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史坦尼斯的「兒子」（上）
第79章 史坦尼斯的「兒子」（上）
龍石堡，產房外的走廊龍石堡的走廊在夜晚更加陰森，石壁上掛著的火炬投下搖曳的光影，那些龍形雕刻在火光中仿佛在蠕動，空氣寒冷潮濕，即使是在夏季，這裡也鮮少溫暖。
在賽麗絲夫人房間外的走廊上，一群人正在等待。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像一尊石像般站在門口，雙手背在身後，站姿筆直。
但他的腳步出賣了他，每隔幾分鐘，他就會不自覺地踱步，從走廊一頭走到另一頭，然後再走回來。
他的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線，每當房間內傳來賽麗絲的喊叫時，他的肩膀就會不自覺地繃緊。
皮爾斯站在稍遠一些的位置，背靠著冰冷的石牆，他表情平靜，但眼神專注地觀察著一切。
多恩的女人們也在場，亞蓮恩公主以客人的身份，表示對女主人的關切，奧芭婭、娜梅莉亞和特蕾妮則以陪伴公主的名義跟隨。
希琳站在皮爾斯身旁，小手緊張地抓著裙擺，她今天穿著一件暖黃色的羊毛長裙，外面披著白狐皮斗篷，小臉在火把光下顯得更加蒼白。
「父親看起來很擔心。」希琳小聲對皮爾斯說。
皮爾斯低頭對她微笑：「每個父親在孩子出生時都會擔心，這是正常的。」
「母親聽起來很痛苦...」希琳眼中泛起淚光。
皮爾斯蹲下身，與希琳平視：「生產是艱難的過程，但莫娜修女是最好的接生婦，她接生過三十多個嬰兒，全都平安無事，你要相信她和聖母的保佑。」
龍石島本就不屬於拜拉席恩，雖然這一代的拜拉席恩擁有著龍王的血脈，可是他們的血脈還是太過稀薄了。
皮爾斯曾經在這裡調查過希琳的病情成因，最後發現，這一切居然都是因為龍石堡。
黑石本身就散發著強大的精神能量，換一個說法就是，龍石堡能夠極大的刺激龍王血脈的覺醒口希琳之所以會被灰鱗病感染，就是因為受到了她身體當中龍王血脈的刺激和吸引，因為龍王血脈沒有覺醒，所以她沒有抵抗住灰鱗病的侵襲，差點死去。
但是她的運氣也極好的，身體之中那點稀薄的龍王血脈剛好拯救了她，讓她沒有被灰鱗病完全殺死。
而她後面的那三個弟弟，運氣就沒她這麼好了，直接就變成了死胎。
正是因為肚子裡面沒有拜拉席恩血脈，所以這個孩子才能夠健康的成長起來，這不得不說有些諷刺！
在聽完了皮爾斯的解釋之後，希琳點點頭，稍微放鬆了些，因為經常到克里森學士那裡看書的關係，她多少還是有些了解這一類事情的。
只是在聽到母親那痛苦的慘叫聲之後，她卻是又有些不自信了起來，不過還好，在聽到了皮爾斯的安慰之後，她沒來由的就安心了不少。
在希琳看來，皮爾斯就是一個無所不能的存在，她從小就在龍石島長大自然是非常清楚龍石島從前是個什麼樣子的，可是自從皮爾斯來到了龍石島，並且建立起了那些玻璃工坊之後。
龍石島也是一天比一天的好了起來，曾經只有十幾戶人的小漁村，現在直接就變成了一個繁華的小鎮。
克里森學士說，如果不是因為龍獅島缺少合適的土地，這座小鎮還有可能會更大，甚至有可能成為另外一個潮頭島——當然是曾經輝煌的那個。
特別是自己的灰鱗病，希琳非常清楚，各種典籍都都說過，這種病是沒有辦法能夠治癒的，自己能夠活下來，已經是七神保佑了。
可是自己那差不多毀容的臉到了皮爾斯手上之後，卻是一點點的被治癒了，雖然偶爾還會復發，並且病變的那一片還會有些顏色不同，但是這種情況在克里森學士的眼中已經算是奇蹟一般的存在了。
（要是能夠早點長大就好了，這樣我就可以嫁給皮爾斯大人，成為他的妻子了！）
就在希琳胡思亂想之際，皮爾斯也同樣在看著她，或者說想著她的事情。
皮爾斯注意到，經過半年多他安排的那些侍女的精心照顧，希琳的變化確實明顯。
