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發愁的瓊恩·艾林
第87章 發愁的瓊恩·艾林
第二天清晨，龍石港碼頭。
瓊恩·艾林和巴利斯坦·賽爾彌站在戰艦的甲板上，看著碼頭上送行的眾人，兩人都有些悵然若失。
在處理完了這裡的事情之後，他們兩個也是到了該啟程返回君臨的時候了。
所以他們兩個也是在昨天晚上就對史坦尼斯提出了辭行，史坦尼斯也沒有多做挽留，畢竟他真正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晨霧比往日更濃，龍石島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那些高聳的工坊煙囪就像巨人的手指，指向灰暗的天空。
碼頭上，史坦尼斯和皮爾斯並肩站立，為兩位來自鐵王座的貴客送行。
史坦尼斯依舊穿著黑色，表情嚴肅得近乎冷酷，皮爾斯則是一身深藍色旅行裝，臉上帶著禮節性的微笑。
「瓊恩大人，巴利斯坦爵士，」史坦尼斯的聲音在海風中顯得有些模糊，「感謝你們的到訪，雖然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節哀，史坦尼斯！」瓊恩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的臉色依然不好，眼下的陰影比來時更深，「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你都是拜拉席恩家族的一員，是王國的支柱。」
史坦尼斯微微頷首，但沒有說話。
皮爾斯適時地開口：「首相大人，請代我向國王陛下致以最誠摯的問候，龍石島永遠是鐵王座忠誠的屬地，我和史坦尼斯大人都會竭盡全力為王國的繁榮穩定貢獻力量。」
瓊恩深深看了皮爾斯一眼，這個年輕人的話無可挑剔，但他的眼神中有某種東西讓瓊恩感到不安。
那不是虛偽，而是一種過於深邃的平靜，仿佛他早已看透了一切，包括瓊恩此刻內心的掙扎。
瓊恩活了這麼久，卻還是第一次在一個年輕人身上看到穩重，要知道，七大王國的歷史上從來都不缺那些天賦出眾的存在，可正是因為他們太過年輕，才更容易夭折。
當初的少龍主就是這樣一個存在他各方面都無可挑剔，可最後還是敗在了經驗不足上。
皮爾斯很多方面都非常符合瓊恩的胃口，可是很多時候，一個太過完美的人，總會讓人感覺到不安。
「我會轉達的！」瓊恩最終說道，「皮爾斯大人，你在龍石島和蟹爪半島的成就令人印象深刻，繼續這樣努力，王國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簡單的告別後，戰艦緩緩駛離碼頭，瓊恩和巴利斯坦站在船尾，看著龍石港逐漸消失在晨霧中。
那些井然有序的碼頭、忙碌的工坊、冒著煙的煙囪，都變成了一片模糊的灰色輪廓。
當龍石島完全從視野中消失後，瓊恩終於轉過身，背靠著船舷欄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您還好嗎，大人？」巴利斯坦關切地問，「您的臉色很不好。」
瓊恩搖了搖頭，不是否認，而是一種疲憊的姿態：「巴利斯坦，你覺得史坦尼斯這個人怎麼樣？」
老騎士的表情變得嚴肅：「史坦尼斯大人！是一個非常堅韌的騎士，這一點在風息堡之圍中就能夠看出...」
「我知道，」瓊恩打斷他，「我們每一個人都知道史坦尼斯的為人，也知道他為王國付出的貢獻，我只是想要知道，你有沒有感覺出什麼？」
巴利斯坦沉默了，他確實是感覺到了不一樣的地方，曾經的史坦尼斯在他眼中就是一個固執且不近人情的存在。
當初在御前會議上的時候，他曾經提出要讓君臨所有的妓院都關門，為了這件事情，勞勃國王甚至和他在眾人面前吵了起來。
雖然巴利斯坦也很認同這件事情，但是他知道，這件事情是行不通的，如果真的出現了這種情況，那麼君臨的治安情況將會變得更加精糕。
那些經歷無處發泄的男性們，會將目光看向更多的雌性生物，那麼到時候，就會出現更多的可怕事件。
