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一念葬群雄（二合一）
陣內，景象驟變。
沒有天，沒有海，只有無盡星空延伸向四面八方。
腳下是流淌的銀色星河，頭頂是明滅的陌生星辰。
每個人落足之處都不同，彼此間隔著無法跨越的星光迷霧，連神識都被隔絕。
「空間禁制？」
有人嘗試攻擊身側星辰，星光蕩漾如水面，力量卻被無聲化解。
「不止。」
七人首領的聲音透過某種秘法，斷斷續續傳來，
「是，空間摺疊疊加，我等看似同在陣中，實則身處不同『層面』，需找到空間節點，才能碰面或破陣，」
「如何找？」
老嫗的聲音尖銳。
無人立刻回答。
陣內只有星河無聲流淌，以及每個人自己壓抑的呼吸和心跳。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嗒。」
一聲輕響。
不是從耳朵傳來，而是直接在他們所處的這片星空里響起，清晰得像是有人貼著耳廓敲了下手指。
二十八道身影同時繃緊。
緊接著，一個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每一顆星辰、每一縷星輝中同時傳來：
「人齊了。」
短短三字，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讓所有人脊背竄起一股寒意。
這聲音，分明是李青山！
「他出關了？」
赤甲男子失聲低吼，方天畫戟橫在身前，殘餘的左臂因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
「不可能！！！」
老嫗蛇頭杖握得死緊，乾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連那七人首領都下意識後退半步，面具下的眼神劇烈閃爍。
若李青山真已破繭而出，哪怕以他渡劫前的戰力推算，此刻在場眾人恐怕都玄了，更不用說渡過斬道大劫後的他。
死寂。
唯有星河無聲流淌。
然後，那道聲音又響起了：
「我這陣法，可還行？」
話音剛落，
「嗡！」
整片星空猛然一震！
所有星辰同時亮了一瞬，磅礴的星力如同甦醒的巨獸，緩緩舒展開無形的軀體。
壓迫感驟增，每個人的呼吸都為之滯澀。
「是他！他真出來了！」
巨漢低吼，僅存的右拳下意識護住頭臉，那是面對致命威脅時的本能反應。
但下一秒，一道朦朧的身影緩緩凝聚。
玄衣，黑髮，身姿挺拔。
面容卻模糊不清，唯有周身繚繞著與這星空陣法同源的、清淡如煙的星光道韻。
那雙眼睛倒是清晰，平靜，深邃，冰冷得如同萬載寒潭，正透過星輝，淡漠地掃視著陣中每一個人。
「不對！」
七人首領猛然低喝，聲音因極致的緊繃而嘶啞，
「這不是真身！真身還在神繭內涅槃，此身沒有氣血波動，沒有生命氣息，這是殘影！是氣機顯化！」
一言點醒。
眾人元神瘋狂掃去，果然，那玄衣身影雖栩栩如生，與四周星輝流轉隱隱共鳴，分明是陣法之力凝聚的虛像！
再細感應，其氣息雖浩瀚如星海，卻少了真身那種壓塌萬古的實質威壓。
「一縷氣機，哈哈！只是一縷氣機！」
灰霧中的身影最先反應過來，發出夜梟般的尖利笑聲，
「裝神弄鬼！李青山，你本體尚在繭中涅槃，不敢現身，只派這點殘念出來唬人？」
恐懼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戲弄的暴怒和一種劫後餘生的猖狂。
「嚇老子一跳！」
巨漢啐了口帶血的唾沫，獰笑爬滿臉龐，
「原來是個空殼子！兄弟們，這陣法是死的，主陣的也是個假貨！還怕什麼？撕了這虛影，找出陣眼，那光繭里的真身就是砧板上的肉！」
老嫗眼中綠芒大盛，蛇頭杖指向那道玄衣虛影，陰惻惻道：
「一縷氣機也敢顯形？老身最擅抽魂煉魄，待會兒便拿你這點殘念點天燈，讓你本體也嘗嘗神魂撕裂的滋味！」
陣中氣氛陡然逆轉。