她的臉頰有了健康的紅潤，眼睛更加明亮，身姿也挺拔了許多，拜拉席恩家族的血統在她身上逐漸展現，深藍色的眼睛如盛夏夜空，黑髮如鴉羽，五官精緻。
拜拉席恩家族的血脈不會差到哪裡去，看著那把洛拉斯·提利爾迷得神魂顛倒的藍禮·拜拉席恩就能夠看出來。
拜拉席恩家族很有可能就和傳說中的那樣，是從坦格利安家族分出來的一支血脈。
如果灰鱗病的痕跡能完全消退，她長大後確實會是個美人，但此刻，皮爾斯的心思不完全在這裡。
他的目光掃過走廊上的每個人，史坦尼斯的焦慮是真的，那種期待與擔憂交織的情緒，在一個素來壓抑的男人身上表現得格外明顯。
亞蓮恩公主安靜地站在一旁，表情得體地關切，但綠色的眼眸中閃爍著觀察者的銳利，奧芭婭靠在牆邊，看似隨意，實則警惕，娜梅莉亞玩弄著一縷頭髮，眼神若有所思，特蕾妮則單純地擔憂著，時不時踮腳想從門縫裡看什麼。
三個小時了，從賽麗絲開始規律宮縮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房間內的喊叫聲時而高亢時而低沉，莫娜修女平靜的指導聲偶爾傳出。
史坦尼斯又一次走到皮爾斯面前，聲音壓抑：「太久了，希琳出生時...也沒這麼久。」
「每個孩子不同，大人。」皮爾斯平靜地說，「莫娜修女說過，初產婦平均要六到十二小時，賽麗絲夫人才三個小時，也還算順利。」
皮爾斯想了想隨後還是開了口，「而且，兩次分娩的時間間隔有些長，有些身體不好的人可能會持續一到兩天！」
「啊！那怎麼辦？她聽起來...」史坦尼斯沒說下去，但眼中的擔憂更深了。
「放心，我帶來的人都是專業的，能夠處理好的！就算...」
皮爾斯的話還沒有說完，裡面的情況卻是突然就不一樣了！
門內先是傳來一聲特別高亢的尖叫，然後是一陣混亂的聲響，接著...就安靜了。
幾秒鐘的死寂後，響起了嬰兒的啼哭聲。
響亮，有力，充滿生命力的哭聲。
史坦尼斯整個人僵住了，他的表情瞬間變化，驚訝，釋然，然後是一種近乎狂喜的激動，這個男人甚至不自覺地向前跨了一步，手抬起來似乎想推門，但又停住了。
皮爾斯也站直了身體，他看了一眼亞蓮恩，發現多恩公主的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門內傳來模糊的說話聲，是莫娜修女和洛亞娜的聲音，然後，門被打開了。
莫娜修女走了出來。她灰袍的袖子卷到肘部，手上還有水漬，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她懷中抱著一個用柔軟棉布包裹的嬰兒，抱巾上繡著拜拉席恩家族的寶冠雄鹿紋章。
「恭喜您，史坦尼斯大人！」莫娜修女的聲音充滿喜悅，「是個健康的男孩！」
史坦尼斯幾乎是衝過去的，他盯著那個褓，眼中的情緒複雜得難以形容，有激動，有釋然，有驕傲，還有一種終於完成使命的解脫。
「男孩...」他喃喃道，聲音有些顫抖，「拜拉席恩家族的繼承人...」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從莫娜修女手中接過嬰兒，動作笨拙但輕柔，仿佛捧著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只是他並沒有注意到，莫娜修女臉上那慈祥的笑容深處，卻是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
皮爾斯走近幾步，以便看清嬰兒的模樣。
就在那一刻，他注意到史坦尼斯的臉色變了。
嬰兒被完全抱出強褓，露出小臉，他確實健康，皮膚紅潤，頭髮烏黑，但那是捲曲的黑髮，不是拜拉席恩家族典型的那種黑髮。
更重要的是，即使在新生兒常見的紅潤白皙之下，也能看出這孩子的膚色偏深，嘴唇豐滿，鼻樑寬扁...
這些特徵單獨看或許不算什麼，但組合在一起，尤其是與史坦尼斯那蒼白的面容、薄唇和窄鼻對比時...