可是這段時間下來，史坦尼斯給了巴利斯坦另外一種感覺，就好像對方突然成長了一樣。
那是一種朦朧的感覺，並不是某種行為的改變，更像是，巴利斯坦這種見慣了太多人和事之後產生的一種特殊第六感，當某一個人發生某種改變的時候，這種感覺就會出現。
作為一名侍奉過三位國王的老騎士，他見識過各種各樣的齷齪，也也明白很多人為了達到某種目的，能夠做到很多常人無法想像的下賤事情。
「史坦尼斯或許是受到了太多的打擊吧！」巴利斯坦最終謹慎地說，「好不容易有了一個繼承人，突然就這麼的死了，還有他朝夕相伴的妻子，你想的太多了，安心一些吧！」
「我...」
瓊恩敏銳的察覺到了巴利斯坦話里的含義，但他最後還是忍住了，沒有把事情說出來。
他很清楚巴利斯坦是因為史坦尼斯身份的關係才沒有說出懷疑，而且，對方也只是感覺到斯坦尼斯改變了，並不清楚這其中事情的原委。
瓊恩真的是太想把這股壓力給分散出去了，因為這段時間下來，他一直憋的相當辛苦，就仿佛要被無形的壓力給衝垮一樣，但是他又不能把這件事情告訴巴利斯坦。
蘭尼斯特家族在君臨的影響力日益強大，整個鐵王座周邊基本上都有蘭尼斯特的身影。
一旦真的發生了什麼事情，瓊恩根本就無法想像那可怕的後果，或許在一瞬間，整個王國直接就會分崩離析！
瓊恩閉上眼睛，手指按壓著太陽穴，那裡有一陣一陣的抽痛，像是有個小錘子在敲打他的頭骨。
「還有多恩，」他繼續說道，聲音更加疲憊，「亞蓮恩公主私下找我談過，她提出了聯姻的條件。」
不過還好，有一件事情他還是可以說出來的，而且這件事情也剛好可以讓巴利斯坦為他分析一下。
巴利斯坦驚訝地揚起眉毛：「多恩願意與王室聯姻？這...這確實是突破性的進展。」
「是有條件的，」瓊恩苦笑道，「她要彌賽菈或托曼中的一個，如果君臨同意讓拜拉席恩家族與馬泰爾家族建立聯姻關係，那麼多恩將永遠站在拜拉席恩家族一邊」，她還特別指出，多恩可以幫助王國牽制河灣地。」
老騎士思考了片刻：「從戰略上看，這很有價值，多恩與河灣地有世仇，如果多恩明確站在王室一邊，那麼提利爾家族在南方就會受到牽制，不敢輕舉妄動。」
「我知道，」瓊恩說，「從王國的角度來看，這幾乎是七神保佑才會出現的結果，多恩在勞勃叛亂後一直與王室保持距離，現在他們主動提出聯姻，這是彌合裂痕的最好機會。」
「但是？」
瓊恩睜開眼睛，那雙淡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深深的憂慮：「但是時機不對，巴利斯坦，這一切真的是太詭異了，我根本就無法想像他們到底是真的希望與我們聯姻，還是想要藉此機會拖延時間...」
「瓊恩大人！你想的實在是太多了，這是一件好事，是對於整個七大王國都是一件好事的提議啊！」
巴利斯坦並不清楚其中的是非曲直，他只是單純覺得多恩主動來示好，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對多恩是有所愧疚的，他一直都在想，如果他當初一直留在王宮當中保住雷加王子的家眷，或許一切又都會不一樣了。
「不，你不了解，我們之前明明試了那麼多次，可對方從來都沒有正面回答過我們，可這一次他們居然主動提出了想要聯姻的請求...」
瓊恩的思緒開始運轉，他想到了很多種可能，也聯想到了史坦尼斯身上發生的事情，他總覺得多恩的請求很有可能與史坦尼斯有關，可是多恩的聯姻對象卻又不是史坦尼斯本人！
「為什麼他們不選擇喬佛里王子？明明喬佛里王子才更合適一些...」
「你想太多了，瓊恩大人！」巴利斯坦試圖安慰首相，「也許多恩是真的想要與我們交好了，畢竟他的敵人要更多一些，如果您害怕有問題，我們可以慢慢考慮，回去之後專門召集御前會議討論...」
「我沒有時間了，巴利斯坦！」瓊恩的聲音突然變得蒼老而脆弱，「我感覺到了我的身體...它正在一點一點地離我而去，每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困難，每次心跳都像是最後的搏動，我還有那麼多事情沒有處理，那麼多問題沒有解決，可是時間...時間不夠了。」
