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風起君臨,金蟹再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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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風起君臨,金蟹再臨(上)

  三個月後,君臨,雄獅門外下午的陽光已失去正午時分的毒辣,轉為一種溫吞的金黃,懶洋洋地灑在了羅比斯路上。

  道路兩旁,原本因為長夏而茂密了許久的樹葉居然也開始泛黃、飄落,在偶爾掠過的風中打著旋兒,最終落入塵土。

  長夏的離開是緩慢的,慢到很多人都無法感覺,這裡的人都過得渾渾噩噩的,所以他們並不知道一個可怕的威脅,已經開始在北方甦醒。

  當另外一條時間線上的龍焰燒毀整座城市的時候,這些人才會知道危險,他們之中的大部分人都在為生活而掙扎,根本就不知道王國的局勢。

  空氣中混合著遠方海風的咸腥、路邊野花的殘香,以及更遠處君臨城永遠揮之不去的臭味,那是數十萬人聚居產生的糞便、腐爛垃圾和劣質油脂燃燒混合而成的「都市氣息」。

  一支規模不大但引人注目的隊伍,正沿著羅比斯路,緩緩向著君臨的東門雄獅門行進。

  隊伍前方是四名騎著北境高種戰馬的騎士,他們穿著統一的深灰色鑲銀邊斗篷,斗篷上繡著一隻鉗子高舉的金色螃蟹,那是皮爾斯自己的黃金港賽提加家族紋章。

  但這四人的氣質卻是與尋常貴族騎士截然不同,身上多了一股可怕的殺伐之氣。

  達戈·潘恩走在最左側,這個壯漢幾乎把身下的馬壓得喘不過氣,他穿著一件特製的半身板甲。

  裸露的粗壯手臂上布滿疤痕和扭曲的刺青,那是蟹爪半島部落的傳統,用燒紅的鐵針和植物汁液在身上刻下戰功和祖先的印記。

  他的臉像被斧頭劈過的橡木,粗糙而堅硬,深陷的眼窩裡,棕色的眼睛總帶著警惕的審視。

  一把幾乎和他一樣高的雙手戰斧橫在馬鞍上,斧刃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他身旁是昆廷·哈迪,相比之下要斯文得多,昆廷大約四十歲,面容瘦削但線條清晰,灰色的頭髮剪得很短,下巴留著精心修剪的山羊鬍。

  他穿著一身實用的皮甲,外面罩著學者式的深色長袍,腰間的武器是一柄細劍,這在以蠻力著稱的蟹爪半島人中極為罕見。

  他的眼睛是淡藍色的,總是微微眯著,仿佛在思考什麼複雜的問題。馬鞍旁掛著一個皮囊,裡面塞滿了捲軸和羊皮紙。

  作為皮爾斯最早收服的一批本地首領之一,昆廷的學習能力和適應能力讓他在新政權中迅速嶄露頭角。

  在效忠皮爾斯的所有蟹爪半島領主當中,達戈和昆廷就是一武一文的兩個代表,也正是因為如此,皮爾斯才會把他們帶到君臨來見見世面。

  右側並騎的是羅索·布倫和他的表親本納德·布倫。

  兄弟倆有著相似的外貌:方臉、褐發、灰眼,身材結實如橡木桶。

  布倫家族在蟹爪半島還是很有影響力的,只是可惜他們的那些親戚都不怎麼聽話,不過現在好了,這兩個地方都已經歸他們兄弟兩個管了。

  羅索比本納德要更沉穩,嘴角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笑;本納德更外放,眼神里有一種年輕人才有的熱烈。

  兩人都穿著精良的鎖子甲和胸甲,披著賽提加家族的斗篷,腰佩長劍,背後掛著盾牌,是典型的騎士裝備。

  兄弟倆曾經來君臨打拼過,是很不錯的自由騎士,如果羅索沒有遇上皮爾斯的話,那麼他會在未來的某個時刻變成小指頭的僱傭騎士。

  「這就是君臨?」達戈·潘恩眯起眼睛,望著遠處地平線上逐漸顯現的龐大城市輪廓。

  城牆如同一條灰色的巨蛇蜿蜒盤踞,高塔和尖頂從城牆後探出,在陰沉的天空下顯得森嚴而壓抑。

  「比我想像中...更大!」

  昆廷·哈迪點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敬畏:「我祖父曾經來過一次,他說君臨能容納十個蟹爪半島的人口,那時候我還以為他在吹牛。」

  羅索·布倫笑了起來,那笑聲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優越感:「等進了城你們就知道了,這地方大得能讓人迷路,我第一次來的時候,在跳蚤窩轉了整整一天才找到出口。」