差異太明顯了。
史坦尼斯僵在那裡，盯著懷中的嬰兒，他的表情從最初的喜悅，慢慢凝固，然後逐漸崩塌，眉頭緊鎖，嘴角下垂，眼中的光芒一點一點熄滅。
嬰兒似乎感覺到了什麼，開始哭泣一不是剛才那種響亮的啼哭，而是不安的嗚咽。
「他...他不喜歡被抱著吧！」史坦尼斯聲音乾澀地說，像是在為自己解釋。
亞蓮恩公主適時地上前一步，微笑著說：「史坦尼斯大人，新生兒很敏感，能感覺到抱他們的人是否緊張，您抱得太僵硬了，放鬆些。」
她自然地伸出手：「讓我試試？我以前在陽戟城的時候抱過我的弟弟崔斯丹，有經驗。」
史坦尼斯猶豫了一瞬，然後幾乎是機械地將嬰兒遞給亞蓮恩，就在交接的瞬間，皮爾斯清楚地看到史坦尼斯的手在顫抖。
亞蓮恩熟練地接過嬰兒，調整姿勢，讓孩子的頭枕在臂彎里，奇蹟般地，嬰兒的哭聲漸漸停止了。
「看，他只是需要正確的抱法。」亞蓮恩微笑著說，低頭看著嬰兒，「真是個強壯的小傢伙，不過他的皮膚...有些黑呢。新生兒不都該紅撲撲的嗎？」
她抬起頭，表情天真無邪，仿佛只是隨口一說。
皮爾斯補救式的接口：「新生兒的膚色會有變化，有些剛出生時偏暗，幾天後會變淺，而且賽麗絲夫人有佛羅倫家族的血統，可能有些特徵隔代遺傳吧！」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但史坦尼斯的臉色沒有好轉，這個男人死死盯著亞蓮恩懷中的嬰兒，眼神中最初的喜悅已經被懷疑和恐懼取代。
莫娜修女似乎察覺到氣氛不對，輕聲說：「大人，夫人生產順利，只是有些疲憊。您現在可以進去看她。」
史坦尼斯猛地回過神，看了莫娜修女一眼，又看了看嬰兒，然後僵硬地點點頭：「好...好！
我進去看看！」
他轉身走向房門，腳步沉重。
皮爾斯對亞蓮恩使了個眼色，多恩公主會意，將嬰兒交還給莫娜修女：「修女，孩子還是交給您照顧吧！史坦尼斯大人現在更需要陪伴夫人！」
莫娜修女接過嬰兒，表情依然溫和，但眼神深處有一絲憂慮，她顯然也注意到了嬰兒的特徵，以及史坦尼斯的反應。
干是她的目光下意識的看向了自己領地的主人，對方在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之後，莫娜修女才安穩了不少。
貴族之間的那點破爛事兒，她是知道的，可是在莫娜修女看來，孩子是無辜的，她可不想這個由她接生的孩子，平白無故的就死去！
史坦尼斯推開房門，走了進去，皮爾斯想了想，沒有跟進去，現在這是夫妻間的時刻，外人不宜打擾。
雖然他很看看知道賽麗絲夫人會如何辯解，但事情都到了這種份上，他還是不想去觸霉頭了，反正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房間內，賽麗絲夫人虛弱地躺在床上，臉色蒼白，汗濕的頭髮貼在額頭上，但她眼中有著一種奇異的光芒，有釋然，也有恐懼！
史坦尼斯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她，他沉默了很長時間，久到賽麗絲開始不安地扭動。
「是個男孩！」史坦尼斯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得不帶任何感情。
「我聽到了...」賽麗絲小聲說，「他...健康嗎？」
「很健康。」史坦尼斯說，目光掃過妻子的臉，然後落在她緊緊握著的左手上。
賽麗絲的左手握著一個護身符，用彩色珠子和羽毛編織成的小物件，典型的盛夏群島風格。
那是卡利斯托送給她的，說是能保佑母子平安，生產時，她一直都在下意識地緊緊抓著它。
史坦尼斯叮著那個護身符，眼神變得冰冷。
賽麗絲注意到他的自光，猛地鬆開手，護身符掉在床上，她試圖解釋：「這...這是洛亞娜給我的，說...說能帶來好運...」
史坦尼斯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個護身符，看著妻子驚慌的臉，看著房間裡的一切，壁爐的火光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讓他的表情更加難以捉摸。