方才的驚疑恐懼煙消雲散，眾人眼神重新變得兇狠、貪婪，甚至帶上了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殘忍快意。
原來只是虛張聲勢！原來真身還在蛻變的關鍵時刻，無法動彈！
那玄衣虛影靜靜立於星河之上，面對驟然高漲的敵意與嘲弄，沒有任何反應。
唯有一雙冰冷的眸子，毫無波瀾地注視著這群重新挺直腰杆、殺意沸騰的「客人」。
然後，虛影抬起了右手。
五指修長，對著虛空，輕輕一握。
動作很慢，很隨意。
但就在他握攏的剎那，
「轟！！！」
整片星空，炸了。
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義上的「炸開」，上下四方、目之所及的所有星辰，同時迸發出毀滅性的熾烈銀光！
星河倒卷，星輝暴走，原本靜謐流淌的銀色長河化作億萬道鋒利無匹的光刃，毫無徵兆地朝著陣中二十八人絞殺而去！
殺戮開始。
那道玄衣虛影依舊立在原處，星光道韻繚繞周身，模糊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
只有那雙冰冷的眼睛，倒映著星輝狂舞、殺機縱橫的煉獄景象，平靜如初。
億萬星輝光刃斬落時，陣內的時空仿佛被切割成了無數碎片。
赤甲男子狂吼著揮動畫戟，火龍虛影尚未完全騰起，就被三道交錯掠過的星刃絞碎。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右腿齊根而斷，斷面光滑如鏡，噴出的血在星輝中瞬間汽化。
劇痛還沒來得及傳遞到大腦，第四道星刃已貫穿他的眉心。
灰霧身影尖叫著化作萬千陰影四散奔逃。
這是他的保命秘術，每一道陰影都蘊含一絲本源，只要逃出一道便能借體重生。
但星刃如雨，覆蓋了每一寸空間。
陰影撞上星輝，如同積雪遇上烙鐵，滋滋聲中消散一空。
最後一道藏得最深的陰影在陣緣顯形，剛凝出半個人形，一柄完全由星光凝聚的長矛便從虛空中刺出，將他釘死在流淌的星河之上。
幾個個呼吸。
巨漢咆哮著揮舞僅存的右拳，蠻神虛影再度浮現，卻在三顆憑空墜落的微型星辰撞擊下轟然崩碎。
第一顆砸碎了他的拳頭，第二顆洞穿胸膛，第三顆直接碾過頭顱。
無頭屍身晃了晃，緩緩跪倒在星河中，鮮血染紅了一片銀輝。
老嫗尖叫著祭起蛇頭杖，杖頭碧綠毒蛇膨脹成百丈巨蟒，張口噴出腐蝕虛空的毒霧。
毒霧與星輝相遇，發出刺耳的「嗤嗤」聲，相互湮滅。
僵持僅僅持續了一瞬，一束凝練到極致的星光如天罰之劍斬落，將巨蟒連同蛇頭杖一起劈成兩半。
老嫗驚恐後退，腳下星河卻突然翻卷，化作鎖鏈纏住她的雙腿，將她拖入星輝深處。
悽厲的慘叫聲戛然而止，只有一串氣泡從那裡冒出，旋即消失。
死亡以各種形式上演。
有人祭出古鐘護體，鐘聲震碎數十道星刃，卻被一顆悄然出現的星辰虛影正面撞擊，鐘身凹塌，連帶裡面的人一起被碾成肉泥。
有人展開神圖，圖中飛出萬千神禽異獸撲向星刃，卻被星輝一照便紛紛哀鳴消散，緊接著神圖被撕碎，持圖者被三道星刃交錯分屍。
有人試圖撕裂空間逃離，卻發現周圍空間堅固如神鐵，全力一擊只能盪起些許漣漪。
絕望回頭時，看到的是鋪天蓋地墜落的星隕，每一顆都拖著長長的銀色尾焰，帶著仙二巔峰全力一擊的可怖威勢，密密麻麻，遮蔽了所有視野。
「不！！！」
最後的慘叫被爆炸聲淹沒。
陣內的抵抗微弱下去。
星刃依舊在縱橫切割，星隕依舊在無情墜落，星河翻卷絞殺，星光凝聚的兵器從各個角度刺出。
二十八位大能級人物，此刻已倒下大半。
殘肢斷臂漂浮在星輝中。
未死的人渾身浴血，法寶破碎，道則黯淡，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
七人首領是堅持最久的。
他身周懸浮著七面殘破的古盾，盾面上銘刻著古老的祭祀符文，此刻正散發出最後的微光，艱難抵擋著星刃的斬擊。
面具早已碎裂，露出一張蒼白扭曲的中年面孔。
