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星陣未收阻雙王,一步登臨七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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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光斂去,大陣未散。

  那道玄衣虛影在拋盡二十八具屍體後,身形逐漸淡薄,最終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流淌的星河深處。

  十八桿陣旗依舊釘在虛空,旗面獵獵,接引著天外星辰之力,維持著這片獨立於真實海域的摺疊空間。

  但陣內的殺機,並未隨虛影消散而減弱分毫。

  相反,那種無主自行、依「道」而轉的漠然運轉,更令人心底發寒。

  五色光繭依舊懸在陣眼中心,一脹一縮,吞吐著愈發磅礴的天地精氣。

  繭身表面的紋路已經複雜到肉眼難以追蹤,時而如星河漩渦,時而如大道符籙,偶爾迸發出一兩道細微的電弧,那是斬道天劫殘存的雷意在被緩慢吸收、煉化。

  陣外,死寂在蔓延。

  海面上漂浮的殘骸正在下沉,暗紅色的血污被墨藍色的海水稀釋、吞噬,但空氣中那股甜腥與焦糊混合的氣味,卻久久不散。

  「咕咚。」

  有人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聲音在過分安靜的海域裡顯得異常清晰。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一個藏在礁石陰影里的老修士喃喃自語,手中一塊用來記錄影像的玉簡「啪」地捏碎,粉末從指縫簌簌落下。

  「三十二位大能,就這麼,沒了?」

  他身旁的年輕弟子牙齒打顫,磕碰出「咯咯」的輕響,下意識抓住師父的衣袖,卻摸到一手冰涼的冷汗。

  「師父,我們,還等嗎?」

  年輕弟子聲音抖得不成調。

  老修士沒回答。

  他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片星幕籠罩的海域,盯著星幕深處那枚依舊在規律搏動的光繭,眼底翻湧著極致的貪婪與同樣極致的恐懼。

  兩種情緒撕扯著他,讓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扭曲成怪異的表情。

  不止他一人如此。

  四面八方,那些隱匿在虛空褶皺、海底深淵、雲層高處的目光,此刻都凝固在星幕與光繭之上。

  貪婪,是因為那光繭里醞釀的東西太過<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

  恐懼,則源於剛才那場短暫到荒謬、殘酷到極致的屠殺。

  那不是戰鬥,是收割。

  「不對,不對!」

  突然,一個尖銳的聲音從某片扭曲的虛空中傳出,那是動用了某種傳音秘法,刻意模糊了來源方位,

  「東尊還在繭中!他若已成功,何必還需陣法護衛?方才那虛影,分明是預先布置的後手!此刻陣法運轉已至巔峰,後續必然乏力!這是最後的機會!」

  不知何地傳來的話音在海域上空迴蕩,帶著明顯的蠱惑意味。

  短暫的騷動。

  幾處隱匿點氣息浮動,顯然有人心動了。

  但更多人選擇了沉默,甚至暗中冷笑。

  最後的機會?

  方才那三十二位大能,恐怕也是這麼想的。

  果然,那蠱惑聲音落下後,足足過了十息,星幕海域依舊平靜,無人敢率先動作。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流淌。

  每一息都像是被拉長了,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光繭的搏動越來越有力,吞吐精氣的範圍也在緩緩擴大。

  隱約間,似乎有低沉的心跳聲從繭內傳出,與某種宏大而玄妙的大道韻律共鳴,讓遠處的海水都隨之泛起規律的漣漪。

  「不能再等了。」

  一個嘶啞、蒼老,如同兩塊生鏽鐵片摩擦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極高處的雲層上方響起。

  這聲音並不大,卻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傳入下方海域每一個修士耳中,震得人元神微顫。

  「咔嚓,」

  雲層之上,虛空裂開一道縫隙。

  不是尋常的空間波動,那裂縫邊緣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紅色,像是乾涸的血痂,又像是被某種極致凶戾的法則硬生生撕開的口子。