良久，他彎下腰，撿起那個護身符，握在手心。
「你好好休息。」他說，聲音依然平靜，但平靜得可怕，「需要什麼告訴洛亞娜或莫娜修女。」
他轉身，走向門口，在門口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皮爾斯！你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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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石堡，產房外的走廊龍石堡的走廊在夜晚更加陰森，石壁上掛著的火炬投下搖曳的光影，那些龍形雕刻在火光中仿佛在蠕動，空氣寒冷潮濕，即使是在夏季，這裡也鮮少溫暖。
在賽麗絲夫人房間外的走廊上，一群人正在等待。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像一尊石像般站在門口，雙手背在身後，站姿筆直。
但他的腳步出賣了他，每隔幾分鐘，他就會不自覺地踱步，從走廊一頭走到另一頭，然後再走回來。
他的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線，每當房間內傳來賽麗絲的喊叫時，他的肩膀就會不自覺地繃緊。
皮爾斯站在稍遠一些的位置，背靠著冰冷的石牆，他表情平靜，但眼神專注地觀察著一切。
多恩的女人們也在場，亞蓮恩公主以客人的身份，表示對女主人的關切，奧芭婭、娜梅莉亞和特蕾妮則以陪伴公主的名義跟隨。
希琳站在皮爾斯身旁，小手緊張地抓著裙擺，她今天穿著一件暖黃色的羊毛長裙，外面披著白狐皮斗篷，小臉在火把光下顯得更加蒼白。
「父親看起來很擔心。」希琳小聲對皮爾斯說。
皮爾斯低頭對她微笑：「每個父親在孩子出生時都會擔心，這是正常的。」
「母親聽起來很痛苦...」希琳眼中泛起淚光。
皮爾斯蹲下身，與希琳平視：「生產是艱難的過程，但莫娜修女是最好的接生婦，她接生過三十多個嬰兒，全都平安無事，你要相信她和聖母的保佑。」
龍石島本就不屬於拜拉席恩，雖然這一代的拜拉席恩擁有著龍王的血脈，可是他們的血脈還是太過稀薄了。
皮爾斯曾經在這裡調查過希琳的病情成因，最後發現，這一切居然都是因為龍石堡。
黑石本身就散發著強大的精神能量，換一個說法就是，龍石堡能夠極大的刺激龍王血脈的覺醒口希琳之所以會被灰鱗病感染，就是因為受到了她身體當中龍王血脈的刺激和吸引，因為龍王血脈沒有覺醒，所以她沒有抵抗住灰鱗病的侵襲，差點死去。
但是她的運氣也極好的，身體之中那點稀薄的龍王血脈剛好拯救了她，讓她沒有被灰鱗病完全殺死。
而她後面的那三個弟弟，運氣就沒她這麼好了，直接就變成了死胎。
正是因為肚子裡面沒有拜拉席恩血脈，所以這個孩子才能夠健康的成長起來，這不得不說有些諷刺！
在聽完了皮爾斯的解釋之後，希琳點點頭，稍微放鬆了些，因為經常到克里森學士那裡看書的關係，她多少還是有些了解這一類事情的。
只是在聽到母親那痛苦的慘叫聲之後，她卻是又有些不自信了起來，不過還好，在聽到了皮爾斯的安慰之後，她沒來由的就安心了不少。
在希琳看來，皮爾斯就是一個無所不能的存在，她從小就在龍石島長大自然是非常清楚龍石島從前是個什麼樣子的，可是自從皮爾斯來到了龍石島，並且建立起了那些玻璃工坊之後。
龍石島也是一天比一天的好了起來，曾經只有十幾戶人的小漁村，現在直接就變成了一個繁華的小鎮。
克里森學士說，如果不是因為龍獅島缺少合適的土地，這座小鎮還有可能會更大，甚至有可能成為另外一個潮頭島——當然是曾經輝煌的那個。
特別是自己的灰鱗病，希琳非常清楚，各種典籍都都說過，這種病是沒有辦法能夠治癒的，自己能夠活下來，已經是七神保佑了。
可是自己那差不多毀容的臉到了皮爾斯手上之後，卻是一點點的被治癒了，雖然偶爾還會復發，並且病變的那一片還會有些顏色不同，但是這種情況在克里森學士的眼中已經算是奇蹟一般的存在了。