他嘴唇顫抖，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一個字也沒能吐出。
因為那道立於星河之上的玄衣虛影，第一次動了。
虛影抬起左手，食指對著他，輕輕一點。
「嗤。」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星光，細如髮絲，快過思維，穿透了七面古盾，穿透了護體神光，穿透了他的眉心。
七人首領身體一僵，眼中神采迅速渙散。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最後看一眼那枚仍在吞吐星輝的光繭，但頭顱已無力垂下。
屍體緩緩後仰，墜入星河，濺起一小片銀色的「水花」。
第十八個呼吸。
最後一聲慘叫止息。
陣內重歸寂靜。
星刃消散，星隕隱沒，翻騰的星河恢復平緩流淌。
只是那銀輝之中，多了許多暗紅的絮狀物，那是聖血殘渣。
二十八具屍體，或完整或殘缺，靜靜漂浮在星河各處。
玄衣虛影淡漠地掃視一周，模糊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緩緩抬手，五指對著虛空一抓。
「嘩啦，」
整片星空陣法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攪動，星河倒卷，星輝聚散。
二十八具屍體被無形的力量牽引，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最終在陣法邊緣堆疊成一團。
緊接著，陣法外圍的星幕蕩漾開一圈漣漪。
「噗通。」
第一具屍體被拋了出去，砸進下方墨藍色的海水裡，濺起高高的浪花。
然後是第二具、第三具，。
如同垃圾清場。
從二十八位大能悍然闖陣，到星幕劇烈波動、神光亂閃，再到一切歸於平靜，最後屍體被拋出，
整個過程，僅僅數十個呼吸。
短到外圍觀戰者中，有些人甚至還沒來得及調整好窺探的法寶，沒來得及與同伴交換一個眼神。
當第一具破爛不堪、氣息全無的大能屍體砸落海面時，距離最近的幾處隱匿點，傳出數聲壓抑不住的驚呼。
屍體接二連三墜落。
有的只剩上半身，胸口破開大洞；
有的頭顱碎裂，眉心一點焦黑；
有的渾身乾癟，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精氣；
屍體一具接著一具砸落，海面暈開團團渾濁的暗紅。
最後拋出的那幾具，已經很難稱之為「屍體」，更像是被無形巨力反覆捶打、撕扯後，勉強黏連在一起的人形肉塊，夾雜著碎骨與內臟的殘渣，咕咚一聲沉入墨藍。
「二，二十八位，」
一個身著青灰色道袍的年輕修士，雙腿一軟，險些癱坐在身下飛劍上。
他臉色白得駭人，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眼睛死死盯著海面上那些迅速被波濤吞沒的殘骸，仿佛魂魄都被抽走了大半。
他來自東荒一個中型門派，此次隨師長前來，本是想瞻仰傳說中的斬道天劫，或許還能遠遠感悟一絲大道韻律。
何曾想過，會目睹如此地獄般的場景？
旁邊一位同門師兄慌忙扶住他，自己的聲音卻也抖得厲害：
「陳師弟！穩住心神！」
年輕修士恍若未聞。
他猛地捂住嘴，一股酸腐氣直衝喉頭，強忍著才沒當場吐出來。
這些平日裡只在傳聞中、在師長敬畏的閒談里出現的大能強者，此刻竟以如此慘烈、如此卑微的方式，變成眼前一具具冰冷的殘破屍身！
「死了，全死了，」
他失魂落魄地重複著，感覺腳下堅實的飛劍都在晃動，整個世界的基礎仿佛都在這一刻碎裂，
「大能啊，那可是大能，以前，以前一位半步大能意外隕落，都能震動一域，引發宗門大戰，各方查探數年不休，可現在，三十二位，像丟垃圾一樣丟出來，這世界，到底怎麼了？」
他最後一句幾乎是嘶喊出來，聲音里充滿了無法理解的恐懼和茫然。
不僅僅是對李青山力量的恐懼，更是對某種堅固秩序的徹底崩塌的恐懼。
