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旖夢
送走了林如海，賈敏返回屋內，面無表情的斜靠在床頭。
雖然回來已有幾日光景，她卻依舊驚魂未定，每當夜深人靜，不免浮現當日的兇險，以至於整夜不敢合眼，直到天光放亮，方才能夠勉強睡下。
原想著，林如海雖不曾噓寒問暖，卻也是為了追查加害自己的元兇，賈敏不想他因為這些瑣事分心，打算等忙完了，再尋求安慰。
不曾想，還未等她傾訴自己的擔驚受怕，林如海的一席話，卻讓她感覺如墮冰窖。
她雖然沒有看過信中的內容，但大體也能猜出對方的意圖。
賈敏並非無知的愚婦，早在接藥的一剎那，她便有了覺悟，知道林如海一旦為了保全自己，做出妥協，以後必然會被拿住七寸。
原本，服毒、接信，只是為了保存名節的權宜之計，若非汪慶及時出現，讓她免於服毒，賈敏甚至沒打算將信和中毒告訴林如海。
只是，自己的選擇是一回事，被放棄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還在驚魂未定的時候，更叫她覺得彷徨無助。
迷迷糊糊之中，賈敏仿佛又回到了事發當晚。
只是，與當時的情況不同，遠處的一抹亮光之下，林如海正靜靜的看著她從倭寇的手裡，接過毒藥，卻依舊面帶笑容，無動於衷。
正在她感到萬念俱灰之際，汪慶那威武雄壯的身軀，忽然從天而降，出現在了她的面前，一把將她手裡的毒藥拍落，並狠狠的踩碎。
緊接著，那魁梧的身軀，仿佛天上展翅的雄鷹一般，張開雙臂俯身而下，遒勁的雙臂，瞬間穿過身後，猛然兜住她的膝彎、脖頸，輕而易舉將她從地上抱起。
結實的臂彎，如鋼似鐵的肌肉，仿佛如有實質一般，透過身上輕薄的裙襖，直達內心深處，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全感，頓時充斥了賈敏全身。
她不敢去看遠處林如海的反應，仿佛鴕鳥一般，將頭深深埋進汪慶寬闊、緊實的胸膛。
恍惚間，一陣天旋地轉，『砰砰』之聲不絕於耳，環伺的倭寇，便被抱著自己的汪慶，輕而易舉踹翻在地。
正當賈敏感到慶幸脫離險境，重獲新生之際，忽聞林如海慍怒的聲音在耳邊炸響：「大膽！還不快將這褻瀆夫人的狂徒給我綁了！」
「不……不要！」賈敏從驚呼中猛然驚醒。
賈敏茫然四顧，這才意識到只是在做夢，不由重重的呼出一口濁氣。
只是，夢中的感覺，卻不曾隨著氣息呼出，反而深深的刻進了心底。
一想到夢中的場景，以及天旋地轉的感覺，賈敏宛如薄胎白瓷的面頰上，瞬間浮現一抹嫣紅，仿佛潔白的瓷器著上了一層粉釉。
雖明知不妥，她卻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每每夜深人靜，便將汪慶當做擋箭牌，用以驅散心中的恐懼。
……
汪慶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賈敏驅散恐懼的工具人。
他雖然接受了護衛任務，但營中兄弟尚未調來，尚未正式交接。
在衙門無所事事了幾天，這日，一大早起來，剛活動了一下筋骨，就見手下兩個總旗，韓青和沈從一起找了過來。
「大人！營里的弟兄都到了。」
「走吧，去見見！」汪慶拽過外裳，卻見二人杵在那兒，欲言又止，問道，「怎麼了？有屁就放，跟我怎麼還支支吾吾？」
二人張望了一圈，方湊到近前，壓低聲音道：「剛才聽營里的弟兄們說，李守備的小舅子，前日遭遇一夥倭寇，共斬殺二十餘口！」
說到這，二人憤憤不平道：「大人，哪有這麼巧的事？該不會是……」
艹！
汪慶在心裡暗暗罵了一句，嘴上卻喝斥道：「忘了我是怎麼說的了？」
「可是，大人……」
「無巧不成書，沒什麼可是的！別說只是猜測，就算是又怎麼樣？形勢比人強，更何況，雖然給咱們報的不是倭寇，可到手的功勞也不算少，告訴當時在場的弟兄，都把嘴巴給我閉嚴了！」
