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四個人的葬禮（下）
第86章 四個人的葬禮（下）
同日下午，龍石島東北部懸崖。
這裡的風景與龍石港的繁忙形成鮮明對比，懸崖高聳於海面之上，腳下是嶙峋的黑色礁石，海浪拍打岩石的轟鳴聲永不停歇。
空氣中瀰漫著海鹽和硫磺的混合氣味，從火山口飄來的薄霧讓能見度變得很低，一切都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色調中。
懸崖邊緣，一個粗糙的石砌火葬台已經搭建完畢，台子上堆滿了乾燥的浮木和引火物，最上面躺著兩具屍體：
一具是盛夏群島床奴卡利斯托，另一具是史坦尼斯的弄臣補丁臉。
卡利斯托的屍體被剝去了華麗的服飾，只裹著一塊簡單的亞麻布，這個曾經以英俊和歌舞聞名的奴隸，如今只是一具冰冷的軀殼。
他的臉上還殘留著驚恐的表情，那是在昨晚，當史坦尼斯的侍衛將他從倉庫拖出來時凝固的最後一刻。
作為史坦尼斯最厭惡的存在，卡利斯托受到了獄卒莫斯的「特別照顧」，這個傢伙是跟隨著史坦尼斯一起來到龍石島的。
當初風息堡被圍的時候，這個獄卒就是最早向克里森學士提出食人建議的。
莫斯可不會管對方是什麼身份，也不會管對方到底犯了什麼錯，他只會忠實的執行自己主人的命令。
如果有誰將他身上裹著的那件破布衣服撕扯開的話，就能夠看到下面那密密麻麻的傷口。
相比於卡利斯托，賽麗絲夫人和她的兒子就要幸運的多，服下甜睡花的她們是死於夢中的。
雖然在這個過程當中會伴隨著身體的抽搐和滿身大汗，但是，這種情況對於一個背叛了自己貴族丈夫的女性貴族而言，已經算是一個很體面的死法了。
而弄臣補丁臉的屍體則是更加的詭異，這個智障的弄臣穿著他那身標誌性的雜色衣服，臉上畫著的彩色圖案已經有些模糊。
他的眼睛半睜著，空洞地望著灰色的天空，補丁臉是昨晚「意外」墜井身亡的，至少官方說法如此。
一個智力有缺陷的奴隸，在女主人去世的混亂中失足落井，聽起來合情合理。
這個傢伙似乎遭受到了不一樣的際遇，他天天在龍石堡和街道上胡言亂語，每次皮爾斯進行易形者狀態，這個傢伙就會「發病」。
這個傢伙的死並不是皮爾斯授意的，而是洛亞娜私自做了決定，她早就想對這個傢伙動手了，只是一直沒有找到機會而已。
龍石島一些有經驗的漁夫都說，這個傢伙被美人魚取走了神智和生命精華，正是因為如此，他能夠看到常人所看不到的一些東西。
七大王國之中一直都有人傳言皮爾斯會使用魔法，補丁臉的瘋言瘋語短時間內看並沒有什麼影響，可是時間長了難免會有人聯想到皮爾斯身上。
作為皮爾斯在龍石島的情報負責人，洛亞娜有義務處理這個傢伙，避免對方在未來影響到皮爾斯的某些事情。
熟悉七大王國歷史的人都知道，只要有人和魔法扯上關係，就會變成不潔與邪惡的化身。
當初的「血鴉」為了維護鐵王座的統治，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手段，但也正是因為他擁有著魔法的傳言，最後被很多貴族不喜，最終被「不該成王」的伊耿給發配到了絕境長城。
在洛亞娜的眼中，皮爾斯可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能被這些不名譽的傳言給毀掉，一個小小的弄臣而已，在他的眼中根本不算什麼。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站在火葬台前三步遠的地方，身著一身純黑色的服裝，連披風都是最深的墨色。
他的背挺得筆直，雙手緊握在身後，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那張石刻般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藍眼睛中燃燒著某種冰冷的火焰，那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近乎殘酷的決絕。
瓊恩·艾林和巴利斯坦·賽爾彌站在史坦尼斯左右兩側稍後的位置，今天的海風非常凌厲，就仿佛是是在攻擊眾人一般。
瓊恩的臉色比來時更加蒼白，呼吸在海風中帶著輕微的嘶聲，巴利斯坦則表情嚴肅，白色的御林鐵衛斗篷在風中獵獵作響。