（要是能夠早點長大就好了，這樣我就可以嫁給皮爾斯大人，成為他的妻子了！）
就在希琳胡思亂想之際，皮爾斯也同樣在看著她，或者說想著她的事情。
皮爾斯注意到，經過半年多他安排的那些侍女的精心照顧，希琳的變化確實明顯。
她的臉頰有了健康的紅潤，眼睛更加明亮，身姿也挺拔了許多，拜拉席恩家族的血統在她身上逐漸展現，深藍色的眼睛如盛夏夜空，黑髮如鴉羽，五官精緻。
拜拉席恩家族的血脈不會差到哪裡去，看著那把洛拉斯·提利爾迷得神魂顛倒的藍禮·拜拉席恩就能夠看出來。
拜拉席恩家族很有可能就和傳說中的那樣，是從坦格利安家族分出來的一支血脈。
如果灰鱗病的痕跡能完全消退，她長大後確實會是個美人，但此刻，皮爾斯的心思不完全在這裡。
他的目光掃過走廊上的每個人，史坦尼斯的焦慮是真的，那種期待與擔憂交織的情緒，在一個素來壓抑的男人身上表現得格外明顯。
亞蓮恩公主安靜地站在一旁，表情得體地關切，但綠色的眼眸中閃爍著觀察者的銳利，奧芭婭靠在牆邊，看似隨意，實則警惕，娜梅莉亞玩弄著一縷頭髮，眼神若有所思，特蕾妮則單純地擔憂著，時不時踮腳想從門縫裡看什麼。
三個小時了，從賽麗絲開始規律宮縮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房間內的喊叫聲時而高亢時而低沉，莫娜修女平靜的指導聲偶爾傳出。
史坦尼斯又一次走到皮爾斯面前，聲音壓抑：「太久了，希琳出生時...也沒這麼久。」
「每個孩子不同，大人。」皮爾斯平靜地說，「莫娜修女說過，初產婦平均要六到十二小時，賽麗絲夫人才三個小時，也還算順利。」
皮爾斯想了想隨後還是開了口，「而且，兩次分娩的時間間隔有些長，有些身體不好的人可能會持續一到兩天！」
「啊！那怎麼辦？她聽起來...」史坦尼斯沒說下去，但眼中的擔憂更深了。
「放心，我帶來的人都是專業的，能夠處理好的！就算...」
皮爾斯的話還沒有說完，裡面的情況卻是突然就不一樣了！
門內先是傳來一聲特別高亢的尖叫，然後是一陣混亂的聲響，接著...就安靜了。
幾秒鐘的死寂後，響起了嬰兒的啼哭聲。
響亮，有力，充滿生命力的哭聲。
史坦尼斯整個人僵住了，他的表情瞬間變化，驚訝，釋然，然後是一種近乎狂喜的激動，這個男人甚至不自覺地向前跨了一步，手抬起來似乎想推門，但又停住了。
皮爾斯也站直了身體，他看了一眼亞蓮恩，發現多恩公主的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門內傳來模糊的說話聲，是莫娜修女和洛亞娜的聲音，然後，門被打開了。
莫娜修女走了出來。她灰袍的袖子卷到肘部，手上還有水漬，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她懷中抱著一個用柔軟棉布包裹的嬰兒，抱巾上繡著拜拉席恩家族的寶冠雄鹿紋章。
「恭喜您，史坦尼斯大人！」莫娜修女的聲音充滿喜悅，「是個健康的男孩！」
史坦尼斯幾乎是衝過去的，他盯著那個褓，眼中的情緒複雜得難以形容，有激動，有釋然，有驕傲，還有一種終於完成使命的解脫。
「男孩...」他喃喃道，聲音有些顫抖，「拜拉席恩家族的繼承人...」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從莫娜修女手中接過嬰兒，動作笨拙但輕柔，仿佛捧著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只是他並沒有注意到，莫娜修女臉上那慈祥的笑容深處，卻是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
皮爾斯走近幾步，以便看清嬰兒的模樣。
就在那一刻，他注意到史坦尼斯的臉色變了。
嬰兒被完全抱出強褓，露出小臉，他確實健康，皮膚紅潤，頭髮烏黑，但那是捲曲的黑髮，不是拜拉席恩家族典型的那種黑髮。
更重要的是，即使在新生兒常見的紅潤白皙之下，也能看出這孩子的膚色偏深，嘴唇豐滿，鼻樑寬扁...
這些特徵單獨看或許不算什麼，但組合在一起，尤其是與史坦尼斯那蒼白的面容、薄唇和窄鼻對比時...
