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大伙兒還是有些進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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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大伙兒還是有些進步的

  七月底,打馬球之後第二天一早,府谷縣衙正堂。

  韓忠平、陳國虎、崔世璋、孫有福、方助仁,連同幾名各部書辦,都按席次坐好,各自把帶來的冊子攤在案邊。

  這是自壽陽整軍以來,第一次按新規矩召開的「軍務總辦」例會。

  李來亨上座後,目光在眾人臉上一掃,見他們神色各異,卻都帶著幾分期待與緊繃,心裡略微安定了一些。

  「諸位,今日是咱們第一次按新規矩開軍務總辦的會。以往我都是分頭下令,各管一攤。今後凡是大的用兵、擴軍、武備、軍紀、後勤,先在這裡對一對口,再各自回去落章程。」

  他頓了頓:「先從擴軍說起。韓掌旅,你來。」

  韓忠平起身,先拱了個手:「回將軍,這兩日末將與陳掌旅反覆推算,擴軍一事,大致有個粗略的路數。」

  「第一司原本底子厚一些,既有老兵,又有打過幾仗的降兵,若按原定編制,可以擴成三個滿編部,總數大概在一千八百人上下。」

  「第二司那邊你們的打算呢?」李來亨問。

  「第二司與王存節部合編之後,兵員也能湊足三個部。」韓忠平道,「只是軍官稍顯緊張,哨總、隊長里,有不少要從有戰功的伍長里急提。」

  說到這裡,他略微頓了一下:「至於第三司————末將與陳掌旅合計了幾次,怕兵員、軍官兩頭都吃緊,暫時不敢輕易定下。」

  堂里一時靜了靜,眾人都看向上首。

  李來亨沒急著說話,手指在案上一敲一頓,過了好一會兒才道:「第三司,可以設。」

  他頓了一頓,才把心裡的構想講出來:「第三司,先不求滿員,只求成型。

  此司將來,主要放兩路人馬:一路是騎馬步兵一平日裡跟著步軍操陣,該行軍就上馬,該列陣就下馬,可以叫飛翼兵」;另一路,是純騎兵,到時候要與高家的兵合著用。」

  韓、陳對視一眼。

  「這個架子必須先搭起來。」他抬眼看向二人,「我昨天已與高誠姐弟說定,將來高家那六百精騎,雖不歸破虜營編制,但要在府谷一帶常駐合練。」

  他掃了堂上一眼:「這司初建時,兵員可以少些,人也可以從各部抽調,但名字要先立起來,司中各部該有什麼樣的火器、甲冑、馬匹、輻重,也要先定出個規矩。等將來高家的兵真往咱們這邊一插,咱們才能接得住。」

  說到這兒,他才轉頭看向陳國虎:「上次提的交山營那邊你們是什麼打算?」

  陳國虎躬身,「末將覺得,交山那邊不如讓他們都下山,岢嵐、嵐縣一帶地方空闊,人手少。若把交山營化成兩司四部,各自分駐一處,既能守路,也能靖亂。」

  「不妥。」李來亨搖頭,「交山的地利不能棄。」

  「府谷、保德是咱們晉北的根兒,交山既是掛在背後的鉤子,也是我們走小路聯通太原的另一條路子。在那裡面藏點兵,我們後續不管是派游騎去太原偵察,還是真到了萬一的時候退到山裡都有個接應的地方。」

  「這樣一交山之中,留一個司,專守山寨與山口;其餘兵力,按你說的,可以分派到岢嵐、嵐縣去守。地方上有事,先靠交山的人頂著,府谷、保德這兩處主城,一律還是由我們自己的嫡系兵馬駐守。」

  韓忠平、陳國虎對視一眼,齊聲抱拳:「末將遵令。」

  輪到作訓這邊,崔世璋起身拱手,他聲音一向不高,卻非常穩當:「回將軍,這幾日末將已按新的擴軍章程,把軍階評定那邊略略鬆了一松□。哨總以下的門檻,留出幾條路子來。各部報上來的名單,末將也在一項項篩,儘量從現有兩司和新降唐通舊部里,揀些真正在陣上頂過事的,將來好補到各部去。」

  他頓了頓,又道:「降將那一攤,像哪些人適合用在前陣,哪些人只堪做簿記雜役,末將也正在分門別類。雖然一時還湊不齊所有缺口,總歸是能先把底摸清,再慢慢遞補上去。」

  李來亨聽完,輕輕一點頭:「大概方向不錯。軍官的遴選,是頭等大事——

  寧可一時缺著,也不要隨便塞人進去。各部的日常操演,也不能因著擴軍就鬆了,操練還是要天天做。」

  他說到這裡,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抬眼看向崔世璋:「唐通手下那個副將黃廷,你去摸一摸底。此人若是可用,也不必急著給實職,先在你帳下掛個參贊」的名頭,替你分擔一些文案、演陣上的雜事。用得順手,再看他能不能挑起一攤來。」


  「末將領會。」崔世璋應了一聲,退回座位。

  李來亨又把目光轉向陳國虎:「陳掌旅,合練那一頭,你同樣要上點心。前幾日我跟高誠、高姑娘已經說好了,高家那六百騎,留在府谷一陣子,同我們操演。」

  他抬手點了點桌案:「你去招呼劉興先,讓他先把第三司那邊騎馬步兵的架子搭起來。高家那邊派什麼人來練,你們兩個要事先說好—一馬上的功夫和陣型都要練起來,將來真打起仗來,別在陣上再現學。」

  輪到孫有福時,他顯得比旁人都激動些。

  「回將軍,」他一拱手就開口,「孫守一帶來的那十來支自生火統」,已經交給工匠們拆看了。只是那上頭的燧石擊發器,做工極細,裡面機括又多。咱們這邊鐵匠照著樣子打,有些地方能照出來,有些地方一錯就不靈。」