「點火。」史坦尼斯的聲音乾澀而短促。
一名侍衛舉起火把，扔向火葬台，乾燥的浮木立刻被點燃，橙紅色的火焰向上竄起，迅速吞噬了木材和上面的屍體。
維斯特洛大陸同樣講究入土為安，只有遇到瘟疫時，才會使用這種方法。
死去的這兩個傢伙都不是維斯特洛大陸的人，再加上史坦尼斯怨恨那個黑人的緣故，最後直接就選定了這麼一個方法來處理這兩個麻煩。
因為提前撒了油脂的關係，火焰燃燒的速度非常的快，在風力的加持下，就如同一條發狂的火蛇一般，僅僅只是幾秒鐘的時間，就將兩具屍體給吞沒了。
火焰在薄霧中顯得格外明亮，黑煙滾滾上升，與龍石島火山常年冒出的煙霧融為一體。
巴利斯坦爵士上前一步，與史坦尼斯並肩站立，老騎士的目光在火焰和史坦尼斯的臉之間移動，最後輕聲開口：「大人，請節哀，失去親人總是痛苦的，但七神會指引他們的靈魂安息。」
在這位御林鐵衛隊長眼中，史坦尼斯是在為妻子、兒子和弄臣的死去而難過生氣。
作為一個有些八卦的御林鐵衛隊長，他自然是聽說過這個瘋弄臣的故事，巴利斯坦認為，史坦尼斯可能是將這個倖存下來的幸運兒身上寄託了對父母的思念。
這也只能說對方想的實在是太多了，因為史坦尼斯該經歷，該傷心的，早就已經體會過了，他現在只是感覺有些不解氣而已。
瘋弄臣的死在他眼中其實也並不算什麼，只是這個已經熟悉的傢伙突然死去了，讓他有些感覺悵然若失。
所以，史坦尼斯沒有回應巴利斯坦的話，甚至連頭都沒有轉一下，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火焰中逐漸被吞噬的兩具屍體，仿佛要將這一幕刻進記憶深處。
瓊恩也走了過來，他的聲音比巴利斯坦更加疲憊：「史坦尼斯，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無法平復你的心情，但你要記住，你是拜拉席恩，是龍石島親王，是王國的海政大臣，你有責任在身，不能被悲傷擊垮。」
瓊恩是知道事情經過的，他也知道，這種事情換做任何一個男性貴族都無法釋懷。
他很看好史坦尼斯，雖然他清楚勞勃不喜歡對方，可是身為國王之手的瓊恩卻是明白，他必須要安撫好史坦尼斯，不然的話，對方很有可能會走極端，那樣的話，他辛苦穩定下來的王國將會瞬間崩潰。
這一次，史坦尼斯終於有了反應，他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微笑，而是一個近乎痙攣的表情。
「悲傷？」他重複這個詞，聲音中帶著諷刺，「瓊恩大人，您認為我現在感到的是悲傷嗎？」
瓊恩和巴利斯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史坦尼斯繼續盯著火焰，但他的話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兩位長者聽：「補丁臉...他是我父母從瓦蘭提斯買來的禮物，他們說我不夠活潑，需要一個弄臣來讓我開心。
，7
他的聲音變得遙遠，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天，克里森學士帶著我去碼頭送行，我依舊還記得父親是那麼的英俊帥氣，母親也是那麼的美麗，父親對我說：我們要去瓦蘭提斯，希望能夠給你和你的弟弟帶來一些新奇的玩意兒！」」
史坦尼斯的回憶之中帶著一絲痛苦，似乎並不想回憶這段過往，「說實話，其實我根本就不需要什麼弄成，或許他們好好的陪在我身邊會更好一些，只是他們不明白而已！」
火焰發出啪的爆裂聲，一股更難聞的氣味瀰漫開來，那是脂肪和肉體燃燒的味道。
「然後，」史坦尼斯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一年後，我的父母就在那次海難中去世了，他們乘坐的船在破船灣遭遇風暴，無人生還！」
史坦尼斯的話語之中帶上了一絲憤怒，或許是因為那個該死的船長，又或許是因為那艘不該沉默的船隻！
「幾天後這個該死的弄臣出現在了沙灘上，僕人喬米把他給救了起來，所有人都認為他死定了，可他又活了下來！」
他轉過身，第一次直視瓊恩和巴利斯坦：「從那以後，每次我看到補丁臉，我都會想起兩件事：一是我父母對我的期望，他們希望我變得活潑」；二是我沒能和他們一起死在那場海難里。」