大能壽元悠長，俯瞰紅塵，這幾乎是底層修士心中顛撲不破的常識。
可現在，這個常識在他眼前被碾得粉碎。
短暫的死寂後，是火山噴發般的譁然與騷動，但這騷動中，同樣瀰漫著與那年輕修士如出一轍的、更深層次的戰慄。
死寂僅僅維持了不到一息。
緊接著，壓抑到極致的恐懼與震撼，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轟然爆發！
「三十二個！算上最開始被入陣前的四位，整整三十二位大能啊！」
一個滿臉絡腮鬍子、身披獸皮的大漢扯著嗓子吼道，聲音因過度激動而劈裂，他手中用來觀測的銅壺「哐當」墜地，壺口還在裊裊冒著失效的探查青煙，
「數十個呼吸！就他媽全沒了！這他娘的是什麼鬼陣法？！」
「東尊明明還在那繭子裡！」
另一個方向，一個書生打扮、面色卻慘綠如鬼的修士尖聲叫道，他手中一把玉骨摺扇扇骨盡數捏斷，
「誰在主持陣法？誰能把陣法操控到這種如臂使指、瞬息萬變的地步？這根本不合常理！」
「蠢貨！」
旁邊一個頭髮稀疏、眼窩深陷的老修士猛地低喝，他手中一枚龜甲已經裂成數塊，顯然剛剛進行了某種倉促的卜算。
他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星幕深處那道若隱若現、已然黯淡許多的玄衣虛影，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驚悸：
「那不是活人在操控！那是『神』！是李青山斬道之前，剝離出的一縷神念，混合了他對星辰法則的領悟，提前注入陣旗之中！」
他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
「這不是人在控陣，這是『道』在自行運轉！一縷神念為引，周天星力為柴，劫雷餘威為火！」
此言一出，周圍瞬間又靜了幾分，隨即湧起更深的寒意。
一縷神念？
就能把三十二位橫行一方、手段老辣的大能，在數十個呼吸內屠戮殆盡，如同割草。
沒有天，沒有海，只有無盡星空延伸向四面八方。
腳下是流淌的銀色星河，頭頂是明滅的陌生星辰。
每個人落足之處都不同，彼此間隔著無法跨越的星光迷霧，連神識都被隔絕。
「空間禁制？」
有人嘗試攻擊身側星辰，星光蕩漾如水面，力量卻被無聲化解。
「不止。」
七人首領的聲音透過某種秘法，斷斷續續傳來，
「是，空間摺疊疊加，我等看似同在陣中，實則身處不同『層面』，需找到空間節點，才能碰面或破陣，」
「如何找？」
老嫗的聲音尖銳。
無人立刻回答。
陣內只有星河無聲流淌，以及每個人自己壓抑的呼吸和心跳。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嗒。」
一聲輕響。
不是從耳朵傳來，而是直接在他們所處的這片星空里響起，清晰得像是有人貼著耳廓敲了下手指。
二十八道身影同時繃緊。
緊接著，一個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每一顆星辰、每一縷星輝中同時傳來：
「人齊了。」
短短三字，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讓所有人脊背竄起一股寒意。
這聲音，分明是李青山！
「他出關了？」
赤甲男子失聲低吼，方天畫戟橫在身前，殘餘的左臂因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
「不可能！！！」
老嫗蛇頭杖握得死緊，乾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連那七人首領都下意識後退半步，面具下的眼神劇烈閃爍。
若李青山真已破繭而出，哪怕以他渡劫前的戰力推算，此刻在場眾人恐怕都玄了，更不用說渡過斬道大劫後的他。
死寂。
唯有星河無聲流淌。
然後，那道聲音又響起了：
「我這陣法，可還行？」