巴利斯坦看著這位老人，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瓊恩·艾林確實老了，六十八歲的年紀，在這個時代已經是罕見的高齡，但他不僅是老了，更是被多年的政務壓垮了。
作為國王之手，他不僅要處理七大王國的大小事務，還要為勞勃的放縱和揮霍善後，要在御前會議的勾心鬥角中維持平衡，要在各大家族的明爭暗鬥中尋找出路。
「大人，」巴利斯坦輕聲說，這是多年來他第一次用如此溫和的語氣對瓊恩說話，「您的身體還撐得住。您只是太累了。等回到君臨，好好休息幾天，讓派席爾大學士為您調配一些藥劑...」
「派席爾，」瓊恩重複這個名字，聲音中帶著一絲諷刺，「那個老狐狸，巴利斯坦，你知道御前會議里有多少人是真正忠誠於王國，而不是忠誠於自己的利益嗎？瓦里斯？小指頭」？派席爾？甚至史坦尼斯和藍禮...每個人都有算盤。」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有時候我在想，我應該放下一切，回到谷地去，這樣羅賓的病情或許就會好上一些！」
巴利斯坦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因為他是明白的這位老人真的為鐵王做付出了太多太多。
在他看來勞勃最大的幸運不是成為了七大王國的國王，而是成為了這位老人的養子，正是因為有著這個老人的存在，他才成為了整個七大王國最至高無上的存在。
巴利斯坦非常清楚，老人承受著很大的壓力，他也無法提供太多的建議，因為他自己都處於迷茫的一個狀態，完全不知道自己未來的出路到底在哪裡！
海風突然變得猛烈，戰艦開始劇烈搖晃，瓊恩抓緊了欄杆，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大人，您應該回艙室休息。」巴利斯坦堅持道，「外面風大，對您的身體不好。」
瓊恩搖了搖頭，但動作已經有些無力：「我還撐得住，而且...我想看看海，在君臨，我們看到的只有污水和垃圾，聞到的只有臭味和謊言，至少在這裡，海風是乾淨的。」
或許在瓊恩看來，只有在這艘戰艦上的片刻，才是他所剩不多的寧靜時刻。
等他回到君臨之後，各種各樣的事情將會像蛛網一樣的纏繞在他的身上，讓他無法掙脫，只能一點點的被捆牢，最後窒息而死！
雖然他很想堅持下去，但是風浪根本就不允許他這個顫顫巍巍的老人堅持太久。
最終他還是被巴利斯坦攙扶著回到了艙室，躺在簡陋的床鋪上，瓊恩望著低矮的天花板，思緒如潮水般翻湧。
他想起了年輕的勞勃，那個在鳴鐘之役中手持戰錘、所向披靡的英勇戰士；
想起了史坦尼斯在風息堡被圍困時的堅韌；想起了藍禮獲封風息堡時勞勃臉上的喜悅。
他想起了瘋王伊里斯，想起了雷加王子，想起了那場改變一切的叛亂。
他想起了自己扶持勞勃登上鐵王座的誓言：要讓七大王國恢復和平與繁榮。
而現在呢？王國表面上和平，實則暗流洶湧，勞勃沉迷酒色，御前會議各懷鬼胎，各大家族蠢蠢欲動，更可怕的是，鐵王座的繼承權可能建立在謊言之上。
「我失敗了，」瓊恩在空無一人的艙室中喃喃自語，「我辜負了史蒂芬和卡珊娜的託付，我沒有把他們的孩子教導好。」
船身再次劇烈搖晃，仿佛在回應他的自責，瓊恩閉上眼睛，努力平復呼吸，但他的心臟在胸腔中沉重地跳動，每一次搏動都帶來刺痛。
在意識的邊緣，他仿佛看到了兩個畫面交替出現：一邊是史坦尼斯在懸崖邊盯著火焰的冰冷眼神，另一邊是皮爾斯溫和說話的模樣，這兩個畫面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令人不安的預感！
無論未來發生什麼，無論鐵王座的歸屬如何，這兩個人都將在其中扮演關鍵角色，而他已經太老，太累，無法阻止那場正在醞釀的風暴。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風暴來臨前，儘可能地為王國做好準備，或者，至少為自己在意的人做好準備。
帶著這個沉重的念頭，瓊恩·艾林在戰艦的搖晃中，終於陷入了不安的睡眠。