這就是史坦尼斯對補丁臉那糾結情緒的癥結所在，身為一名貴族，他不應該怨恨這個倖存下來的可憐人，可是每當看見這個傢伙，他又會想起自己的父母。
「這個弄臣就像一面活生生的鏡子，時刻提醒我，我是個讓父母失望的兒子。」
瓊恩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他張開嘴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發出了一聲沉重的嘆息。
拜拉席恩夫婦的死亡在所有人看來是一個悲劇，可是這也意味著他的養子成為了新的風息堡之主，新的風暴地守護。
再加上後面發生的一系列事情，瓊恩完全可以體會到史坦尼斯的無助。
史坦尼斯為拜拉席恩家族付出了很多，當初，瓊恩就曾經因為繼承風暴地的事情和勞勃討論過，可勞勃根本就沒有將這件事情聽進去過，還給出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那就是史坦尼斯是他的繼承人。
瓊恩一直都覺得他對史坦尼斯有虧欠，所以這一次在聽到了史坦尼斯要找他來商量事情之後，他想也不想的就放下了手頭的工作，從君臨趕了過來。
巴利斯坦的眼神中則流露出了理解，這位老騎士經歷過太多死亡，見過太多人在失去親人後的複雜情感，他知道，有時候倖存者的負罪感比純粹的悲傷更加折磨人。
「現在，」史坦尼斯轉回身，看著火焰已經徹底吞噬了兩具屍體，「這個提醒終於消失了，我的父母留下的最後一件禮物，也在這火焰中化為灰燼。」
史坦尼斯還有一句話沒有說，那就是他所承受的侮辱，也在這場火葬當中化為了飛灰！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但每個字都清晰可辨：「一切都被燒毀了！所有的軟弱，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累贅。」
火焰開始減弱，木材化為灰燼，屍體只剩下焦黑的骨架，海風吹來，捲起一些較輕的灰燼，將它們拋向大海的方向。
在這一刻，瓊恩和巴利斯坦都清晰地感覺到，史坦尼斯身上發生了某種根本性的變化。
那個向來刻板、固執、不懂變通的史坦尼斯還在，但有什麼東西從他的眼神中消失了，也許是最後一絲人情味，也許是最後一點對世俗情感的執著。
而在兩人看不到的更深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毫不掩飾的野心，那不是對權力本身的渴望，因為史坦尼斯從來就不是那種人。
那是一種更抽象、更絕對的東西：他要證明自己，要超越哥哥勞勃，要成為一個不會被任何人或任何事擊垮的存在。
他要攀登到更高的位置，不是因為那個位置帶來的榮耀，而是因為站在高處本身，就意味著他不再是被命運擺布的棋子。
「灰燼會被掃入大海，」史坦尼斯最後說道，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從此以後，龍石島上再也沒有卡利斯托，再也沒有補丁臉，我的孩子和妻子也死了，拜拉席恩的新一代只剩下希琳了...」
瓊恩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他聽懂了史坦尼斯的潛台詞：這不僅是對已經發生的事情的定義，也是對可能發生的事情的警告，如果勞勃的三個孩子真的不是拜拉席恩血脈，那麼史坦尼斯會毫不猶豫地提出繼承權要求。
而這一次，他不會被情感、道德或忠誠所束縛，他已經燒毀了自己的過去，現在他的眼中只有未來，以及通往未來的那條路，無論那條路需要踏過多少屍體。
火焰完全熄滅了，只剩下一堆冒著青煙的黑色餘燼，史坦尼斯最後看了一眼，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向通往城堡的小徑。
瓊恩和巴利斯坦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薄霧中。
「他變了！」巴利斯坦最終說道，聲音中帶著罕見的憂慮，他似乎是看出了一點端倪，但依舊有些說不明白。
瓊恩點了點頭，動作緩慢而沉重：
而且他不會再變回去了，也不知道這對拜拉席恩家族是好還是壞？