話音剛落，
「嗡！」
整片星空猛然一震！
所有星辰同時亮了一瞬，磅礴的星力如同甦醒的巨獸，緩緩舒展開無形的軀體。
壓迫感驟增，每個人的呼吸都為之滯澀。
「是他！他真出來了！」
巨漢低吼，僅存的右拳下意識護住頭臉，那是面對致命威脅時的本能反應。
但下一秒，一道朦朧的身影緩緩凝聚。
玄衣，黑髮，身姿挺拔。
面容卻模糊不清，唯有周身繚繞著與這星空陣法同源的、清淡如煙的星光道韻。
那雙眼睛倒是清晰，平靜，深邃，冰冷得如同萬載寒潭，正透過星輝，淡漠地掃視著陣中每一個人。
「不對！」
七人首領猛然低喝，聲音因極致的緊繃而嘶啞，
「這不是真身！真身還在神繭內涅槃，此身沒有氣血波動，沒有生命氣息，這是殘影！是氣機顯化！」
一言點醒。
眾人元神瘋狂掃去，果然，那玄衣身影雖栩栩如生，與四周星輝流轉隱隱共鳴，分明是陣法之力凝聚的虛像！
再細感應，其氣息雖浩瀚如星海，卻少了真身那種壓塌萬古的實質威壓。
「一縷氣機，哈哈！只是一縷氣機！」
灰霧中的身影最先反應過來，發出夜梟般的尖利笑聲，
「裝神弄鬼！李青山，你本體尚在繭中涅槃，不敢現身，只派這點殘念出來唬人？」
恐懼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戲弄的暴怒和一種劫後餘生的猖狂。
「嚇老子一跳！」
巨漢啐了口帶血的唾沫，獰笑爬滿臉龐，
「原來是個空殼子！兄弟們，這陣法是死的，主陣的也是個假貨！還怕什麼？撕了這虛影，找出陣眼，那光繭里的真身就是砧板上的肉！」
老嫗眼中綠芒大盛，蛇頭杖指向那道玄衣虛影，陰惻惻道：
「一縷氣機也敢顯形？老身最擅抽魂煉魄，待會兒便拿你這點殘念點天燈，讓你本體也嘗嘗神魂撕裂的滋味！」
陣中氣氛陡然逆轉。
方才的驚疑恐懼煙消雲散，眾人眼神重新變得兇狠、貪婪，甚至帶上了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殘忍快意。
原來只是虛張聲勢！原來真身還在蛻變的關鍵時刻，無法動彈！
那玄衣虛影靜靜立於星河之上，面對驟然高漲的敵意與嘲弄，沒有任何反應。
唯有一雙冰冷的眸子，毫無波瀾地注視著這群重新挺直腰杆、殺意沸騰的「客人」。
然後，虛影抬起了右手。
五指修長，對著虛空，輕輕一握。
動作很慢，很隨意。
但就在他握攏的剎那，
「轟！！！」
整片星空，炸了。
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義上的「炸開」，上下四方、目之所及的所有星辰，同時迸發出毀滅性的熾烈銀光！
星河倒卷，星輝暴走，原本靜謐流淌的銀色長河化作億萬道鋒利無匹的光刃，毫無徵兆地朝著陣中二十八人絞殺而去！
殺戮開始。
那道玄衣虛影依舊立在原處，星光道韻繚繞周身，模糊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
只有那雙冰冷的眼睛，倒映著星輝狂舞、殺機縱橫的煉獄景象，平靜如初。
億萬星輝光刃斬落時，陣內的時空仿佛被切割成了無數碎片。
赤甲男子狂吼著揮動畫戟，火龍虛影尚未完全騰起，就被三道交錯掠過的星刃絞碎。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右腿齊根而斷，斷面光滑如鏡，噴出的血在星輝中瞬間汽化。
劇痛還沒來得及傳遞到大腦，第四道星刃已貫穿他的眉心。
灰霧身影尖叫著化作萬千陰影四散奔逃。
這是他的保命秘術，每一道陰影都蘊含一絲本源，只要逃出一道便能借體重生。
但星刃如雨，覆蓋了每一寸空間。
陰影撞上星輝，如同積雪遇上烙鐵，滋滋聲中消散一空。
最後一道藏得最深的陰影在陣緣顯形，剛凝出半個人形，一柄完全由星光凝聚的長矛便從虛空中刺出，將他釘死在流淌的星河之上。
幾個個呼吸。
巨漢咆哮著揮舞僅存的右拳，蠻神虛影再度浮現，卻在三顆憑空墜落的微型星辰撞擊下轟然崩碎。