  裂縫擴張,兩道身影邁步而出。

  沒有霞光萬道,沒有異象紛呈。

  只有濃得化不開的死意,如同嚴冬最深處的寒風,瞬間席捲了整片海域。

  「噗通!」

  「噗通!」

  下方,十幾個修為稍弱的觀戰者兩眼一翻,直接從隱匿狀態跌落出來,掉進海里。

  他們並未受傷,純粹是被那股冰冷的死亡威壓震懾了心神,短時間內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

  更多的人則感到呼吸一窒,仿佛有萬載玄冰堵住了喉嚨,連血液流速都變得遲緩。

  兩道身影踏空而立。

  左側一人,身披殘破的暗血色斗篷,斗篷邊緣掛著一些早已風化、看不出原貌的骨質飾物。

  他身形高瘦,露在外面的手如同蒙皮的骷髏,指節異常粗大,指甲彎曲烏黑。

  臉上戴著一張沒有任何紋路的純白面具,唯有兩個眼洞後,閃爍著兩點幽綠如鬼火的光芒。

  他手中提著一柄刀。

  刀身狹窄,長約四尺,通體呈現一種黯淡的灰白色,像是用某種巨獸的骨骼磨製而成。

  刀鋒並不顯得多麼鋒利,甚至有些鈍感,但目光落在上面,卻會感到眼球刺痛,仿佛有無數亡魂的哀嚎順著視線鑽進腦海。

  右側一人,則籠罩在一件寬大的漆黑麻袍中,麻袍似乎浸過屍油,泛著油膩的暗光。

  他體型佝僂,頭臉都藏在深深的兜帽陰影里,只有一隻枯瘦如鳥爪、指甲尖長的手露在外面,握著一柄劍。

  劍長三尺有餘,劍身漆黑,不見半點反光,仿佛能吸收周圍一切光線。

  劍格處雕成一顆猙獰的骷髏頭,空洞的眼窩裡,有暗紅色的液體緩緩流淌,像是永遠流不盡的膿血。

  兩人的氣息不再有絲毫掩飾,如同兩座沉寂了萬古的火山,轟然噴發出灼熱而污穢的岩漿。

  那是王者之威!

  仙三斬道!

  而且絕非初入王者境的普通王者,那氣息之凝練、之厚重、之凶戾,遠超尋常,是真正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踏著無數骸骨登臨此境的殺戮王者!

  「玄殺王,冥骨王,」

  海域某處,一個鬚髮皆白、穿著古樸道袍的老者失聲低呼,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什麼?是他們?」

  旁邊一個中年文士模樣的修士臉色驟變,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差點撞在身後同伴身上,

  「三千年前,成功刺殺過一位王體、導致中州一大派的主脈斷絕的那兩位殺手神朝底蘊王者?他們不是早就坐化了嗎?」

  「坐化?呵,」

  老道慘笑一聲,眼神死死盯著高空那兩道如同死神化身的身影,

  「殺手神朝最古老的『人世』與『地獄』兩大殿堂,豈會沒有延壽秘法?他們只是沉睡了,如今,被喚醒了。」

  「為了殺東尊,連這種老怪物都請出來了?」

  中年文士聲音乾澀。

  「不是『請』。」

  老道搖頭,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是『必須』。三十二位大能全軍覆沒,尋常王者上去恐怕也是送死。唯有這種在王者境浸淫數千年,手握王者神兵,精通刺殺與正面強殺之道的底蘊老怪,才有把握,在涅槃最關鍵的時刻,打斷他,殺死他。」

  仿佛是為了印證老道的話。

  高空之上,持骨刀者緩緩抬起了頭,純白面具轉向下方星幕籠罩的海域,兩點幽綠鬼火跳動了一下。

  沒有言語。

  他手中那柄灰白骨刀,輕輕一震。

  「嗡,」

  一聲低沉到極致的刀鳴響起,並不刺耳,卻讓下方海域所有聽到這聲音的修士,同時感到心臟狠狠一抽,

  像是被一隻冰冷的爪子攥住了。

  刀鳴過處,空間泛起肉眼可見的灰白漣漪。

  漣漪所及,海面上瞬間凝結出一層薄薄的、類似骨粉的灰白物質,連翻湧的浪濤都被定格了一瞬。

  持黑劍者也動了。


  他藏在兜帽下的頭顱似乎微微轉動,看向身旁的玄殺王。

  兩人對視一眼。

  沒有交流,沒有預兆。

  下一刻,兩人瞬間消失不見。

  「轟,!!!」

  磅礴如海、漆黑如墨的王者神力,毫無保留地注入手中的骨刀與黑劍!