」
同日下午，龍石島東北部懸崖。
這裡的風景與龍石港的繁忙形成鮮明對比，懸崖高聳於海面之上，腳下是嶙峋的黑色礁石，海浪拍打岩石的轟鳴聲永不停歇。
空氣中瀰漫著海鹽和硫磺的混合氣味，從火山口飄來的薄霧讓能見度變得很低，一切都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色調中。
懸崖邊緣，一個粗糙的石砌火葬台已經搭建完畢，台子上堆滿了乾燥的浮木和引火物，最上面躺著兩具屍體：
一具是盛夏群島床奴卡利斯托，另一具是史坦尼斯的弄臣補丁臉。
卡利斯托的屍體被剝去了華麗的服飾，只裹著一塊簡單的亞麻布，這個曾經以英俊和歌舞聞名的奴隸，如今只是一具冰冷的軀殼。
他的臉上還殘留著驚恐的表情，那是在昨晚，當史坦尼斯的侍衛將他從倉庫拖出來時凝固的最後一刻。
作為史坦尼斯最厭惡的存在，卡利斯托受到了獄卒莫斯的「特別照顧」，這個傢伙是跟隨著史坦尼斯一起來到龍石島的。
當初風息堡被圍的時候，這個獄卒就是最早向克里森學士提出食人建議的。
莫斯可不會管對方是什麼身份，也不會管對方到底犯了什麼錯，他只會忠實的執行自己主人的命令。
如果有誰將他身上裹著的那件破布衣服撕扯開的話，就能夠看到下面那密密麻麻的傷口。
相比於卡利斯托，賽麗絲夫人和她的兒子就要幸運的多，服下甜睡花的她們是死於夢中的。
雖然在這個過程當中會伴隨著身體的抽搐和滿身大汗，但是，這種情況對於一個背叛了自己貴族丈夫的女性貴族而言，已經算是一個很體面的死法了。
而弄臣補丁臉的屍體則是更加的詭異，這個智障的弄臣穿著他那身標誌性的雜色衣服，臉上畫著的彩色圖案已經有些模糊。
他的眼睛半睜著，空洞地望著灰色的天空，補丁臉是昨晚「意外」墜井身亡的，至少官方說法如此。
一個智力有缺陷的奴隸，在女主人去世的混亂中失足落井，聽起來合情合理。
這個傢伙似乎遭受到了不一樣的際遇，他天天在龍石堡和街道上胡言亂語，每次皮爾斯進行易形者狀態，這個傢伙就會「發病」。
這個傢伙的死並不是皮爾斯授意的，而是洛亞娜私自做了決定，她早就想對這個傢伙動手了，只是一直沒有找到機會而已。
龍石島一些有經驗的漁夫都說，這個傢伙被美人魚取走了神智和生命精華，正是因為如此，他能夠看到常人所看不到的一些東西。
七大王國之中一直都有人傳言皮爾斯會使用魔法，補丁臉的瘋言瘋語短時間內看並沒有什麼影響，可是時間長了難免會有人聯想到皮爾斯身上。
作為皮爾斯在龍石島的情報負責人，洛亞娜有義務處理這個傢伙，避免對方在未來影響到皮爾斯的某些事情。
熟悉七大王國歷史的人都知道，只要有人和魔法扯上關係，就會變成不潔與邪惡的化身。
當初的「血鴉」為了維護鐵王座的統治，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手段，但也正是因為他擁有著魔法的傳言，最後被很多貴族不喜，最終被「不該成王」的伊耿給發配到了絕境長城。
在洛亞娜的眼中，皮爾斯可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能被這些不名譽的傳言給毀掉，一個小小的弄臣而已，在他的眼中根本不算什麼。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站在火葬台前三步遠的地方，身著一身純黑色的服裝，連披風都是最深的墨色。
他的背挺得筆直，雙手緊握在身後，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那張石刻般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藍眼睛中燃燒著某種冰冷的火焰，那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近乎殘酷的決絕。
瓊恩·艾林和巴利斯坦·賽爾彌站在史坦尼斯左右兩側稍後的位置，今天的海風非常凌厲，就仿佛是是在攻擊眾人一般。
瓊恩的臉色比來時更加蒼白，呼吸在海風中帶著輕微的嘶聲，巴利斯坦則表情嚴肅，白色的御林鐵衛斗篷在風中獵獵作響。
「點火。」史坦尼斯的聲音乾澀而短促。
一名侍衛舉起火把，扔向火葬台，乾燥的浮木立刻被點燃，橙紅色的火焰向上竄起，迅速吞噬了木材和上面的屍體。
