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賈雨村
鹽司衙門後院，西廂書房。
賈雨村背著雙手搖頭晃腦：「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忽然，外間傳來丫鬟的聲音：「先生！」
賈雨村不悅道：「什麼事？」
「太太有事找小姐，吩咐奴婢過來問問先生，今天的課上完了沒有？」
「上完了，這就上完了。」賈雨村忙不迭的答應一聲，方沖屋內的林黛玉，頷首微笑道，「今兒就先教到這裡，快去吧，莫讓夫人久等。」
「先生慢走！弟子告退！」小林黛玉畢恭畢敬的行了個禮，方才踮起腳尖，帶著小丫鬟雪雁，快步出了書房。
來到屋外，看見前來傳話的丫鬟，她頗為詫異道：「紅玉怎麼是你？這幾日怎麼沒見母親身邊的幾位姐姐？」
「啊！她們家中有事，老爺、太太恩准她們回姑蘇去了，便讓奴婢先在跟前伺候。」
「母親不是一向最重視課業，今兒怎麼還沒下課便來催了？」
「太太想讓姑娘見一見新來的護衛汪百戶，說是還有幾句話要叮囑小姐，這才吩咐奴婢提前來請姑娘。」
「汪百戶是誰？母親為何要我去見他？」
「這……奴婢也不清楚，姑娘還是自己去問太太吧！」
林黛玉撅著小嘴，一臉狐疑的跟著走了，屋內豎著耳朵偷聽的賈雨村，卻一臉的若有所思。
巡鹽御史夫人遭遇鹽梟攔路報復，幸而為一名備倭營百戶所救，林如海為此大動肝火，下令封鎖各處官道，並追查犯案的鹽梟，此事在揚州城已經傳的沸沸揚揚。
林黛玉此時要見的這位汪百戶，也就不言自明了。
雖說對方只是一名百戶，但看林府的態度，顯然對救命之恩頗為重視，賈雨村也不免留了意。
他家境貧寒，進京趕考的船資，都是甄士隱資助，此後雖高中進士，但京城居大不易，在京中熬油似的熬了兩三年，終於得以赴任如州知府。
原以為，苦盡甘來，好日子終於到了，不成想，上任不到一年，便被革了職。
雖說這一年的三節兩壽，冰炭孝敬，也不算少，可他為了納嬌杏，也沒少花銀子。
加上此後遊歷天下，還真沒剩下多少銀子，這才托關係來到林府任教。
當然，憑他進士出身，若真只為了銀子，大可開間私塾，自然不比做林府西席，只賺一份束脩要多得多。
可品嘗過權利的滋味，他又怎麼能甘心做一個默默無聞的教書匠？
他在意的，是林如海三品巡鹽御史的身份，以及他背後的那些關係、人脈。
官場上，起起落落本就常態，他雖然被革職，卻並未被革去功名，只要有人幫忙運作，未嘗沒有東山再起的一天。
只是，來林府教書，已經快一年了，林如海雖然禮遇有加，卻從未表達過幫忙復起的意思。
偏偏他如今還任著西席，主動開口，倒顯得當初求職別有用心了。
倘若有個分量足夠的，能幫忙說句好話，不但可以避免自己開口的尷尬，還能增添幾分把握。
想到這，他不免動了心思。
飛快將書裝入書袋，在書房門口磨蹭了許久，待透過門縫，看見一個管事，領著一名身穿銀白色飛魚的少年入院，他連忙夾著書袋，低著頭，推門而出。
待來到院中，方才猛然察覺有人似的，慌忙停住腳步，抬起頭，看向前頭領路的下人，明知故問道：「這位是……」
「這是老爺新調來的汪百戶。」
「有禮，有禮！」賈雨村頷首，寒暄道，「鄙人賈化，原是前科進士，如今在府中任西席，負責教導女公子讀書，汪百戶若不介意，喊我一聲雨村即可。」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尤其，在經歷土木堡之變後，武將地位更是一落千丈。
原以為，自己進士在身，也算折節下交，不成想，汪慶卻只是點了點頭，連腳步都沒停，便直接從他面前走了過去。
賈雨村熱臉貼了冷屁股，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
看向汪慶的背影，也不免帶著怨懟，可隨即，卻又咂摸出一絲不對勁來。
大夏朝的官服並非朝廷下發，而是私人定製，汪慶身上的官服並非尋常料子，且看新舊程度，也不是新制的，明顯不是個缺錢的主。