  一種粘稠、污穢、充滿了死亡與毀滅氣息的黑暗洪流。

  神力湧出的瞬間,兩人身周的空間直接扭曲、塌陷,露出後方混沌的虛空亂流。

  而他們手中的兵器,則發出了饑渴的嘶鳴!

  骨刀上,浮現出密密麻麻、扭曲痛苦的虛幻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張大著嘴,發出無聲的哀嚎。

  刀身灰白光芒大盛,那光芒所及,連光線都仿佛被「殺死」、湮滅。

  黑劍則更加詭異,劍身上的骷髏頭眼窩中,暗紅液體沸騰般湧出,順著劍身流淌,所過之處,空間被腐蝕出滋滋作響的黑色痕跡。

  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了屍臭、血腥與某種古老詛咒的惡臭,瀰漫開來。

  兩件王者神兵,在底蘊王者的全力催動下,徹底復甦了!

  「誅。」

  玄殺王嘶啞開口,只有一個字。

  骨刀揮落。

  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簡單的一記豎劈。

  刀鋒所向,一道灰白色的刀痕撕裂長空,刀痕兩側,空間如同風化的朽木般簌簌剝落、湮滅。

  刀痕之中,無數亡魂的虛影盤旋尖嘯,匯聚成一道毀滅性的死亡法則,鎖定了星幕深處的五色光繭!

  「戮。」

  冥骨王幾乎同時開口,聲音如同夜梟啼哭。

  黑劍刺出。

  劍尖一點漆黑幽光閃爍,瞬間膨脹,化作一道吞噬一切的黑暗劍芒。

  劍芒過處,光線、聲音、靈氣,甚至包括下方海水的「生機」,都被強行抽離、吞噬,留下一道絕對死寂、絕對黑暗的軌跡,直指光繭!

  一刀一劍。

  一斬一刺。

  兩道攻擊在出手的瞬間,便產生了玄妙的共鳴,刀光劍影在半空中交織、纏繞,死亡法則與毀滅法則相互疊加、增幅,最終匯聚於一點,

  正是那五色光繭的正中心!

  這一擊,超越了尋常王者的全力出手。

  這是兩位浸淫王者境數千年的老怪物,手持本命王者神兵,心意相通、法則互補的絕殺合擊!

  其威力,足以瞬殺普通王者,重創大成王者,甚至對聖人都能產生威脅!

  「完了,」

  下方,無數觀戰者心中同時升起這個念頭。

  許多人甚至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在如此攻擊下,那光繭絕無倖存之理。

  繭中的李青山,涅槃必然被打斷,即便不死,也定然道基受損,重創垂危。

  而一旦他失去涅槃之力的庇護,暴露在兩位殺王面前,

  結局已然註定。

  「嗤,轟!!!」

  灰白刀痕與黑暗劍芒,毫無花俏地斬在了周天星斗大陣之上!

  兩股恐怖到極致的毀滅性能量,與周天星斗大陣相撞!

  刺目的光芒爆發了!

  那不是尋常的光,而是法則對撞、能量失控產生的熾白湮滅之光!

  光芒之強烈,瞬間讓百里內所有直視它的修士慘叫出聲,雙眼刺痛流淚,修為稍弱者更是眼前一黑,暫時失明!

  緊隨光芒之後的,是聲音。

  一種無法形容的、仿佛億萬玻璃同時碎裂、又像天地胎膜被硬生生扯開的尖銳爆鳴,混合著低沉的能量悶響,化作實質的音浪,呈環形向四面八方瘋狂炸開!