  他抬手比劃了一下:「眼下能做到的是先仿個粗樣出來,打火雖不如原物順手,總算能響。要想做到一模一樣,還需時日,末將已經讓人把改出來的原件也讓呂先生幫著看。」

  「呂希榕那邊可還順手?」李來亨問。

  「順得很。」孫有福道,「絲綢藥包的法子,已經在幾門佛郎機上試過,火藥燃得淨,後膛里的髒東西少了許多。木炭煉鋼也有些眉目,只是————」

  他說到這兒,略顯為難:「只是一旦按呂先生的法子大規模鑄炮,木炭的消耗極大,府谷、保德一帶恐怕都要進山去砍木頭。再加上絲綢藥包那邊,雖說不一定要用新綢,可舊絹、舊綢、細布加起來,也有個數。」

  「末將粗粗算過,要按呂先生的意思把佛郎機、紅夷炮都換一遍膛、換一遍藥包用量,至少要多出原先一倍的炭料和布匹。」

  「早料得到會這樣。」李來亨點頭,「技術的事,讓呂先生多費心,材料的事,得方文書那邊幫你撐腰。」

  他把話鋒一轉,語氣認真起來:「不過,孫部總,仿製新槍、改良大炮這都是細處的事情,你真正要擔起來的是另一件大事。」

  「將軍請吩咐。」

  「我軍現有的火器,先得標準化。」李來亨伸手在空中劃了一下,「今後司、部、旗、哨,各級領的火器都要有章可循。」

  「你同韓、陳兩位,好好算一算:每個司該有多少門重炮,多少門長管佛郎機,多少支重型火統;新式自生火統先配在哪些地方,舊式的虎蹲炮、三眼、

  輕型佛郎機是不是都該退下去—都給我一條條定成條例。」

  孫有福連連點頭:「末將明白。回頭就把這些條目同兩位掌旅合著算。」

  最後輪到方助仁。

  他這幾日面色有些憔悴,眼下隱隱有青。此刻卻還是撐著精神起身,抱著兩疊厚厚的案卷上前:「回將軍,保德那邊的印刷工坊,已經全部接管,原來的掌柜、工匠、刻工,都已納入司務處名下。」

  「至於具體要印的東西,」他略顯慚愧,「士兵手冊那邊正照著母版已經在刻印了,其他宣傳上的新內容也在收拾,對民間的文告,學生這兩日才剛擬了幾版說法,還不曾定稿。」

  「抄沒叛亂士紳的案子呢?」李來亨問。

  「保德、府谷兩處,已經按聖旨和壽陽舊例開始抄了。」方助仁道,「凡有明確證據參與陳奇瑜叛亂的,家產田地一律入冊。那幾家首惡,案卷已經整理好,只等將軍最後過目。」

  「不過————」他頓了一下,「為了不讓人說咱們隨意抄家砍人,學生這邊給每戶都留了個簡單的案宗,至少寫上審問經過、供狀、證人、物證,附一紙縣裡、營里的合議,才敢落印。」

  這話一出口,堂里幾個人都不自覺點了點頭。

  「做得對。」李來亨道,「咱們雖然急著要錢要糧,可名分上不能給人抓把柄,抄沒對方家產我們也要做的大義凌然、名正言順,而不是土匪搶劫。」

  他抬眼看了方助仁一眼:「你那邊的事,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方助仁苦笑:「將軍你若問這個,學生也只好實話實說一司務局現下要管軍中文書、要接管印刷工坊、要理抄沒案宗,接下來還得籌劃夏糧徵集、給軍屬分田、再往下還有各種雜事。學生這些日子,已經把縣裡能寫字的文書都抓來幫忙了,可還是覺得手不夠用。」

  他說到這裡,又趕緊補了一句:「學生不是推辭,只是怕再這麼下去,不免誤事。」

  「該提的要求,就要提。」李來亨道,「錢不是問題,人也不是問題。縣衙里原有的書辦若不夠用,就往市面上去招,有能寫會算的,就給他一份工食、一個差役的名分。」


  他頓了頓:「實在不夠用,那些罪行較輕、願意贖罪的士紳,也可以罰他們來司務局做雜事,要抄沒的財產可以讓他們拿紙筆來抵。只是這點上,你要看緊些—不能讓他們藉機矇混。」

  「但我得再提一遍:給軍屬分田和夏糧徵集,是眼下你的頭等大事。」他語氣沉了些,「軍屬若是得不到安頓,咱們這軍的根基就不穩;夏糧若是收不上來,後面所有擴軍、武備都是空話。」

  方助仁抱拳:「學生記下了。分田一事,會先從府谷、保德兩處開始,優先軍屬、烈屬。夏糧徵集,學生也會與各縣官通氣,先定出攤派的數目,再按戰事吃緊的緩急分批催繳。」

  各項事宜輪番講完,堂上已經過了小半日。

  眾人手邊的冊子上,多了許多新的標記,有的寫著「需再議」,有的寫著「與某部對接」,還有的乾脆圈了幾圈,旁邊添了一個「急」字。

  李來亨最後看了一圈眾人,才慢慢道:「今日這一次軍務總辦,就是咱們新規矩的頭一遭,大伙兒各自比之前都進步了不少。

  以後都像今日,各位都要帶著各自的進展來一次,有什麼困難也都當場提。」

  他站起身,自己也把明日的行程說了出來:「明日辰時,我先去看看印刷工坊。午後,再去火器工坊,看看那幾樣寶貝仿得如何。」

  「孫部總,你把工匠們都招呼好,呂先生若有新的想法,到時候也一併說。

  韓掌旅、陳掌旅,你們若有空,也可以去一趟一以後要用的武器,自己心裡也得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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