第二天清晨，龍石港碼頭。
瓊恩·艾林和巴利斯坦·賽爾彌站在戰艦的甲板上，看著碼頭上送行的眾人，兩人都有些悵然若失。
在處理完了這裡的事情之後，他們兩個也是到了該啟程返回君臨的時候了。
所以他們兩個也是在昨天晚上就對史坦尼斯提出了辭行，史坦尼斯也沒有多做挽留，畢竟他真正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晨霧比往日更濃，龍石島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那些高聳的工坊煙囪就像巨人的手指，指向灰暗的天空。
碼頭上，史坦尼斯和皮爾斯並肩站立，為兩位來自鐵王座的貴客送行。
史坦尼斯依舊穿著黑色，表情嚴肅得近乎冷酷，皮爾斯則是一身深藍色旅行裝，臉上帶著禮節性的微笑。
「瓊恩大人，巴利斯坦爵士，」史坦尼斯的聲音在海風中顯得有些模糊，「感謝你們的到訪，雖然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節哀，史坦尼斯！」瓊恩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的臉色依然不好，眼下的陰影比來時更深，「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你都是拜拉席恩家族的一員，是王國的支柱。」
史坦尼斯微微頷首，但沒有說話。
皮爾斯適時地開口：「首相大人，請代我向國王陛下致以最誠摯的問候，龍石島永遠是鐵王座忠誠的屬地，我和史坦尼斯大人都會竭盡全力為王國的繁榮穩定貢獻力量。」
瓊恩深深看了皮爾斯一眼，這個年輕人的話無可挑剔，但他的眼神中有某種東西讓瓊恩感到不安。
那不是虛偽，而是一種過於深邃的平靜，仿佛他早已看透了一切，包括瓊恩此刻內心的掙扎。
瓊恩活了這麼久，卻還是第一次在一個年輕人身上看到穩重，要知道，七大王國的歷史上從來都不缺那些天賦出眾的存在，可正是因為他們太過年輕，才更容易夭折。
當初的少龍主就是這樣一個存在他各方面都無可挑剔，可最後還是敗在了經驗不足上。
皮爾斯很多方面都非常符合瓊恩的胃口，可是很多時候，一個太過完美的人，總會讓人感覺到不安。
「我會轉達的！」瓊恩最終說道，「皮爾斯大人，你在龍石島和蟹爪半島的成就令人印象深刻，繼續這樣努力，王國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簡單的告別後，戰艦緩緩駛離碼頭，瓊恩和巴利斯坦站在船尾，看著龍石港逐漸消失在晨霧中。
那些井然有序的碼頭、忙碌的工坊、冒著煙的煙囪，都變成了一片模糊的灰色輪廓。
當龍石島完全從視野中消失後，瓊恩終於轉過身，背靠著船舷欄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您還好嗎，大人？」巴利斯坦關切地問，「您的臉色很不好。」
瓊恩搖了搖頭，不是否認，而是一種疲憊的姿態：「巴利斯坦，你覺得史坦尼斯這個人怎麼樣？」
老騎士的表情變得嚴肅：「史坦尼斯大人！是一個非常堅韌的騎士，這一點在風息堡之圍中就能夠看出...」
「我知道，」瓊恩打斷他，「我們每一個人都知道史坦尼斯的為人，也知道他為王國付出的貢獻，我只是想要知道，你有沒有感覺出什麼？」
巴利斯坦沉默了，他確實是感覺到了不一樣的地方，曾經的史坦尼斯在他眼中就是一個固執且不近人情的存在。
當初在御前會議上的時候，他曾經提出要讓君臨所有的妓院都關門，為了這件事情，勞勃國王甚至和他在眾人面前吵了起來。
雖然巴利斯坦也很認同這件事情，但是他知道，這件事情是行不通的，如果真的出現了這種情況，那麼君臨的治安情況將會變得更加精糕。
那些經歷無處發泄的男性們，會將目光看向更多的雌性生物，那麼到時候，就會出現更多的可怕事件。
可是這段時間下來，史坦尼斯給了巴利斯坦另外一種感覺，就好像對方突然成長了一樣。
