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偏關不能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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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章 偏關不能不打

  軍務總辦例會散的時候,天已經有些暗下去了。

  李來亨卻是對韓忠平、陳國虎、崔世璋三人說道:「韓掌旅、陳掌旅、崔部總留下,其餘人先退下吧。」

  一陣應諾聲後,堂里除李來亨外只剩這三人站著。

  李來亨從案邊抽出一份塘報,攤在幾人面前:「先看看這個。」

  幾人俯身看去,很快看明白了要緊的幾句。

  裡面一條寫著:自河曲一戰以後,從偏關方向南下的姜鑲游騎這幾日越發猖獗,夜裡摸小路,白日貼著村寨打主意,專挑順軍信使下手。他們旗號已全換成清軍旗幟,也照韃子的裝束徹底完成了剃髮,遠遠看去,與正牌清軍無異。

  又一條寫著:保德、河曲的北邊,近來甚至出現了西虜騎兵,繞過幾個邊境的堡壘晃蕩。人數雖然不多,卻已經開始擄掠鄉下的百姓。一小隊夜不收和他們交手後,詢問他們來歷後,才知道也是從偏關放進來的三人看完,都沒有立刻說話。

  李來亨用手指在「偏關」二字上輕輕一按:「這我最不想看見的情況。」

  他抬頭看向三人:「姜鑲在河曲吃了那麼大一個癟,照理說這陣子該老實些。現在倒好,連西虜都跟著他打旗號,在偏關這一線試探咱們底線,那就是要把偏關當成將來南下的橋頭堡了。

  韓忠平捻了捻鬍鬚,緩緩道:「看著確實像是這個路數。」

  「所以,」李來亨道,「今天把你們留下,是因為這件事不能放著不管」

  他將塘報向後一疊,壓在案角,目光在三人臉上一一掃過:「我打算主動北伐,在南下前先拔掉偏關!」

  「偏關這顆釘子不拔,將來我們往南走一步,後背就要被人盯一步。」

  陳國虎皺著眉,慢慢搖頭:「末將斗膽一言。偏關也是個邊關要塞,城牆厚實,歷來都有重兵。咱們若真壓過去,離朔州那邊的清軍不過兩日腳程。一旦姜瓖真調兵過來救援,咱們在城下如果攻堅日久,反而成了被人圍在外頭的一撮孤軍。」

  他頓了一頓,又道:「再說了,如今咱們才剛把唐通那股子軍伍收拾得差不多,陣型、號令、糧草才剛理順一點。這個節骨眼上,把主力扯出去攻堅,未免太冒險了。」

  韓忠平也跟著抱拳:「末將的意思,與陳老弟差不多。如今營中許多弟兄還是新編進來的,有的是降兵,有的是剛從鄉勇里挑出來的,心氣剛剛穩住。若能再給他們兩三個月時間,按新制好好練一練,待高家援軍與咱們合練成熟,再挑這茬硬骨頭,末將心裡更有底一些。」

  李來亨聽完,並不急著反駁,他又閉眼想了想,才抬眼道:「你們擔心的,我都明白。可這件事,只看眼前是不夠的。清軍主力若真從晉東南打太原,你們覺得,我們有沒有不管的道理?

  三人齊齊搖頭。

  「我們總得南下去救。」李來亨道,「我們主力南下後,府谷、保德只靠留守的那些兵力能頂到幾時?要是那時候姜瓖帶著西虜,從偏關殺下來,專替韃子咬我們後腰,我們是在南邊救人,還是掉頭往北?

  到時候兩頭都顧不上,前頭一仗沒打出結果,後頭老巢還要失火,這些日子辛苦搭起來的架子,一仗就能打散了。」

  堂中又安靜了一陣。

  過了一會兒,陳國虎低聲道:「將軍說的這個理兒,末將是服的。只是————

  偏關城防在那兒擺著,咱們不能只憑膽氣去撞。」

  「自然不能照老法子打。」李來亨道,「真要按舊式攻城的法子,挖壕、推車、填溝,一步一步往上磨,別說朔州,連大同那邊都可能抽人下來夾我們。」

  他抬手指了指堂外:「但我們手裡現在有真正用來攻堅的大傢伙。」

  韓忠平眼神一動:「將軍是說————那幾門紅夷重炮?」

  「正是。」李來亨點頭,「孫有福盤點過,陳奇瑜、唐通他們其實在保德城裡屯了些好東西,只是叛軍缺乏攻堅的機會,我們缺乏會使用的人手,所以也只能先放在那裡。」

  他說著,嘴角略微一揚:「現在不一樣了。呂希榕到在工兵部後,要讓他配合孫有福把藥包定裝、裝彈、炮身檢修都摸出個門道來。

  今天例會上沒有提,但我希望後續工兵部專門組建一個炮隊,挑出了幾門成色最好、試射最穩的重炮,再選出一批合格的炮手,專門用於攻堅,這一仗就是他們的首秀。」


  他攤開手掌,像是在桌上擺一座虛擬的城:「偏關城再厚,一連幾輪重炮正面砸過去,也撐不了多久。我們若真出兵,就不做長久攻堅,只選一面城,預備好炮位,連著打上一兩日,打出一道缺口來,然後立刻起攻,不給朔州那邊整軍的工夫。」