他雖然口口聲聲，無巧不成書，但心裡卻認定了，李守備小舅子是搶了自己的功勞。
哪有這麼巧的事？
汪慶在丁美舍備倭營已經大半年了，連個倭寇的影子都沒見到，這邊自己剛剛帶隊殺了二十多個倭寇，功勞被昧下，李守備的小舅子也剛好斬殺同樣數量的倭寇。
原本，他覺得林如海身為三品巡鹽御史，又是文官，實在沒必要貪墨自己這點功勞，加上自己又救了賈敏一命，便覺得裡頭暗藏玄機。
如今，卻不得不懷疑，林如海是在拿自己的功勞做人情。
只是，他實在不明白，一個三品文官，有什麼必要為了賣一個五品守備的人情，恩將仇報。
雖然不能排除，是李守備瞞著林如海做的。
可即便如此，也足以打碎，他對於林如海，身為林黛玉父親的那層濾鏡。
不過，正如他所說，形勢比人強，這個世道終究是大魚吃小魚，王莽還謙恭未篡時呢。
他一個小小的百戶，難道還能當面鑼對面鼓的質問對方？
即便不滿，也只能藏在心裡。
他不願被情緒左右，尋思著，林如海也沒幾年好活，何必跟死人置氣，不如趁著護衛的機會，伏低做小，博取信任，儘可能的多撈些好處，才是正經。
等有了足夠的實力，再父債女償，眼下這點委屈，就當是給便宜老丈人下的彩禮了。
想到這裡，汪慶心裡的不滿一掃而空，轉而化為濃濃的鬥志。
於是，故作姿態道：「鹽司衙門可不是想進就能進的，那點功勞又算得了什麼？日久見人心，只要咱們誠心用命，林大人總會看見的。」
「是！」二人連忙俯首應聲。
安撫了兩個手下，汪慶也不再耽擱，一招手道：「走吧！把弟兄們召集起來，分配一下任務。」
正說著，只見一個管事走了過來：「汪百戶，夫人有請。」
汪慶聞言，不由心下暗道，莫非賈敏得知功勞被篡改，過意不去，想要補償自己？
他連忙沖韓青、沈從使了個眼色，並叮囑道：「你們先去召集兄弟，我過會就來，記得我剛才的吩咐，約束好弟兄們！」
隨後，方隨著管事，直奔後院。
……
雖然回來已有幾日光景，她卻依舊驚魂未定，每當夜深人靜，不免浮現當日的兇險，以至於整夜不敢合眼，直到天光放亮，方才能夠勉強睡下。
原想著，林如海雖不曾噓寒問暖，卻也是為了追查加害自己的元兇，賈敏不想他因為這些瑣事分心，打算等忙完了，再尋求安慰。
不曾想，還未等她傾訴自己的擔驚受怕，林如海的一席話，卻讓她感覺如墮冰窖。
她雖然沒有看過信中的內容，但大體也能猜出對方的意圖。
賈敏並非無知的愚婦，早在接藥的一剎那，她便有了覺悟，知道林如海一旦為了保全自己，做出妥協，以後必然會被拿住七寸。
原本，服毒、接信，只是為了保存名節的權宜之計，若非汪慶及時出現，讓她免於服毒，賈敏甚至沒打算將信和中毒告訴林如海。
只是，自己的選擇是一回事，被放棄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還在驚魂未定的時候，更叫她覺得彷徨無助。
迷迷糊糊之中，賈敏仿佛又回到了事發當晚。
只是，與當時的情況不同，遠處的一抹亮光之下，林如海正靜靜的看著她從倭寇的手裡，接過毒藥，卻依舊面帶笑容，無動於衷。
正在她感到萬念俱灰之際，汪慶那威武雄壯的身軀，忽然從天而降，出現在了她的面前，一把將她手裡的毒藥拍落，並狠狠的踩碎。
緊接著，那魁梧的身軀，仿佛天上展翅的雄鷹一般，張開雙臂俯身而下，遒勁的雙臂，瞬間穿過身後，猛然兜住她的膝彎、脖頸，輕而易舉將她從地上抱起。
結實的臂彎，如鋼似鐵的肌肉，仿佛如有實質一般，透過身上輕薄的裙襖，直達內心深處，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全感，頓時充斥了賈敏全身。
她不敢去看遠處林如海的反應，仿佛鴕鳥一般，將頭深深埋進汪慶寬闊、緊實的胸膛。