那是一種朦朧的感覺，並不是某種行為的改變，更像是，巴利斯坦這種見慣了太多人和事之後產生的一種特殊第六感，當某一個人發生某種改變的時候，這種感覺就會出現。
作為一名侍奉過三位國王的老騎士，他見識過各種各樣的齷齪，也也明白很多人為了達到某種目的，能夠做到很多常人無法想像的下賤事情。
「史坦尼斯或許是受到了太多的打擊吧！」巴利斯坦最終謹慎地說，「好不容易有了一個繼承人，突然就這麼的死了，還有他朝夕相伴的妻子，你想的太多了，安心一些吧！」
「我...」
瓊恩敏銳的察覺到了巴利斯坦話里的含義，但他最後還是忍住了，沒有把事情說出來。
他很清楚巴利斯坦是因為史坦尼斯身份的關係才沒有說出懷疑，而且，對方也只是感覺到斯坦尼斯改變了，並不清楚這其中事情的原委。
瓊恩真的是太想把這股壓力給分散出去了，因為這段時間下來，他一直憋的相當辛苦，就仿佛要被無形的壓力給衝垮一樣，但是他又不能把這件事情告訴巴利斯坦。
蘭尼斯特家族在君臨的影響力日益強大，整個鐵王座周邊基本上都有蘭尼斯特的身影。
一旦真的發生了什麼事情，瓊恩根本就無法想像那可怕的後果，或許在一瞬間，整個王國直接就會分崩離析！
瓊恩閉上眼睛，手指按壓著太陽穴，那裡有一陣一陣的抽痛，像是有個小錘子在敲打他的頭骨。
「還有多恩，」他繼續說道，聲音更加疲憊，「亞蓮恩公主私下找我談過，她提出了聯姻的條件。」
不過還好，有一件事情他還是可以說出來的，而且這件事情也剛好可以讓巴利斯坦為他分析一下。
巴利斯坦驚訝地揚起眉毛：「多恩願意與王室聯姻？這...這確實是突破性的進展。」
「是有條件的，」瓊恩苦笑道，「她要彌賽菈或托曼中的一個，如果君臨同意讓拜拉席恩家族與馬泰爾家族建立聯姻關係，那麼多恩將永遠站在拜拉席恩家族一邊」，她還特別指出，多恩可以幫助王國牽制河灣地。」
老騎士思考了片刻：「從戰略上看，這很有價值，多恩與河灣地有世仇，如果多恩明確站在王室一邊，那麼提利爾家族在南方就會受到牽制，不敢輕舉妄動。」
「我知道，」瓊恩說，「從王國的角度來看，這幾乎是七神保佑才會出現的結果，多恩在勞勃叛亂後一直與王室保持距離，現在他們主動提出聯姻，這是彌合裂痕的最好機會。」
「但是？」
瓊恩睜開眼睛，那雙淡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深深的憂慮：「但是時機不對，巴利斯坦，這一切真的是太詭異了，我根本就無法想像他們到底是真的希望與我們聯姻，還是想要藉此機會拖延時間...」
「瓊恩大人！你想的實在是太多了，這是一件好事，是對於整個七大王國都是一件好事的提議啊！」
巴利斯坦並不清楚其中的是非曲直，他只是單純覺得多恩主動來示好，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對多恩是有所愧疚的，他一直都在想，如果他當初一直留在王宮當中保住雷加王子的家眷，或許一切又都會不一樣了。
「不，你不了解，我們之前明明試了那麼多次，可對方從來都沒有正面回答過我們，可這一次他們居然主動提出了想要聯姻的請求...」
瓊恩的思緒開始運轉，他想到了很多種可能，也聯想到了史坦尼斯身上發生的事情，他總覺得多恩的請求很有可能與史坦尼斯有關，可是多恩的聯姻對象卻又不是史坦尼斯本人！
「為什麼他們不選擇喬佛里王子？明明喬佛里王子才更合適一些...」
「你想太多了，瓊恩大人！」巴利斯坦試圖安慰首相，「也許多恩是真的想要與我們交好了，畢竟他的敵人要更多一些，如果您害怕有問題，我們可以慢慢考慮，回去之後專門召集御前會議討論...」
「我沒有時間了，巴利斯坦！」瓊恩的聲音突然變得蒼老而脆弱，「我感覺到了我的身體...它正在一點一點地離我而去，每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困難，每次心跳都像是最後的搏動，我還有那麼多事情沒有處理，那麼多問題沒有解決，可是時間...時間不夠了。」