  陳國虎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若真能一兩天下城,風險確實能壓下來不少。」

  「當然不能把希望全押在城下這一線。」李來亨接著道,「清軍若窩在朔州不動,那是最好不過。可若那邊的主將還有些銳氣,從朔州抽出一兩千騎兵下來,就不能只靠城下那點人硬接。」

  他伸手在案邊虛指了一條線:「偏關到朔州這一路山道,誰踩得最熟?」

  陳國虎想了想:「若說這一片的路,王輔臣應該比我們都熟。他本就是大同的兵,來回跑慣了。」

  「那就用他帶路。」李來亨道,「讓他領著一隊精騎走小路,先埋在偏關、

  朔州之間。」

  他頓了頓,又道:「不必同朔州援軍死拼,只管在路上纏住人就成。不用打硬仗,燒糧車、劫斥候,夜裡隔三差五放幾槍,只要把那邊拖得手忙腳亂,我們在偏關城下攻堅的壓力就輕得多。」

  韓忠平插口:「王輔臣剛投降,靠得住麼?」

  「所以這兩三百精騎還是用我們自己的人,不用河曲新降的人馬。」李來亨道,「從本部騎兵和高家騎兵里挑人,還是讓劉興先領軍,王輔臣只做嚮導,再看他一段時日。」

  過了好一會兒,韓忠平才緩緩吐了口氣,像是把胸口那塊石頭放下了一半:「將軍,末將大概想明白了。

  「」

  「若只為偏關一城,確實不值。可若把這一仗當成南下之前,先拔一顆釘子,再練出我們自己的炮隊,那就十分划得來了。」

  李來亨輕輕一點頭:「我也是這麼算的。」

  韓忠平於是把身子坐直了一些,開口道:「既如此,末將斗膽,替這一次北伐做個粗略的安排,還望將軍指正。」

  「韓叔你說。」

  「現在全營之中,底子最厚的還是第一司。」韓忠平道,「第一司兵力本來就是最多的,再把唐通、王進朝部的精壯揀選一些進去,陣列、號令順得應該很快,估計是三個司里能最快成型的。若要硬啃偏關,第一司理當做主力。」

  他伸手比劃了一下:「第二司里,挑出一個最成形的部,作為輔攻和預備隊,不必所有兵力都上陣。第三司估計到時候只是個骨架,那就先不必上場。」

  「騎兵這塊,」他說,「一部分按將軍之前與高家定下的章程,留在府谷、

  保德周邊練兵、巡邏;一部分從高誠那邊挑精騎,隨行做外圍警戒;再抽出那兩三部最成的,走小路到偏關後面做奇兵。」

  他稍稍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重炮必須做主角,這一點末將沒意見。只是紅夷炮行軍遲緩,裝卸繁瑣,一定得等工兵部把車隊、牲口都配齊了,由熟悉道路的人沿河護送北上。若綏德那邊還願意多送幾門炮來,那最好不過。」

  李來亨點了點頭:「出兵的時機韓掌旅是怎麼考慮的?」

  「時機不能太早,」韓忠平道,「末將以為,第一司若能再整練十天到半個月,把新補來的弟兄真正磨進舊陣里,再用這一段時間,把炮隊練熟,等到車馬、重炮齊備,就可以動身。」

  他抬頭看著李來亨:「若一切順利,八月上旬前後,是個合適的時機。再拖,就怕要和韃子在晉東南的動作撞在一處;若提前,底子如果沒打牢,反叫自己吃虧。」

  李來亨靜靜聽完,才緩緩點頭:「韓叔你的估計,和我心裡想的差不多,那我們就按這個路數準備吧。」

  他一項一項吩咐下去:「韓掌旅,你回去把第一司的整訓計劃再收緊一些,就按八月上旬能出兵去安排。」

  「是。」韓忠平應得很乾脆。

  「陳掌旅,」他轉向陳國虎,「第二司也準備挑出一個最成型的部。其實不用硬撐出一個滿編的部也行,重點是護衛好那幾門重炮。騎兵那邊讓劉興先挑人,王輔臣配合作嚮導。」

  陳國虎抱拳:「末將遵令。」

  「崔部總,」李來亨看向崔世璋,「所有參戰部隊相關軍官的人選,這一仗之前必須有個定數,該定的晉升也要先定下來。」

  崔世璋躬身應道:「末將明白。」

  李來亨又補充了一句:「還有一點—一今天這番話,只在這屋裡。北伐偏關之事,等到重炮車隊真出了府谷城,再往下說。既然姜鑲的游騎已經南下了數次,保不齊就往府谷送了探子進來。北伐的風聲,他們知道得越晚,對我們越有利。」

  註:綠色的是驛道,紅框內是幾個關鍵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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