  本納德·布倫補充道:「而且這裡到處都是貴族,在君臨,一塊磚頭扔到大街上,十有八九能砸中一個騎士,或者至少是個騎士的侍從。」

  「再大也是白搭,再多的貴族也沒什麼用,這裡的味道比我家的廁所還要臭!」達戈哼了一聲,用力抽了抽鼻子,「我在蟹爪半島最臭的漁村里都沒聞過這麼重的味道。」


  羅索笑了,那是一種經歷過世事的笑:「等你進城就知道了,達戈大人!君臨的味道」分好幾層:富人區的香水味、市場區的香料和腐爛食物味、貧民窟的屎尿和死老鼠味...混合在一起,需要時間適應。」

  「我寧願適應戰場上的血腥味,」達戈不屑地說,「至少那味道實在!」

  本納德興奮地插話,年輕人總是更容易被新奇事物吸引:「但君臨也有好東西!比武大會、宴會、妓院...哦,七神在上,我在君臨當僱傭騎士的時候,去過絲綢街一次,那裡...」

  「閉嘴,本納德,」羅索打斷表弟,但眼中帶著笑意,「達戈大人對這些不感興趣。」

  「確實不感興趣,」達戈說,「我想要知道這裡的人是不是都喜歡那種長槍比武,並且戰鬥開始的時候都是這樣的!」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說不定就能把這座城市搶過來,送給偉大的皮爾斯大人!」

  達戈來的時候,專門找皮爾斯配給他的學士詢問過,蟹爪半島之外這些貴族喜歡的事情,問了半天下來也就只有長槍比武。

  在他看來,如果他能夠在長槍比武上打敗所有的人,那就說明這些被吹的神乎其神的貴族,其實都是些花架子!

  「一群穿著鐵殼子的人騎著馬用木棍互相捅,這叫戰鬥?在我們蟹爪半島,真正的戰鬥是用斧頭劈開敵人的腦袋,用匕首割開喉嚨,在泥地里打滾,用牙齒咬...

  」

  「那是野蠻,」昆廷平靜地說,「而騎士比武是文明,它不僅僅是戰鬥,更是榮譽、技藝、禮儀的展示,達戈大人,你不能用你山地部落的標準來衡量整個維斯特洛。」

  達戈轉過頭,棕色的眼睛盯著昆廷:「文明?昆廷,我聽說你在投降大人之前,是個文明人」,你抓了一個學城出來的學士,還專門跟他學習這些東西是吧?可你現在跟著我們這些野蠻人」,而且,我記得你第一次見大人時,你的「文明」可沒幫上忙。」

  昆廷的臉色微微一僵,但沒有反駁,達戈說的是事實。

  他一直都在努力學習著西南方這些貴族的知識,希望能夠有一天真正融入貴族當中,成為一個住在城堡當中的領主。

  所以他一直都看不起自己那些粗魯的同族,認為他們是野蠻的存在,是不文明的象徵。

  「大人是不同的,」昆廷最終說,聲音里有一絲複雜的敬意,「他理解野蠻,也理解文明,他知道什麼時候該用斧頭,什麼時候該用筆。」

  羅索點頭表示同意:「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在這裡,為什麼大人帶我們來君臨!達戈大人,你以為大人只是來履職王室顧問的嗎?」

  達戈皺眉:「不然呢?那些鴉信一封接一封,催得像催命...」

  說實話,他更喜歡在蟹爪半島上生活,因為他真正體會到了皮爾斯帶來的實惠與便利。

  皮爾斯的到來,為整個蟹爪半島帶來了不一樣的改變,一座接著一座的城堡,開始在蟹爪半島上出現,道路越修越寬,糧食和牲畜也是越來越多。

  說實話,現在這種生活比起以前那種朝不保夕的日子來說,簡直就是一個天堂和一個地獄對比。

  如果不是皮爾斯召喚他的話,他根本就不想來這個地方,因為他非常清楚這些西南方的所謂貴族,根本就不喜歡他們,認為他們是野蠻人。

  「我的學士已經告訴我了,瓊恩·艾林死了,新首相上任,王室需要大人露面,不就是這麼回事嗎?」

  「是,也不是,」羅索說,「大人確實需要來君臨履職,但他完全可以只帶幾個侍衛,為什麼帶我們四個?」

  羅索是跟隨皮爾斯最久的存在,他知道皮爾斯想要什麼,也明白皮爾斯的一些打算!