巴利斯坦看著這位老人，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瓊恩·艾林確實老了，六十八歲的年紀，在這個時代已經是罕見的高齡，但他不僅是老了，更是被多年的政務壓垮了。
作為國王之手，他不僅要處理七大王國的大小事務，還要為勞勃的放縱和揮霍善後，要在御前會議的勾心鬥角中維持平衡，要在各大家族的明爭暗鬥中尋找出路。
「大人，」巴利斯坦輕聲說，這是多年來他第一次用如此溫和的語氣對瓊恩說話，「您的身體還撐得住。您只是太累了。等回到君臨，好好休息幾天，讓派席爾大學士為您調配一些藥劑...」
「派席爾，」瓊恩重複這個名字，聲音中帶著一絲諷刺，「那個老狐狸，巴利斯坦，你知道御前會議里有多少人是真正忠誠於王國，而不是忠誠於自己的利益嗎？瓦里斯？小指頭」？派席爾？甚至史坦尼斯和藍禮...每個人都有算盤。」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有時候我在想，我應該放下一切，回到谷地去，這樣羅賓的病情或許就會好上一些！」
巴利斯坦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因為他是明白的這位老人真的為鐵王做付出了太多太多。
在他看來勞勃最大的幸運不是成為了七大王國的國王，而是成為了這位老人的養子，正是因為有著這個老人的存在，他才成為了整個七大王國最至高無上的存在。
巴利斯坦非常清楚，老人承受著很大的壓力，他也無法提供太多的建議，因為他自己都處於迷茫的一個狀態，完全不知道自己未來的出路到底在哪裡！
海風突然變得猛烈，戰艦開始劇烈搖晃，瓊恩抓緊了欄杆，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大人，您應該回艙室休息。」巴利斯坦堅持道，「外面風大，對您的身體不好。」
瓊恩搖了搖頭，但動作已經有些無力：「我還撐得住，而且...我想看看海，在君臨，我們看到的只有污水和垃圾，聞到的只有臭味和謊言，至少在這裡，海風是乾淨的。」
或許在瓊恩看來，只有在這艘戰艦上的片刻，才是他所剩不多的寧靜時刻。
等他回到君臨之後，各種各樣的事情將會像蛛網一樣的纏繞在他的身上，讓他無法掙脫，只能一點點的被捆牢，最後窒息而死！
雖然他很想堅持下去，但是風浪根本就不允許他這個顫顫巍巍的老人堅持太久。
最終他還是被巴利斯坦攙扶著回到了艙室，躺在簡陋的床鋪上，瓊恩望著低矮的天花板，思緒如潮水般翻湧。
他想起了年輕的勞勃，那個在鳴鐘之役中手持戰錘、所向披靡的英勇戰士；
想起了史坦尼斯在風息堡被圍困時的堅韌；想起了藍禮獲封風息堡時勞勃臉上的喜悅。
他想起了瘋王伊里斯，想起了雷加王子，想起了那場改變一切的叛亂。
他想起了自己扶持勞勃登上鐵王座的誓言：要讓七大王國恢復和平與繁榮。
而現在呢？王國表面上和平，實則暗流洶湧，勞勃沉迷酒色，御前會議各懷鬼胎，各大家族蠢蠢欲動，更可怕的是，鐵王座的繼承權可能建立在謊言之上。
「我失敗了，」瓊恩在空無一人的艙室中喃喃自語，「我辜負了史蒂芬和卡珊娜的託付，我沒有把他們的孩子教導好。」
船身再次劇烈搖晃，仿佛在回應他的自責，瓊恩閉上眼睛，努力平復呼吸，但他的心臟在胸腔中沉重地跳動，每一次搏動都帶來刺痛。
在意識的邊緣，他仿佛看到了兩個畫面交替出現：一邊是史坦尼斯在懸崖邊盯著火焰的冰冷眼神，另一邊是皮爾斯溫和說話的模樣，這兩個畫面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令人不安的預感！
無論未來發生什麼，無論鐵王座的歸屬如何，這兩個人都將在其中扮演關鍵角色，而他已經太老，太累，無法阻止那場正在醞釀的風暴。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風暴來臨前，儘可能地為王國做好準備，或者，至少為自己在意的人做好準備。
帶著這個沉重的念頭，瓊恩·艾林在戰艦的搖晃中，終於陷入了不安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