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韃子北上我北伐3 (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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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章 韃子北上我北伐3 (三更)

  高之蛟白日裡那一股狠勁,被城下那一輪火炮、火統打得乾乾淨淨。

  日頭將落未落,他就把幾個把總、千總、親隨都叫進城樓偏房裡,屋裡連窗紙都不敢點亮,只在角落裡擺了一盞昏黃的油燈。

  有人咬牙道:「游擊爺,照這陣勢看,順軍這是定要在城外修炮台。今兒白天我們衝鋒一回,連他們外面那道壕溝都沒挨著,明兒若讓他們把那幾尊紅夷大炮推上來,怕是連城樓都要被掀翻。

  趁著現在他們工事還不牢,不如趁夜裡殺出去一遭,把他們那幾處土壘給踏平了,也好叫他們知道偏關不是好啃的骨頭。」

  也有人當場就頂了回去:「白日沖那一回你沒瞧見?好好一隊精騎,讓人家那幾門小炮打得亂七八糟,後面再挨上魯密銃、長槍,回來只剩半截人了。夜裡兵荒馬亂,咱們連他們的營盤在哪兒都看不真切,又不如人家會使火器,衝出去怕是連整隊回來都難。」

  「躲在城裡就好過?」前頭說話的把總冷笑一聲,「你也聽見城下那土聲了,等到明早人家炮台修好了,紅夷炮一開口,咱們到時候怕是連想死在城下都落不了全屍。」

  屋裡一陣沉默,全都把目光看向主位上的高之蛟。

  高之蛟臉色陰沉,他不是沒看明白形勢一白天那一回衝鋒,他看得最清楚:李來亨麾下順軍那套「前炮、後統、再上長槍」的打法,和他印象中重點靠騎兵流動作戰,只有少數精悍老賊用長槍上來肉搏的打法,根本不是一回事。

  這XXX是怎麼回事啊,流賊什麼時候火器用的這麼好了。

  可不出城,就等著明早看城牆挨炮?

  他咬了咬牙,低聲道:「我們不出城,是等死。出了城,至少還有一線機會。」

  有人低聲勸道:「游擊爺,可真要出擊,我們也該————」

  「我意已決。」高之蛟截住話頭,抬眼掃了眾人一圈,「本營一千二百人,不可能全壓出去。我挑三百精銳,步騎各半,今夜悄悄出城,專偷他們修炮的工兵。若能把他們那幾處大土壘拆個乾淨,哪怕只毀了幾門大炮的炮架,這一仗也不算白走。」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道:「諸位心裡都明白,順軍這回來勢洶洶,偏關若失,咱們這些守城的將官,誰也別指望有好下場。與其坐著挨砍,不如趁夜裡痛痛快快打一仗。」

  三更一到,南門城樓的暗門悄悄打開。

  最先溜出來的是幾十名輕裝步兵,身上除了短甲和刀矛,便是背著幾隻木桶,裡面塞滿了點燃的火把和浸了油的草繩。他們落地後貼著城根貓著腰,一路往順軍營盤的側後摸去,要替後隊指路。

  隨後,是兩百來名步兵,分作幾股,手裡刀矛槍棍俱全,間或拖著幾隻輕便的小佛郎機、虎蹲炮。最後衝出的是一股騎兵,人數不多,只有七八十人,卻都是白日那一戰里剩下的老手,眼神里還有一股沒散的凶氣。

  高之蛟親自壓陣,披著黑甲,馬腳纏布,儘量壓住鐵蹄聲。他心裡很清楚——這一仗不是野戰,而是賭命,他不如乾脆沖在前頭,人心也好聚一點。

  就在偏關城門暗開的時候,順軍營盤最前沿的一處小土丘上,一支值夜哨正縮在胸牆後打著哈欠。

  「今兒白天假韃子們吃了虧,夜裡還敢出來不成?」一個老兵把披風往上一裹,小聲嘀咕。

  旁邊那名被派來壓陣的哨總卻死死地盯著黑暗中的城影,哼了一聲:「他們越是吃了虧,越可能不服氣。都給老子提著點精神。」

  話剛說完,遠處城根下一點火星忽然亮了一瞬,接著又迅速熄滅。

  哨總眼神一凝,低喝一聲:「放信號!」

  早就準備好的火箭「嗖」地射上夜空,在半空炸成一團紅亮的火花。幾乎同時,幾處前沿暗哨也接連點起火箭,順著預先約定好的方向拋上天空,整片順軍營地,在幾個呼吸之內便被這紅光串成一條線。

  營中戰鼓倏地響了。

  王世威原本就在前陣值夜,火箭一亮,鼓聲一起,他猛地起身,披上甲冑,出帳就吼:「各哨趕緊列陣出戰!」

  偏關南門暗影里,偏關軍隊已經摸到了順軍前方兩三百步的位置。

  打頭的斥候剛剛翻過一個小土包,就遠遠望見了那一條橫在地上的黑線—

  那是順軍白日挖出的第一道壕溝。壕溝後方有火光閃爍,但被土牆擋著,看不清裡頭的布置。


  「就在這裡排隊!」高之蛟壓低聲音,把騎兵壓在後面,步兵在前,「先用步兵占住他們前沿壕溝的頭子,再讓騎兵從側翼插進去,然後點火把他們那些木台子引燃。」

  幾隻火把被突然點燃,昏黃的火光下,偏關兵士們一字排開,彎弓搭箭的在前,正準備往壕溝里傾泄一輪火力,把順軍前沿逼退。

  就在這時,天空突然被連串的火箭照亮,偏關的士兵門都是一驚,所有人都是一個念頭一完了,被發現了。

  「距離一百五十步——嚴威炮,點火!」

  也活該這幫人倒霉,他們偷襲的方向剛好位於白日部署的幾門嚴威炮的正前方,前沿熟練的炮手早把角度和射程算準了,只能看見火光閃過後,偏關步兵隊列前沿像被什麼無形的大錘砸了一下,整排人影猛地一矮,慘叫聲與兵器墜地聲雜成一片。