第一顆砸碎了他的拳頭，第二顆洞穿胸膛，第三顆直接碾過頭顱。
無頭屍身晃了晃，緩緩跪倒在星河中，鮮血染紅了一片銀輝。
老嫗尖叫著祭起蛇頭杖，杖頭碧綠毒蛇膨脹成百丈巨蟒，張口噴出腐蝕虛空的毒霧。
毒霧與星輝相遇，發出刺耳的「嗤嗤」聲，相互湮滅。
僵持僅僅持續了一瞬，一束凝練到極致的星光如天罰之劍斬落，將巨蟒連同蛇頭杖一起劈成兩半。
老嫗驚恐後退，腳下星河卻突然翻卷，化作鎖鏈纏住她的雙腿，將她拖入星輝深處。
悽厲的慘叫聲戛然而止，只有一串氣泡從那裡冒出，旋即消失。
死亡以各種形式上演。
有人祭出古鐘護體，鐘聲震碎數十道星刃，卻被一顆悄然出現的星辰虛影正面撞擊，鐘身凹塌，連帶裡面的人一起被碾成肉泥。
有人展開神圖，圖中飛出萬千神禽異獸撲向星刃，卻被星輝一照便紛紛哀鳴消散，緊接著神圖被撕碎，持圖者被三道星刃交錯分屍。
有人試圖撕裂空間逃離，卻發現周圍空間堅固如神鐵，全力一擊只能盪起些許漣漪。
絕望回頭時，看到的是鋪天蓋地墜落的星隕，每一顆都拖著長長的銀色尾焰，帶著仙二巔峰全力一擊的可怖威勢，密密麻麻，遮蔽了所有視野。
「不！！！」
最後的慘叫被爆炸聲淹沒。
陣內的抵抗微弱下去。
星刃依舊在縱橫切割，星隕依舊在無情墜落，星河翻卷絞殺，星光凝聚的兵器從各個角度刺出。
二十八位大能級人物，此刻已倒下大半。
殘肢斷臂漂浮在星輝中。
未死的人渾身浴血，法寶破碎，道則黯淡，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
七人首領是堅持最久的。
他身周懸浮著七面殘破的古盾，盾面上銘刻著古老的祭祀符文，此刻正散發出最後的微光，艱難抵擋著星刃的斬擊。
面具早已碎裂，露出一張蒼白扭曲的中年面孔。
他嘴唇顫抖，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一個字也沒能吐出。
因為那道立於星河之上的玄衣虛影，第一次動了。
虛影抬起左手，食指對著他，輕輕一點。
「嗤。」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星光，細如髮絲，快過思維，穿透了七面古盾，穿透了護體神光，穿透了他的眉心。
七人首領身體一僵，眼中神采迅速渙散。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最後看一眼那枚仍在吞吐星輝的光繭，但頭顱已無力垂下。
屍體緩緩後仰，墜入星河，濺起一小片銀色的「水花」。
第十八個呼吸。
最後一聲慘叫止息。
陣內重歸寂靜。
星刃消散，星隕隱沒，翻騰的星河恢復平緩流淌。
只是那銀輝之中，多了許多暗紅的絮狀物，那是聖血殘渣。
二十八具屍體，或完整或殘缺，靜靜漂浮在星河各處。
玄衣虛影淡漠地掃視一周，模糊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緩緩抬手，五指對著虛空一抓。
「嘩啦，」
整片星空陣法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攪動，星河倒卷，星輝聚散。
二十八具屍體被無形的力量牽引，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最終在陣法邊緣堆疊成一團。
緊接著，陣法外圍的星幕蕩漾開一圈漣漪。
「噗通。」
第一具屍體被拋了出去，砸進下方墨藍色的海水裡，濺起高高的浪花。
然後是第二具、第三具，。
如同垃圾清場。
從二十八位大能悍然闖陣，到星幕劇烈波動、神光亂閃，再到一切歸於平靜，最後屍體被拋出，
整個過程，僅僅數十個呼吸。
短到外圍觀戰者中，有些人甚至還沒來得及調整好窺探的法寶，沒來得及與同伴交換一個眼神。
當第一具破爛不堪、氣息全無的大能屍體砸落海面時，距離最近的幾處隱匿點，傳出數聲壓抑不住的驚呼。