  「為什麼帶達戈大人你!蟹爪半島最勇猛但最不懂宮廷禮儀的戰士?為什麼帶昆廷大人,最聰明但最不適應貴族社交的前族長?為什麼帶我和本納德?」

  他頓了頓,讓問題在空中停留片刻:「因為大人要讓我們見世面,因為他真正把我們當自己人,君臨是七大王國的權力中心,在這裡,你會看到真正的權力遊戲怎麼玩,你會看到貴族們如何用微笑掩飾刀劍,用誓言包裹毒藥,用聯姻編織羅網。」

  本納德補充道,語氣裡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熱忱:「而且大人說了,蟹爪半島不能永遠封閉,我們要和外界打交道,要和河灣地做生意,要和北境貿易,要和王室保持良好關係,如果我們的人永遠只懂在半島上砍人挖礦,我們永遠成不了真正的勢力。」


  昆廷若有所思:「這也是為什麼大人堅持要帶那批暴君」來,不僅僅是為了保護,更是為了...展示。」

  提到「暴君」,四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飄向隊伍後方。

  在四名騎士身後,是一輛寬敞豪華的馬車,馬車由四匹純黑色的高頭大馬拉動,車廂由黑檀木打造,鑲著銀邊,車窗掛著深紫色的絲綢帘子。

  帘子偶爾被風吹起一角,能瞥見裡面柔軟的天鵝絨坐墊,以及更深處隱約的人影,那是皮爾斯和他的女伴們:

  亞蓮恩·馬泰爾和她的三位沙蛇姐妹,據說車廂內有特殊的減震設計,有小型的冰盒存放水果和美酒,甚至還有摺疊的書架和皮爾斯發明的象棋棋盤。

  但真正引人注目的,是馬車周圍的護衛。

  十名蟹爪半島本地護衛騎馬隨行,他們穿著統一的灰色皮甲,裝備著長矛和彎刀,神情警惕而專業,這些都是羅索和本納德親手訓練出來的精銳,經歷過半島統一戰爭的老兵。

  而更外圍,是十名步行跟隨的「暴君殭屍」。

  即使已經見過多次,每次看到這些存在,羅索兄弟還是會感到脊背發涼。

  它們的身高都在六尺以上,穿著完全覆蓋全身的黑色板甲,盔甲的樣式古樸而猙獰,關節處有尖銳的凸起,頭盔的面甲是一張毫無表情的金屬人臉,只有眼部是兩條細長的縫隙,裡面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它們走路的動作僵硬但異常穩定,每一步踏在地上都發出沉悶的響聲,二十隻鐵靴踏地的節奏完全一致,如同一個整體。

  最可怕的是它們的沉默,從不交談,從不休息,從不需要飲食,科本學士稱它們為「改進型戰鬥傀儡」,是用古老秘法和現代工藝結合的產物,但羅索和本納德親眼見過它們的戰鬥方式。

  三個月前,蟹爪半島東北部山區有一夥不服管教的部落殘餘發動叛亂,劫掠了幾個新建的村莊。

  皮爾斯派羅索帶兵圍剿,隨行的就有五名暴君殭屍,在戰鬥中,一名暴君被三名叛軍用長矛同時刺穿,一支刺中腹部,一支刺中大腿,一支刺中肩部。

  黑色的血液從傷口噴涌而出,那血液濃稠如焦油,散發著奇異的甜腥味。

  但那暴君毫無反應,反手就用戰斧砍下了最近一名敵人的頭顱,然後拔出身上的長矛,繼續戰鬥。

  它的腸子從腹部的傷口流出了一截,拖在地上,但它仿佛沒有知覺,戰鬥了整整二十分鐘,直到所有敵人都被消滅。

  戰後,科本學士帶著助手來處理屍體,羅索看到科本切開那具暴君的盔甲,裡面的景象讓他做了好幾晚噩夢,那不是人類的血肉,而是一種暗紅色的、仿佛有生命的膠質物質,在斷口處緩慢蠕動、自我修復。

  「它們...聽得懂命令嗎?」昆廷曾私下問過科本。

  科本當時露出那種狂熱而詭異的笑容:「更高級的指令還不可以,但簡單的進攻」、防禦」、跟隨」完全沒問題,大人改進了操控方式,現在它們能理解更複雜的戰術指令...」

  此刻,本納德壓低聲音:「你們說,君臨的人看到它們會怎麼想?」

  「會害怕,」羅索簡單地說,「但大人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在君臨,你不能太弱,否則誰都想踩你一腳,但也不能太強,否則所有人都會聯合起來對付你,大人帶著暴君,是在告訴所有人:我有你們看不懂的力量,別惹我。」

  達戈哼了一聲:「要我說,直接帶五百個蟹爪半島的勇士來,比這些鐵殼子怪物強多了。」

  「然後讓勞勃國王以為我們要造反?」昆廷反問,「達戈大人,這就是為什麼你需要學習政治,暴君是護衛」,是工藝品」,是賽提加家族的奇特收藏」,但五百名武裝士兵,就是「軍隊」,是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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