差異太明顯了。
史坦尼斯僵在那裡，盯著懷中的嬰兒，他的表情從最初的喜悅，慢慢凝固，然後逐漸崩塌，眉頭緊鎖，嘴角下垂，眼中的光芒一點一點熄滅。
嬰兒似乎感覺到了什麼，開始哭泣一不是剛才那種響亮的啼哭，而是不安的嗚咽。
「他...他不喜歡被抱著吧！」史坦尼斯聲音乾澀地說，像是在為自己解釋。
亞蓮恩公主適時地上前一步，微笑著說：「史坦尼斯大人，新生兒很敏感，能感覺到抱他們的人是否緊張，您抱得太僵硬了，放鬆些。」
她自然地伸出手：「讓我試試？我以前在陽戟城的時候抱過我的弟弟崔斯丹，有經驗。」
史坦尼斯猶豫了一瞬，然後幾乎是機械地將嬰兒遞給亞蓮恩，就在交接的瞬間，皮爾斯清楚地看到史坦尼斯的手在顫抖。
亞蓮恩熟練地接過嬰兒，調整姿勢，讓孩子的頭枕在臂彎里，奇蹟般地，嬰兒的哭聲漸漸停止了。
「看，他只是需要正確的抱法。」亞蓮恩微笑著說，低頭看著嬰兒，「真是個強壯的小傢伙，不過他的皮膚...有些黑呢。新生兒不都該紅撲撲的嗎？」
她抬起頭，表情天真無邪，仿佛只是隨口一說。
皮爾斯補救式的接口：「新生兒的膚色會有變化，有些剛出生時偏暗，幾天後會變淺，而且賽麗絲夫人有佛羅倫家族的血統，可能有些特徵隔代遺傳吧！」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但史坦尼斯的臉色沒有好轉，這個男人死死盯著亞蓮恩懷中的嬰兒，眼神中最初的喜悅已經被懷疑和恐懼取代。
莫娜修女似乎察覺到氣氛不對，輕聲說：「大人，夫人生產順利，只是有些疲憊。您現在可以進去看她。」
史坦尼斯猛地回過神，看了莫娜修女一眼，又看了看嬰兒，然後僵硬地點點頭：「好...好！
我進去看看！」
他轉身走向房門，腳步沉重。
皮爾斯對亞蓮恩使了個眼色，多恩公主會意，將嬰兒交還給莫娜修女：「修女，孩子還是交給您照顧吧！史坦尼斯大人現在更需要陪伴夫人！」
莫娜修女接過嬰兒，表情依然溫和，但眼神深處有一絲憂慮，她顯然也注意到了嬰兒的特徵，以及史坦尼斯的反應。
干是她的目光下意識的看向了自己領地的主人，對方在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之後，莫娜修女才安穩了不少。
貴族之間的那點破爛事兒，她是知道的，可是在莫娜修女看來，孩子是無辜的，她可不想這個由她接生的孩子，平白無故的就死去！
史坦尼斯推開房門，走了進去，皮爾斯想了想，沒有跟進去，現在這是夫妻間的時刻，外人不宜打擾。
雖然他很看看知道賽麗絲夫人會如何辯解，但事情都到了這種份上，他還是不想去觸霉頭了，反正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房間內，賽麗絲夫人虛弱地躺在床上，臉色蒼白，汗濕的頭髮貼在額頭上，但她眼中有著一種奇異的光芒，有釋然，也有恐懼！
史坦尼斯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她，他沉默了很長時間，久到賽麗絲開始不安地扭動。
「是個男孩！」史坦尼斯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得不帶任何感情。
「我聽到了...」賽麗絲小聲說，「他...健康嗎？」
「很健康。」史坦尼斯說，目光掃過妻子的臉，然後落在她緊緊握著的左手上。
賽麗絲的左手握著一個護身符，用彩色珠子和羽毛編織成的小物件，典型的盛夏群島風格。
那是卡利斯托送給她的，說是能保佑母子平安，生產時，她一直都在下意識地緊緊抓著它。
史坦尼斯叮著那個護身符，眼神變得冰冷。
賽麗絲注意到他的自光，猛地鬆開手，護身符掉在床上，她試圖解釋：「這...這是洛亞娜給我的，說...說能帶來好運...」
史坦尼斯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個護身符，看著妻子驚慌的臉，看著房間裡的一切，壁爐的火光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讓他的表情更加難以捉摸。
良久，他彎下腰，撿起那個護身符，握在手心。
「你好好休息。」他說，聲音依然平靜，但平靜得可怕，「需要什麼告訴洛亞娜或莫娜修女。」
他轉身，走向門口，在門口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皮爾斯！你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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