屍體接二連三墜落。
有的只剩上半身，胸口破開大洞；
有的頭顱碎裂，眉心一點焦黑；
有的渾身乾癟，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精氣；
屍體一具接著一具砸落，海面暈開團團渾濁的暗紅。
最後拋出的那幾具，已經很難稱之為「屍體」，更像是被無形巨力反覆捶打、撕扯後，勉強黏連在一起的人形肉塊，夾雜著碎骨與內臟的殘渣，咕咚一聲沉入墨藍。
「二，二十八位，」
一個身著青灰色道袍的年輕修士，雙腿一軟，險些癱坐在身下飛劍上。
他臉色白得駭人，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眼睛死死盯著海面上那些迅速被波濤吞沒的殘骸，仿佛魂魄都被抽走了大半。
他來自東荒一個中型門派，此次隨師長前來，本是想瞻仰傳說中的斬道天劫，或許還能遠遠感悟一絲大道韻律。
何曾想過，會目睹如此地獄般的場景？
旁邊一位同門師兄慌忙扶住他，自己的聲音卻也抖得厲害：
「陳師弟！穩住心神！」
年輕修士恍若未聞。
他猛地捂住嘴，一股酸腐氣直衝喉頭，強忍著才沒當場吐出來。
這些平日裡只在傳聞中、在師長敬畏的閒談里出現的大能強者，此刻竟以如此慘烈、如此卑微的方式，變成眼前一具具冰冷的殘破屍身！
「死了，全死了，」
他失魂落魄地重複著，感覺腳下堅實的飛劍都在晃動，整個世界的基礎仿佛都在這一刻碎裂，
「大能啊，那可是大能，以前，以前一位半步大能意外隕落，都能震動一域，引發宗門大戰，各方查探數年不休，可現在，三十二位，像丟垃圾一樣丟出來，這世界，到底怎麼了？」
他最後一句幾乎是嘶喊出來，聲音里充滿了無法理解的恐懼和茫然。
不僅僅是對李青山力量的恐懼，更是對某種堅固秩序的徹底崩塌的恐懼。
大能壽元悠長，俯瞰紅塵，這幾乎是底層修士心中顛撲不破的常識。
可現在，這個常識在他眼前被碾得粉碎。
短暫的死寂後，是火山噴發般的譁然與騷動，但這騷動中，同樣瀰漫著與那年輕修士如出一轍的、更深層次的戰慄。
死寂僅僅維持了不到一息。
緊接著，壓抑到極致的恐懼與震撼，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轟然爆發！
「三十二個！算上最開始被入陣前的四位，整整三十二位大能啊！」
一個滿臉絡腮鬍子、身披獸皮的大漢扯著嗓子吼道，聲音因過度激動而劈裂，他手中用來觀測的銅壺「哐當」墜地，壺口還在裊裊冒著失效的探查青煙，
「數十個呼吸！就他媽全沒了！這他娘的是什麼鬼陣法？！」
「東尊明明還在那繭子裡！」
另一個方向，一個書生打扮、面色卻慘綠如鬼的修士尖聲叫道，他手中一把玉骨摺扇扇骨盡數捏斷，
「誰在主持陣法？誰能把陣法操控到這種如臂使指、瞬息萬變的地步？這根本不合常理！」
「蠢貨！」
旁邊一個頭髮稀疏、眼窩深陷的老修士猛地低喝，他手中一枚龜甲已經裂成數塊，顯然剛剛進行了某種倉促的卜算。
他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星幕深處那道若隱若現、已然黯淡許多的玄衣虛影，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驚悸：
「那不是活人在操控！那是『神』！是李青山斬道之前，剝離出的一縷神念，混合了他對星辰法則的領悟，提前注入陣旗之中！」
他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
「這不是人在控陣，這是『道』在自行運轉！一縷神念為引，周天星力為柴，劫雷餘威為火！」
此言一出，周圍瞬間又靜了幾分，隨即湧起更深的寒意。
一縷神念？
就能把三十二位橫行一方、手段老辣的大能，在數十個呼吸內屠戮殆盡，如同割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