普通的百戶，恐怕穿不起這樣的袍子，加上對自己不屑一顧的模樣，賈雨村不禁暗自嘀咕，莫不是這汪慶，並非尋常百戶，而是另有來頭？
賈雨村哪裡知道，汪慶只是單純的不待見他。
汪慶雖然紅樓讀的並不算精，可葫蘆僧亂判葫蘆案，卻是上過課本的，對於賈雨村，自然沒有什麼好印象。
更何況，他還急著去見賈敏，哪有功夫跟賈雨村在這裡浪費時間？
不過，等遠離了賈雨村，他卻向管事詢問道：「這位賈西席，來府上多久了？既是前科進士，怎麼會來府上教書？」
管事掰了掰手指頭，道：「約莫快一年了，聽說他原是如州知府，被罷了官，才被老爺聘來府上教書。」
現在能夠留在府里的下人，都是賈敏的陪嫁，對於他這個賈敏的救命恩人，有問必答。
而賈敏遇險，也讓府內風聲鶴唳，忙又追問道：「汪百戶可是覺得有什麼不妥？」
「就是隨便問問。」
他雖不介意給賈雨村上點眼藥，可疏不間親，在沒搞清楚他跟林如海交情深淺的情況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汪慶詢問賈雨村入府的時間，倒不是為了他，而是想藉機判斷賈敏還有多少時間可活。
不過，由於紅樓讀的不精，加之時間線本就模糊，也只能估算出，大概時日不多。
自打得知穿越並非大明的平行時空，而是紅樓夢，他也不敢單純以大明的視角，來判斷時局的走向。
思來想去，還是依附林如海，穩紮穩打，比較靠譜。
一方面，他救下了賈敏，又被林如海調來身邊，這層關係已經擺脫不掉了。
另一方面，林如海到死還在巡鹽御史任上，即便有什麼站隊問題，也是人死如燈滅，不至於咋咋呼呼沖在前排，吸引仇恨。
只是，他的想法雖好，可林如海的態度，卻耐人琢磨。
賈敏活著的時候還好說，一旦賈敏不在了，林如海還在不在意，他這個亡妻的救命恩人，可就難說了。
所以，哪怕是為了自己，他也不希望看到賈敏，早早的香消玉殞。
正尋思，用什麼方法能給賈敏續命，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內院堂前。
……
賈雨村背著雙手搖頭晃腦：「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忽然，外間傳來丫鬟的聲音：「先生！」
賈雨村不悅道：「什麼事？」
「太太有事找小姐，吩咐奴婢過來問問先生，今天的課上完了沒有？」
「上完了，這就上完了。」賈雨村忙不迭的答應一聲，方沖屋內的林黛玉，頷首微笑道，「今兒就先教到這裡，快去吧，莫讓夫人久等。」
「先生慢走！弟子告退！」小林黛玉畢恭畢敬的行了個禮，方才踮起腳尖，帶著小丫鬟雪雁，快步出了書房。
來到屋外，看見前來傳話的丫鬟，她頗為詫異道：「紅玉怎麼是你？這幾日怎麼沒見母親身邊的幾位姐姐？」
「啊！她們家中有事，老爺、太太恩准她們回姑蘇去了，便讓奴婢先在跟前伺候。」
「母親不是一向最重視課業，今兒怎麼還沒下課便來催了？」
「太太想讓姑娘見一見新來的護衛汪百戶，說是還有幾句話要叮囑小姐，這才吩咐奴婢提前來請姑娘。」
「汪百戶是誰？母親為何要我去見他？」
「這……奴婢也不清楚，姑娘還是自己去問太太吧！」
林黛玉撅著小嘴，一臉狐疑的跟著走了，屋內豎著耳朵偷聽的賈雨村，卻一臉的若有所思。
巡鹽御史夫人遭遇鹽梟攔路報復，幸而為一名備倭營百戶所救，林如海為此大動肝火，下令封鎖各處官道，並追查犯案的鹽梟，此事在揚州城已經傳的沸沸揚揚。
林黛玉此時要見的這位汪百戶，也就不言自明了。
雖說對方只是一名百戶，但看林府的態度，顯然對救命之恩頗為重視，賈雨村也不免留了意。
他家境貧寒，進京趕考的船資，都是甄士隱資助，此後雖高中進士，但京城居大不易，在京中熬油似的熬了兩三年，終於得以赴任如州知府。
原以為，苦盡甘來，好日子終於到了，不成想，上任不到一年，便被革了職。
雖說這一年的三節兩壽，冰炭孝敬，也不算少，可他為了納嬌杏，也沒少花銀子。
加上此後遊歷天下，還真沒剩下多少銀子，這才托關係來到林府任教。