  緊接著,第二門、第三門嚴威炮幾乎擠在一塊兒開火,炮聲連成一線,橫掃過偏關軍隊推進的路線,把他們剛排好的陣列打得七零八落。

  高之蛟眼睛都紅了,舉刀大吼:「弓手回箭!火器上前—給我打!快打!」

  拖上來的幾隻佛郎機跟蹌著被抬上前,炮口胡亂對著壕溝那邊的火光,急匆匆地裝填點火。

  而壕溝後方,王世威已經高聲吼出第二道命令:「各旗火器伍—一聽各自哨長號令,魯密統先打!」

  一瞬間,胸牆後無數火星起落,各旗哨長都死盯著昏暗中的人影,掐著距離下令:「七十步——放!」

  魯密銃噴出的火光在夜裡格外刺眼,成排的鉛彈準確地打在還在恢復隊形的偏關步兵身上。前排士兵本就被嚴威炮砸得東倒西歪,此刻再挨這一輪,成片成片的人被打翻在地,哀號聲一下子不絕於耳。

  高之蛟心裡一涼,知道再這樣挨打下去,整隊人都要被打散,索性一咬牙,猛一揮刀:「騎兵—隨我沖!」

  後方那七八十名披甲騎兵在黑夜中催馬出陣,馬蹄聲嗵嗵直響,繞過尚未填平的壕口,準備從一側插入順軍陣線,把順軍那幾門炮和魯密統陣轟開一個缺口。

  然而他們剛離順軍隊列近一些,那邊又傳來幾聲短促的口令:「鷹揚炮,照馬打!」

  幾聲悶啞的巨響掩在魯密銃的又一輪槍聲中,但效果卻立刻顯現出來—一幾發裝了足量底藥的重鉛彈,從斜側掠地飛來,正好打在衝鋒騎兵的馬胸、馬腿位置。夜色里火光一閃,騎兵的人馬也連著被掀翻成一團亂麻。

  王世威見勢,低喝一聲:「各哨長槍伍——準備!」

  壕溝後,早已壓低身形的長槍手們齊齊起身,把長槍鋒刃對準壕前那條必經之路。等沖得腳下打滑的敵騎好不容易擠過鐵彈、鉛彈開出的那片「空地」,剛要從壕口處翻過去時,便撞上了一片寒光森森的槍林。

  「給我扎!」

  破虜營的長槍專門加重了槍頭,又練過合擊步伐的。從壕溝線上探出的那一排槍尖穩穩噹噹,幾乎沒有多少晃動。一匹跌撞著衝上來的戰馬連人帶馬撞在槍陣上,幾支槍尖同時戳入它的胸腹,慘嘶聲剛起便被槍尖再往上一送,整匹馬翻著白眼倒了回去,身上那名騎兵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就被壓在最下面。

  偏關騎兵兵少勢單,被前頭的死馬、死屍一堵,後面的再想上也上不來,只能在狹窄的空間裡瞎擠。魯密統、鷹揚炮還在後方按部就班地往外開火,結果就是不僅陣型更加混亂,一些被打死的士兵手上掉落的火把,反而進一步給順軍在黑夜裡指明了方向。

  短短一場夜襲,結果就變成偏關方面的單方面被屠宰。

  高之蛟在混亂中被親兵死死架著才沒被衝到槍陣里去。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苦心挑選出的三百精銳,在對面那一條壕後鐵與火織成的牆前,像撞在礁石上的浪頭一樣,一排接一排地碎掉。

  「撤—撤!」他終於嘶聲大吼。

  可此時,壕後早已有旗語揮動,幾隊破虜營的刀盾兵沿著壕溝兩翼悄悄迂迴上來,趁著偏關兵陣型已亂,一聲不吭地從側面撲殺過去。夜色之中,短兵相接的廝殺聲、金鐵交擊聲一下子密了起來。

  可惜王世威並未貪功,在把敵軍打得頭破血流之後,很快吹起了收兵的號角。長槍手在壕邊整齊後撤,刀盾兵斷後,魯密統手則利用火光余勢,再送出一兩輪簡短的壓制射擊,逼得高之蛟這支殘破不堪的夜襲隊伍一路丟盔棄甲,跌跌撞撞地朝城門方向逃去。

  南門瓮城前,偏關的守門軍官在火把下看見那一張張血污滿臉、嚇得魂不附體的熟面孔,手都在哆嗦。清點下來,從城裡出去時整整三百人,回來時連帶拖回來的傷兵,一共還不到一半,幾個小校也都丟了性命。

  而城外那一條起起伏伏的胸牆,卻在夜色與火光里愈發牢固。

  高之蛟已經徹底絕望了,他再也沒有勇氣去和城外的順軍野戰。接下來能做的,只剩下縮在城牆後,在紅夷炮的炮火中慢慢等死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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