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史坦尼斯的「兒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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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史坦尼斯的「兒子」(下)

  龍石堡,克里森學士的房間克里森學士的房間位於海龍塔的頂層,它面海而坐,形如沉睡的巨龍,是龍石堡中最溫暖、最具生活氣息的地方之一。

  渡鴉所在的鴉塔下方就是克里森學士的房間,這裡的牆壁被頂天立地的書架覆蓋,架上塞滿了捲軸、皮面書籍和各種奇異的標本。

  一張巨大的橡木書桌占據房間中央,上面散落著書寫工具、星盤、放大鏡和幾本攤開的古籍。

  壁爐里燃燒著穩定的火焰,驅散了龍石堡慣有的濕冷,空氣里瀰漫著羊皮紙、墨水、草藥和淡淡霉味的混合氣息,對學者來說,這是世界上最令人安心的味道。

  房間一角是學士的床鋪,整潔簡單,另一角是他的工作檯,上面擺放著鍊金術儀器和製藥工具。

  窗邊掛著一個精緻的鳥籠,裡面是一隻白色渡鴉,是學城用來傳遞最重要信息的特殊品種。

  當皮爾斯跟隨史坦尼斯走進房間時,克里森學士正伏案書寫,聽到動靜,他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史坦尼斯大人,皮爾斯大人!」老學士站起身,動作因年邁而有些遲緩,「孩子出生了?一切都順利嗎?」

  史坦尼斯沒有回答,他徑直走向書桌,站在那裡,背對著兩人,他的肩膀緊繃,拳頭緊握,整個人如同一根拉到極限的弓弦。

  皮爾斯對克里森學士輕輕搖頭,示意不要多問,老學士會意,擔憂地看著史坦尼斯的背影。

  他是看著拜拉席恩三兄弟長大的,對史坦尼斯如同對自己的孩子,他能感覺到這個向來壓抑的「孩子」,此刻正處在爆發的邊緣。

  房間裡一片寂靜,只有壁爐中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和渡鴉偶爾的撲翅聲。

  終於,史坦尼斯轉過身,他的臉在爐火映照下顯得更加蒼白,眼中布滿了血絲。他走到一個書架前,精準地抽出一本厚厚的大部頭書籍,書脊上燙金的字跡在火光中清晰可見一《七國主要貴族之世家譜系與歷史》。

  他將書重重地放在書桌上,翻開到某一頁,動作粗暴得讓克里森學士心疼地皺起眉頭,那可是珍貴的古籍。

  「讀!」史坦尼斯聲音沙啞地說,手指點著書頁上的一段文字,他似乎有些害怕讀書上面的內容!

  克里森學士走近,扶正眼鏡,看向那頁,那是關於拜拉席恩家族近代歷史的記錄。

  「大人,您想讓我讀哪一部分?」老學士溫和地問。

  「讀子嗣部分!」史坦尼斯說,聲音壓抑著某種情緒,「從我的祖父開始。」

  克里森學士點頭,開始閱讀:「蒙德·拜拉席恩,風息堡領主,娶妻雷蕾·坦格利安...育有二子:長子史蒂芬,次子哈蒙...史蒂芬·拜拉席恩,繼承人,娶妻卡珊娜·伊斯蒙,育有三子:長子勞勃,次子史坦尼斯,三子藍禮...」」

  「停!」史坦尼斯打斷,「描述外貌特徵。」

  克里森學士翻過幾頁,找到相關描述:「勞勃·拜拉席恩,生於伊耿歷262年,黑髮,藍眼,身材高大強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生於伊耿歷264年,黑髮,藍眼,面容嚴肅,身材精瘦...藍禮·拜拉席恩,生於伊耿歷266年,黑髮,藍眼,面容英俊...」」

  「繼續!」史坦尼斯說,「希琳!」

  克里森學士找到關於希琳的記錄:「希琳·拜拉席恩,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公爵之獨女,生於伊耿歷287年,黑髮,藍眼,幼時感染灰鱗病,左臉頰留有痕跡...」」

  「停。」史坦尼斯再次打斷,他抬起頭,直視克里森學士的眼睛,那雙藍眼睛中燃燒著某種可怕的東西,是憤怒,是痛苦,是背叛感,全都壓抑在冰冷的表面之下。

  「學士,」史坦尼斯一字一句地問,「在拜拉席恩家族的整個歷史上,在所有有記載的血脈中,有沒有出現過...黑色皮膚和厚嘴唇的特徵?」

  問題如同冰錐刺入寂靜的房間。

  克里森學士愣住了,他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他看向皮爾斯,皮爾斯面無表情地回視,他看向史坦尼斯,看到了那張臉上壓抑的痛苦。

