛砸得亂叫著四散躲避,有人捂著額頭跌坐在地,一手滿是血。

  「快!把城上的紅夷炮推到內側!別讓他們看見!」他嘶著嗓子吼了一句,自己也說不清到底是在向誰發火。

  然而順軍的第三聲炮響,已經緊接著砸了過來。

  這一次,輪到紅夷炮發威。

  「紅夷炮,目標不變——打城樓根部!」呂希榕喝了一句。

  三門紅夷炮相繼開火,沉重的彈丸帶著更長的火光和煙跡划過空中,精確地砸在了城樓與城牆的交界處。厚實的磚石在實彈之下就像泥餅一樣塌陷,一塊塊往下剝落。城樓的木樑被震得「吱呀」亂響,塵土從屋檐縫隙間一股股往下涌。


  短短几輪炮擊,偏關的東南角城樓便像被什麼巨獸咬掉了一塊,角上那面原本高懸的旗幟「嘩啦」一聲連旗杆一起倒了下來,壓住了一名避無可避的守軍。

  城上亂作一團。

  「還擊!我們也還擊!」高之蛟咬牙下令。

  幾名炮手硬著頭皮,頂著漫天飛舞的塵土和磚塊推著一門老紅夷炮挪回炮位。有人剛準備彎腰往炮膛里塞藥包,就聽頭頂又是一聲巨響—一不知是哪一門紅夷炮的鐵彈正砸在火炮附近,整塊城堞連著炮架一起掀翻,身邊的炮手再也壓不住恐懼,四散逃走。

  「游擊大人,這城————怕是守不住了。」身旁有親兵聲音發顫。

  高之蛟猛然回頭瞪了他一眼,卻發現對方眼裡的恐懼,幾乎要溢出來,他突然明白,自己再多罵幾句「軍法從事」,這士氣也很難維持不去了。

  而城下順軍的步兵陣列,此時卻在炮火的庇護下,穩步向前推進。

  「第一司,按旗為序,推嚴威炮上前!」韓忠平的聲音透過號角傳開,「目標:東南角至正南這一線的女牆!」

  幾個旗的旗鼓先後擂響,一輛輛配屬在各部的新式嚴威炮,被伙兵們推著從壕後鑽出,順著預先挖好的淺溝一路向前。

  這些火炮比紅夷、大將軍要輕巧不少,但三百斤的分量,也不是鬧著玩的。

  各旗獨立的火器伍推著一門門嚴威炮在選好的炮位上停穩。伙兵們熟練地用木樁和土袋卡住炮輪,把炮口微微抬起。

  「距離三百步——嚴威炮準備!」韓善爵親自跑來,壓低嗓子,「先打城頭的弓手和炮位!」

  第一輪嚴威炮開火。

  比紅夷略短促的炮聲一串串炸響,沉重鐵彈從斜上方砸向偏關的南牆。那些原本還躲在箭垛後面的弓兵、刀盾手,根本沒想到城下的小炮也能打得這麼准—一有人正探頭往外看,被一顆鐵彈直接打中,連同身後的城磚一起砸碎,一段女牆「嘩啦啦」掉了下去。

  「第二輪——靠近城門兩側!」韓善爵大喝。

  嚴威炮連續開火,將城門兩翼的女牆打出了一連串缺口。城牆頂部已經看不出原本平直的輪廓,到處是缺牙般的豁口,碎磚和死人混在一起堆成小山,活著的守軍一個個趴在地上不敢抬頭。

  「嚴威炮,繼續前推!」見到城上幾乎已經沒有敢站出來用弓箭和火銃射擊的人,韓善爵再次下令將各部的嚴威炮推到離城僅一百多步外的地方。

  「自由開火一專打垛後的人!」各旗火炮隊長得了命令,立刻調整炮口角度,用更輕的藥量短射。鐵彈貼著城根掠過,但城上這個時候其實已經沒有什麼敢於反擊的人了。

  到辰時將近,偏關正南的城樓已經塌去大半,東南角更是形同殘垣,箭垛和女牆幾乎被削平,只剩下幾截光禿禿的牆根,歪歪斜斜地立在那裡。

  「傳我軍令——」高之蛟此刻已經躲進了瓮城,勉強擠出一道軍令「城門後的瓮城,兄弟們一定要頂住!只要朔州援軍一到,咱們就還有一線機會!」

  話音未落,城下又傳來幾聲不同於嚴威炮的低沉轟鳴,順軍的幾門大將軍炮和紅夷炮又再次開火了。

  「第一門大將軍炮—點火!」

  鐵彈狠狠砸在偏關南門偏左的位置,城門外側的一角城磚瞬間炸開,門樓上抖下大片灰塵。緊接著第二、第三門大將軍炮接連開火,把鐵包木門板周圍的石框打得裂紋縱橫。

  「紅夷炮——輪流打門心!」韓善爵眼裡已經帶了幾分狂熱,「一發接一發,不給他們喘氣!」

  三門紅夷炮像輪錘一般,一個接一個把重量驚人的鐵彈砸向同一點。偏關門原本就歷經風霜,此刻被先前的炮火震得鬆散,在紅夷炮的連續重擊下,木樑不斷折斷,鐵皮被砸得鼓起、撕裂。

  終於,在一聲比之前所有轟鳴都更為沉悶的巨響中,城門的中部猛地向內凹去,隨後整扇門板連同門枕、橫樑一起崩裂,碎成大塊木片和捲曲的鐵板,轟然倒向瓮城內側,揚起的塵土幾乎衝到了城樓殘存的檐角。

  偏關南門,被硬生生砸出一個半月形的大窟窿。

  「門破了——門破了!」城牆內外,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第一司,步隊開始進攻——!」韓忠平等的就是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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