恍惚間，一陣天旋地轉，『砰砰』之聲不絕於耳，環伺的倭寇，便被抱著自己的汪慶，輕而易舉踹翻在地。
正當賈敏感到慶幸脫離險境，重獲新生之際，忽聞林如海慍怒的聲音在耳邊炸響：「大膽！還不快將這褻瀆夫人的狂徒給我綁了！」
「不……不要！」賈敏從驚呼中猛然驚醒。
賈敏茫然四顧，這才意識到只是在做夢，不由重重的呼出一口濁氣。
只是，夢中的感覺，卻不曾隨著氣息呼出，反而深深的刻進了心底。
一想到夢中的場景，以及天旋地轉的感覺，賈敏宛如薄胎白瓷的面頰上，瞬間浮現一抹嫣紅，仿佛潔白的瓷器著上了一層粉釉。
雖明知不妥，她卻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每每夜深人靜，便將汪慶當做擋箭牌，用以驅散心中的恐懼。
……
汪慶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賈敏驅散恐懼的工具人。
他雖然接受了護衛任務，但營中兄弟尚未調來，尚未正式交接。
在衙門無所事事了幾天，這日，一大早起來，剛活動了一下筋骨，就見手下兩個總旗，韓青和沈從一起找了過來。
「大人！營里的弟兄都到了。」
「走吧，去見見！」汪慶拽過外裳，卻見二人杵在那兒，欲言又止，問道，「怎麼了？有屁就放，跟我怎麼還支支吾吾？」
二人張望了一圈，方湊到近前，壓低聲音道：「剛才聽營里的弟兄們說，李守備的小舅子，前日遭遇一夥倭寇，共斬殺二十餘口！」
說到這，二人憤憤不平道：「大人，哪有這麼巧的事？該不會是……」
艹！
汪慶在心裡暗暗罵了一句，嘴上卻喝斥道：「忘了我是怎麼說的了？」
「可是，大人……」
「無巧不成書，沒什麼可是的！別說只是猜測，就算是又怎麼樣？形勢比人強，更何況，雖然給咱們報的不是倭寇，可到手的功勞也不算少，告訴當時在場的弟兄，都把嘴巴給我閉嚴了！」
他雖然口口聲聲，無巧不成書，但心裡卻認定了，李守備小舅子是搶了自己的功勞。
哪有這麼巧的事？
汪慶在丁美舍備倭營已經大半年了，連個倭寇的影子都沒見到，這邊自己剛剛帶隊殺了二十多個倭寇，功勞被昧下，李守備的小舅子也剛好斬殺同樣數量的倭寇。
原本，他覺得林如海身為三品巡鹽御史，又是文官，實在沒必要貪墨自己這點功勞，加上自己又救了賈敏一命，便覺得裡頭暗藏玄機。
如今，卻不得不懷疑，林如海是在拿自己的功勞做人情。
只是，他實在不明白，一個三品文官，有什麼必要為了賣一個五品守備的人情，恩將仇報。
雖然不能排除，是李守備瞞著林如海做的。
可即便如此，也足以打碎，他對於林如海，身為林黛玉父親的那層濾鏡。
不過，正如他所說，形勢比人強，這個世道終究是大魚吃小魚，王莽還謙恭未篡時呢。
他一個小小的百戶，難道還能當面鑼對面鼓的質問對方？
即便不滿，也只能藏在心裡。
他不願被情緒左右，尋思著，林如海也沒幾年好活，何必跟死人置氣，不如趁著護衛的機會，伏低做小，博取信任，儘可能的多撈些好處，才是正經。
等有了足夠的實力，再父債女償，眼下這點委屈，就當是給便宜老丈人下的彩禮了。
想到這裡，汪慶心裡的不滿一掃而空，轉而化為濃濃的鬥志。
於是，故作姿態道：「鹽司衙門可不是想進就能進的，那點功勞又算得了什麼？日久見人心，只要咱們誠心用命，林大人總會看見的。」
「是！」二人連忙俯首應聲。
安撫了兩個手下，汪慶也不再耽擱，一招手道：「走吧！把弟兄們召集起來，分配一下任務。」
正說著，只見一個管事走了過來：「汪百戶，夫人有請。」
汪慶聞言，不由心下暗道，莫非賈敏得知功勞被篡改，過意不去，想要補償自己？
他連忙沖韓青、沈從使了個眼色，並叮囑道：「你們先去召集兄弟，我過會就來，記得我剛才的吩咐，約束好弟兄們！」
隨後，方隨著管事，直奔後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