當然，憑他進士出身，若真只為了銀子，大可開間私塾，自然不比做林府西席，只賺一份束脩要多得多。
可品嘗過權利的滋味，他又怎麼能甘心做一個默默無聞的教書匠？
他在意的，是林如海三品巡鹽御史的身份，以及他背後的那些關係、人脈。
官場上，起起落落本就常態，他雖然被革職，卻並未被革去功名，只要有人幫忙運作，未嘗沒有東山再起的一天。
只是，來林府教書，已經快一年了，林如海雖然禮遇有加，卻從未表達過幫忙復起的意思。
偏偏他如今還任著西席，主動開口，倒顯得當初求職別有用心了。
倘若有個分量足夠的，能幫忙說句好話，不但可以避免自己開口的尷尬，還能增添幾分把握。
想到這，他不免動了心思。
飛快將書裝入書袋，在書房門口磨蹭了許久，待透過門縫，看見一個管事，領著一名身穿銀白色飛魚的少年入院，他連忙夾著書袋，低著頭，推門而出。
待來到院中，方才猛然察覺有人似的，慌忙停住腳步，抬起頭，看向前頭領路的下人，明知故問道：「這位是……」
「這是老爺新調來的汪百戶。」
「有禮，有禮！」賈雨村頷首，寒暄道，「鄙人賈化，原是前科進士，如今在府中任西席，負責教導女公子讀書，汪百戶若不介意，喊我一聲雨村即可。」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尤其，在經歷土木堡之變後，武將地位更是一落千丈。
原以為，自己進士在身，也算折節下交，不成想，汪慶卻只是點了點頭，連腳步都沒停，便直接從他面前走了過去。
賈雨村熱臉貼了冷屁股，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
看向汪慶的背影，也不免帶著怨懟，可隨即，卻又咂摸出一絲不對勁來。
大夏朝的官服並非朝廷下發，而是私人定製，汪慶身上的官服並非尋常料子，且看新舊程度，也不是新制的，明顯不是個缺錢的主。
普通的百戶，恐怕穿不起這樣的袍子，加上對自己不屑一顧的模樣，賈雨村不禁暗自嘀咕，莫不是這汪慶，並非尋常百戶，而是另有來頭？
賈雨村哪裡知道，汪慶只是單純的不待見他。
汪慶雖然紅樓讀的並不算精，可葫蘆僧亂判葫蘆案，卻是上過課本的，對於賈雨村，自然沒有什麼好印象。
更何況，他還急著去見賈敏，哪有功夫跟賈雨村在這裡浪費時間？
不過，等遠離了賈雨村，他卻向管事詢問道：「這位賈西席，來府上多久了？既是前科進士，怎麼會來府上教書？」
管事掰了掰手指頭，道：「約莫快一年了，聽說他原是如州知府，被罷了官，才被老爺聘來府上教書。」
現在能夠留在府里的下人，都是賈敏的陪嫁，對於他這個賈敏的救命恩人，有問必答。
而賈敏遇險，也讓府內風聲鶴唳，忙又追問道：「汪百戶可是覺得有什麼不妥？」
「就是隨便問問。」
他雖不介意給賈雨村上點眼藥，可疏不間親，在沒搞清楚他跟林如海交情深淺的情況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汪慶詢問賈雨村入府的時間，倒不是為了他，而是想藉機判斷賈敏還有多少時間可活。
不過，由於紅樓讀的不精，加之時間線本就模糊，也只能估算出，大概時日不多。
自打得知穿越並非大明的平行時空，而是紅樓夢，他也不敢單純以大明的視角，來判斷時局的走向。
思來想去，還是依附林如海，穩紮穩打，比較靠譜。
一方面，他救下了賈敏，又被林如海調來身邊，這層關係已經擺脫不掉了。
另一方面，林如海到死還在巡鹽御史任上，即便有什麼站隊問題，也是人死如燈滅，不至於咋咋呼呼沖在前排，吸引仇恨。
只是，他的想法雖好，可林如海的態度，卻耐人琢磨。
賈敏活著的時候還好說，一旦賈敏不在了，林如海還在不在意，他這個亡妻的救命恩人，可就難說了。
所以，哪怕是為了自己，他也不希望看到賈敏，早早的香消玉殞。
正尋思，用什麼方法能給賈敏續命，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內院堂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