  「大人...」老學士艱難地開口,「拜拉席恩家族的血脈可以追溯到...」

  「有,還是沒有?」史坦尼斯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不容迴避的尖銳。

  克里森學士沉默了幾秒,最終緩緩搖頭:「據我所知...沒有,拜拉席恩家族的血統主要來自安達爾人、先民,以及少量坦格利安血統,這些血統中...都沒有深色皮膚的特徵。」


  他沒有說「黑色皮膚」,而是用了更委婉的「深色皮膚」,但這已經足夠了。

  史坦尼斯猛地一拳砸在書桌上,厚重的橡木桌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桌上的墨水瓶跳起來,墨水濺在攤開的古籍上,克里森學士心疼地倒抽一口氣,但沒敢說什麼。

  「那個孩子...」史坦尼斯聲音顫抖,「那個黑皮膚的雜種...」

  他轉過身,背對兩人,肩膀劇烈起伏,皮爾斯能看到他緊握的拳頭,指甲深深招進掌心。

  「我哥哥...」史坦尼斯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來,「勞勃,那個酒鬼,那個整天躺在女人堆里的混蛋...他至少能生出真正的拜拉席恩!至少他的私生子都有黑頭髮藍眼睛!酸蘿蔔別吃!」

  他又是一拳砸在書架上,幾本書籍掉落在地。

  「藍禮...我那個整天就知道打扮、討好人的弟弟...連他都不會做出這種事!不會讓一個..

  一個奴隸的雜種冒充拜拉席恩!」

  克里森學士試圖安撫:「大人,冷靜些,也許...也許只是誤會,新生兒的膚色...」

  「閉嘴!」史坦尼斯猛地轉身,眼中充滿血絲,「你當我瞎了嗎?那個孩子!那頭髮,那嘴唇,那皮膚...還有那個護身符!盛夏群島的護身符!賽麗絲手裡緊緊抓著的!」

  他喘著粗氣,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卡利斯托...那個盛夏群島的奴隸...我該殺了他!我那時就該殺了他!」

  皮爾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史坦尼斯的爆發在他預料之中,這個男人一生都在壓抑:

  壓抑對哥哥的嫉妒,壓抑對弟弟的不滿,壓抑對妻子的冷漠,壓抑對命運的不公,他恪守職責,遵守規則,相信努力和堅持會得到回報。

  而現在,這個他期待已久、視作使命完成的子嗣,竟然可能不是他的血脈。

  這對史坦尼斯來說,不僅是背叛,更是對他整個世界觀的根本否定。

  「那艘該死的船...」史坦尼斯喃喃道,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充滿痛苦,「那艘把我父母帶走的船...那場該死的風暴...」

  皮爾斯知道這段歷史,史蒂芬·拜拉席恩公爵和妻子卡珊娜夫人在破船灣遭遇風暴,船毀人亡,當時勞勃十六歲,史坦尼斯十四歲,藍禮六歲,史坦尼斯和藍禮在風息堡等待父母歸來,卻只等到了噩耗。

  「如果他們還在...」史坦尼斯的聲音幾乎聽不見,「如果父親還在...母親還在...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他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這個永遠挺直脊樑的男人,此刻終於垮了下來。

  房間內再次陷入寂靜,只有史坦尼斯壓抑的喘息聲。

  良久,皮爾斯終於開口。

  「發泄完了嗎,大人?」

  他的聲音平靜,冷靜得近乎冷酷。

  史坦尼斯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和未乾的淚痕,他瞪著皮爾斯,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如果你發泄完了,」皮爾斯繼續說,走到書桌旁,拿起一塊布擦拭濺出的墨水,「那麼我們現在該討論實際問題了,如何解決問題,而不是沉浸在情緒中。」

  克里森學士驚訝地看著皮爾斯,又擔心地看向史坦尼斯,怕這種直接的言辭會激怒已經崩潰的公爵。

  但出乎意料的是,史坦尼斯沒有爆發,他只是盯著皮爾斯,眼神中的痛苦逐漸被一種空洞的冷靜取代。

  「實際問題...」他重複道,聲音嘶啞。

  「是的,實際問題!」皮爾斯放下布,直視史坦尼斯,「第一,亞蓮恩·馬泰爾已經看到了孩子,她是多恩的繼承人,不是龍石堡的侍女,如果是龍石堡的人,你可以讓他們閉嘴,甚至讓他們消失」,但多恩公主?還有她的女伴們,奧柏倫親王最寵愛的沙蛇」?」