  「嘩啦啦,!!!」

  下方海面,直接壓出一個巨型凹坑!凹坑邊緣的海水沖天而起,形成滔天巨浪,向更遠處拍擊而去!

  無數藏身海中的修士、海獸被震得七竅流血,暈死過去。


  能量風暴接踵而至。

  以大陣為中心,失控的天地精氣、破碎的法則碎片、湮滅的能量亂流,混合著刀劍中蘊含的死意與毀滅氣息,形成一股五顏六色、卻危險到極致的毀滅風暴,如同怒海狂濤,向四周席捲!

  風暴所過之處,空間如同破布般被撕扯出無數裂痕,海水瞬間蒸發,露出下方漆黑的、被高溫琉璃化的海床。

  一些靠得較近、來不及退走的觀戰者,連同他們的護身法寶,被風暴邊緣輕輕擦過,便直接化作一蓬血霧,隨即被蒸發得乾乾淨淨,連點渣都沒剩下。

  「退!快退!!」

  悽厲的尖叫聲在各處響起,原本還算有序的觀戰人群徹底亂了套,所有人都在瘋狂向後暴退,各種保命遁術、防禦法寶的光芒亂閃,狼狽不堪。

  混亂中,沒人注意到,光繭所在的位置,

  五色光繭,碎了。

  不是被暴力打碎,而是如同熟透的果實自然綻裂,又像蓮花綻放般,從頂部開始,沿著那些玄奧的紋路,整齊地裂開數道縫隙。

  狂暴的能量風暴,在接近這些裂縫時,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撫平、梳理,變得溫順起來,然後化作一道道精純的能量流,主動投向裂縫之內。

  光繭碎片並未四散崩飛,而是懸浮在周圍,表面流光溢彩,同樣開始融化、分解,化作最本源的生機與道韻,向內匯聚。

  所有外泄的能量,所有破碎的法則,所有逸散的精華,此刻都像是受到了至高無上的召喚,百川歸海般,湧向光繭裂開的中心。

  那裡,一道盤坐的身影,緩緩站起。

  首先是一隻手,從中伸出,五指修長,肌膚溫潤如玉,卻隱隱有星輝流淌。

  這隻手輕輕一握,周圍肆虐的能量風暴驟然一滯,隨即以更快的速度湧向掌心。

  接著,是身影完全顯露。

  玄衣如墨,早已不是之前虛影那般模糊,而是真實不虛。

  衣袍上沒有任何裝飾,唯有在光線流轉時,能隱約看到無數細密的、如同星辰軌跡般的暗紋。

  黑髮披散,發梢無風自動,每一根髮絲都似乎蘊含著靈性,輕輕搖曳間,與周圍的天地韻律隱隱相合。

  面容年輕,眉眼清俊,但那種曾經的少年銳氣,已然內斂到極致,沉澱為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皮膚下似有寶光瑩潤,卻又毫不刺眼,反而有種返璞歸真的樸素感。

  直到他完全站直身體,雙足虛踏於破碎的光繭基座之上,眼睛才緩緩睜開。

  「嗡,」

  就在李青山睜眼的瞬間,以他為中心,方圓百里內,所有正在肆虐的能量風暴、所有混亂的天地靈氣、所有破碎的法則碎片,全都凝固了。

  如同臣子見到了君王,本能地靜止、臣服。

  然後,他輕輕吸了一口氣。

  「呼,」

  百里內,所有凝固的能量、靈氣、法則,如同長鯨吸水,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五光十色的洪流,盡數沒入他的口鼻之中。

  李青山微微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五指緩緩收攏,感受著體內那奔騰如星河、凝練如仙金的全新力量,感受著神魂與天地法則那種前所未有的親密聯繫。

  他抬起了頭,目光投向高空。

  那裡,玄殺王與冥骨王正死死盯著他,純白面具後的幽綠鬼火與兜帽下的陰影中,都透露出濃濃的驚疑,以及一絲,難以置信。

  他們聯手發出的絕殺一擊,不僅沒能打斷涅槃,反而似乎成了對方最後突破的助力?

  而且,對方此刻散發出的氣息,

  「王者七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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