維斯特洛大陸同樣講究入土為安，只有遇到瘟疫時，才會使用這種方法。
死去的這兩個傢伙都不是維斯特洛大陸的人，再加上史坦尼斯怨恨那個黑人的緣故，最後直接就選定了這麼一個方法來處理這兩個麻煩。
因為提前撒了油脂的關係，火焰燃燒的速度非常的快，在風力的加持下，就如同一條發狂的火蛇一般，僅僅只是幾秒鐘的時間，就將兩具屍體給吞沒了。
火焰在薄霧中顯得格外明亮，黑煙滾滾上升，與龍石島火山常年冒出的煙霧融為一體。
巴利斯坦爵士上前一步，與史坦尼斯並肩站立，老騎士的目光在火焰和史坦尼斯的臉之間移動，最後輕聲開口：「大人，請節哀，失去親人總是痛苦的，但七神會指引他們的靈魂安息。」
在這位御林鐵衛隊長眼中，史坦尼斯是在為妻子、兒子和弄臣的死去而難過生氣。
作為一個有些八卦的御林鐵衛隊長，他自然是聽說過這個瘋弄臣的故事，巴利斯坦認為，史坦尼斯可能是將這個倖存下來的幸運兒身上寄託了對父母的思念。
這也只能說對方想的實在是太多了，因為史坦尼斯該經歷，該傷心的，早就已經體會過了，他現在只是感覺有些不解氣而已。
瘋弄臣的死在他眼中其實也並不算什麼，只是這個已經熟悉的傢伙突然死去了，讓他有些感覺悵然若失。
所以，史坦尼斯沒有回應巴利斯坦的話，甚至連頭都沒有轉一下，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火焰中逐漸被吞噬的兩具屍體，仿佛要將這一幕刻進記憶深處。
瓊恩也走了過來，他的聲音比巴利斯坦更加疲憊：「史坦尼斯，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無法平復你的心情，但你要記住，你是拜拉席恩，是龍石島親王，是王國的海政大臣，你有責任在身，不能被悲傷擊垮。」
瓊恩是知道事情經過的，他也知道，這種事情換做任何一個男性貴族都無法釋懷。
他很看好史坦尼斯，雖然他清楚勞勃不喜歡對方，可是身為國王之手的瓊恩卻是明白，他必須要安撫好史坦尼斯，不然的話，對方很有可能會走極端，那樣的話，他辛苦穩定下來的王國將會瞬間崩潰。
這一次，史坦尼斯終於有了反應，他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微笑，而是一個近乎痙攣的表情。
「悲傷？」他重複這個詞，聲音中帶著諷刺，「瓊恩大人，您認為我現在感到的是悲傷嗎？」
瓊恩和巴利斯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史坦尼斯繼續盯著火焰，但他的話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兩位長者聽：「補丁臉...他是我父母從瓦蘭提斯買來的禮物，他們說我不夠活潑，需要一個弄臣來讓我開心。
，7
他的聲音變得遙遠，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天，克里森學士帶著我去碼頭送行，我依舊還記得父親是那麼的英俊帥氣，母親也是那麼的美麗，父親對我說：我們要去瓦蘭提斯，希望能夠給你和你的弟弟帶來一些新奇的玩意兒！」」
史坦尼斯的回憶之中帶著一絲痛苦，似乎並不想回憶這段過往，「說實話，其實我根本就不需要什麼弄成，或許他們好好的陪在我身邊會更好一些，只是他們不明白而已！」
火焰發出啪的爆裂聲，一股更難聞的氣味瀰漫開來，那是脂肪和肉體燃燒的味道。
「然後，」史坦尼斯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一年後，我的父母就在那次海難中去世了，他們乘坐的船在破船灣遭遇風暴，無人生還！」
史坦尼斯的話語之中帶上了一絲憤怒，或許是因為那個該死的船長，又或許是因為那艘不該沉默的船隻！
「幾天後這個該死的弄臣出現在了沙灘上，僕人喬米把他給救了起來，所有人都認為他死定了，可他又活了下來！」
他轉過身，第一次直視瓊恩和巴利斯坦：「從那以後，每次我看到補丁臉，我都會想起兩件事：一是我父母對我的期望，他們希望我變得活潑」；二是我沒能和他們一起死在那場海難里。」
這就是史坦尼斯對補丁臉那糾結情緒的癥結所在，身為一名貴族，他不應該怨恨這個倖存下來的可憐人，可是每當看見這個傢伙，他又會想起自己的父母。