  他停頓,讓史坦尼斯消化這個事實。

  「第二,我可以利用和多恩的貿易關係,要求她們保持沉默,亞蓮恩公主需要我們的市場,我們的玻璃,我們的葡萄酒銷售渠道,她會合作,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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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爾斯加重語氣:「但是壓制不了多久,多恩人最擅長什麼?流言蜚語,含沙射影,她們不需要公開說,只需要在適當的場合,對適當的人,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或者說一句那孩子真特別」,用不了一個月,整個七大王國都會流傳龍石島的黑鹿」的故事。」


  史坦尼斯的臉色更加蒼白。

  「第三,」皮爾斯繼續,「即使多恩人完全保密,孩子本身也是問題,他會長大,特徵會越來越明顯,你怎麼向世人解釋,一個拜拉席恩家族的孩子,有著盛夏群島人的外貌?」

  史坦尼斯張開嘴,想說什麼,但皮爾斯搶先一步:「你可以說這是隔代遺傳,是佛羅倫家族的血統,是偶然,有些人會相信,但更多人會懷疑,懷疑一旦產生,就永遠不會消失,而且一」

  他走近一步,壓低聲音:「勞勃國王會怎麼想?藍禮大人會怎麼反應?你的敵人會怎麼利用這件事?史坦尼斯大人,你不僅僅是一個被背叛的丈夫,你是龍石島親王,海政大臣,國王的弟弟,這件事,是政治問題。」

  史坦尼斯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仿佛疲憊到了極點。

  良久,他低聲說:「也許...也許那孩子真的是我的,萬一有例外...」

  「這句話你自己信嗎?」皮爾斯平靜地問。

  史坦尼斯沒有回答。

  皮爾斯嘆了口氣:「大人,這件事的真相,只有一個人最清楚孩子的母親!」

  史坦尼斯猛地睜開眼睛。

  皮爾斯繼續道:「但除了她,還有記錄,侍女長洛亞娜那裡有專門的同房記錄,這是所有七大王國貴族家族都會做的事情,有些家族由學士負責,有些由侍女長或管家負責,記錄內容包括日期、時間、是否採取避孕措施!」

  他看向克里森學士:「龍石堡的記錄是誰負責?」

  克里森學士猶豫了一下,低聲說:「是...是侍女長,這是我建議的,因為涉及夫人的隱私..

  學士直接記錄不太合適。」

  皮爾斯點頭,看向史坦尼斯:「那麼,記錄會告訴你真相,懷孕前兩個月,你們有沒有同房?

  如果有,頻率如何?懷孕後的記錄又如何?」

  史坦尼斯的表情說明了一切。皮爾斯知道答案,從賽麗絲懷孕的時間推算,那時史坦尼斯正在君臨參加御前會議,即使有同房,也是極少,而懷孕後...以史坦尼斯的性格和夫妻關係,恐怕更少。

  「大人,」皮爾斯的聲音緩和了些,「我不是要羞辱你,而是要讓你面對現實,只有面對現實,才能找到解決方案。」

  史坦尼斯深吸一口氣,終於找回了聲音,雖然依然嘶啞:「你說...解決方案。」

  「有兩個選擇!」皮爾斯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母子死於難產,對外宣布,賽麗絲夫人生下死胎,因大出血去世,悲痛,但乾淨,佛羅倫家族可能會懷疑,但拿不出證據,你可以續弦,娶一個更年輕、更忠誠的妻子,生真正的繼承人。」

  史坦尼斯的表情扭曲了,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深切的痛苦。

  「第二,」皮爾斯放下第一根手指,「宣布婚姻無效,以通姦為由,解除與賽麗絲夫人的婚姻,將她送回佛羅倫家族,孩子作為私生子,隨母親離開。」

  他停頓,然後殘酷地補充:「但佛羅倫家族很可能會選擇第一個方案,對他們來說,一個讓拜拉席恩家族蒙羞的女兒,比死人更麻煩,他們很可能會處理」掉母子,然後找個旁系女子來繼續婚約,維持與龍石島的聯盟。」

  史坦尼斯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收緊,指節發白。

  「無論選擇哪一個,」皮爾斯總結道,「孩子都是問題,如果是第一個方案,你需要確保處理」得乾淨,但同樣會有麻煩;如果是第二個,你需要準備面對佛羅倫家族的反應,以及隨之而來的政治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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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到窗邊,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大人,這不是情感問題,是政治決策,你需要考慮的是:哪個選擇對拜拉席恩家族最有利?對龍石島最有利?對你未來的統治最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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