「這個弄臣就像一面活生生的鏡子，時刻提醒我，我是個讓父母失望的兒子。」
瓊恩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他張開嘴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發出了一聲沉重的嘆息。
拜拉席恩夫婦的死亡在所有人看來是一個悲劇，可是這也意味著他的養子成為了新的風息堡之主，新的風暴地守護。
再加上後面發生的一系列事情，瓊恩完全可以體會到史坦尼斯的無助。
史坦尼斯為拜拉席恩家族付出了很多，當初，瓊恩就曾經因為繼承風暴地的事情和勞勃討論過，可勞勃根本就沒有將這件事情聽進去過，還給出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那就是史坦尼斯是他的繼承人。
瓊恩一直都覺得他對史坦尼斯有虧欠，所以這一次在聽到了史坦尼斯要找他來商量事情之後，他想也不想的就放下了手頭的工作，從君臨趕了過來。
巴利斯坦的眼神中則流露出了理解，這位老騎士經歷過太多死亡，見過太多人在失去親人後的複雜情感，他知道，有時候倖存者的負罪感比純粹的悲傷更加折磨人。
「現在，」史坦尼斯轉回身，看著火焰已經徹底吞噬了兩具屍體，「這個提醒終於消失了，我的父母留下的最後一件禮物，也在這火焰中化為灰燼。」
史坦尼斯還有一句話沒有說，那就是他所承受的侮辱，也在這場火葬當中化為了飛灰！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但每個字都清晰可辨：「一切都被燒毀了！所有的軟弱，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累贅。」
火焰開始減弱，木材化為灰燼，屍體只剩下焦黑的骨架，海風吹來，捲起一些較輕的灰燼，將它們拋向大海的方向。
在這一刻，瓊恩和巴利斯坦都清晰地感覺到，史坦尼斯身上發生了某種根本性的變化。
那個向來刻板、固執、不懂變通的史坦尼斯還在，但有什麼東西從他的眼神中消失了，也許是最後一絲人情味，也許是最後一點對世俗情感的執著。
而在兩人看不到的更深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毫不掩飾的野心，那不是對權力本身的渴望，因為史坦尼斯從來就不是那種人。
那是一種更抽象、更絕對的東西：他要證明自己，要超越哥哥勞勃，要成為一個不會被任何人或任何事擊垮的存在。
他要攀登到更高的位置，不是因為那個位置帶來的榮耀，而是因為站在高處本身，就意味著他不再是被命運擺布的棋子。
「灰燼會被掃入大海，」史坦尼斯最後說道，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從此以後，龍石島上再也沒有卡利斯托，再也沒有補丁臉，我的孩子和妻子也死了，拜拉席恩的新一代只剩下希琳了...」
瓊恩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他聽懂了史坦尼斯的潛台詞：這不僅是對已經發生的事情的定義，也是對可能發生的事情的警告，如果勞勃的三個孩子真的不是拜拉席恩血脈，那麼史坦尼斯會毫不猶豫地提出繼承權要求。
而這一次，他不會被情感、道德或忠誠所束縛，他已經燒毀了自己的過去，現在他的眼中只有未來，以及通往未來的那條路，無論那條路需要踏過多少屍體。
火焰完全熄滅了，只剩下一堆冒著青煙的黑色餘燼，史坦尼斯最後看了一眼，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向通往城堡的小徑。
瓊恩和巴利斯坦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薄霧中。
「他變了！」巴利斯坦最終說道，聲音中帶著罕見的憂慮，他似乎是看出了一點端倪，但依舊有些說不明白。
瓊恩點了點頭，動作緩慢而沉重：
而且他不會再變回去了，也不知道這對拜拉席恩家族是好還是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