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伴君如伴虎
賈寶玉失魂落魄地衝出議事廳，他瘋了一般奔向瀟湘館，晚風裹挾著暮鼓的餘音，抽打在他慘白的臉上，竟讓他感覺不到絲毫涼意，只有五內俱焚的灼痛。
他要問個明白！
林妹妹的心裡，到底被那個商賈塞進了什麼東西，竟能讓她咳著血，還能笑得出來？
那笑容，是給誰的？
那方帕子，又承載了什麼他不知道的秘密？
然而，瀟湘館的竹扉，第一次對他緊閉。
守門的婆子一臉為難，躬身攔著：「寶二爺，姑娘已經歇下了，吩咐了誰也不見。」
「歇下了？」賈寶玉雙目赤紅，一把推開她，「她咳了血！你們這些奴才就是這麼伺候的？都給我滾開！」
他從未如此粗暴，那婆子被推得一個趔趄，卻依舊死死擋在門前，聲音裡帶了些許不易察覺的強硬：「二爺，這是姑娘的意思，也是……西門大官人的意思。瀟湘館上下，如今都得聽西門大官人的調度。」
「西門慶！」這三個字如同一道炸雷，在賈寶玉耳邊轟然響起。
他終於明白了，這不是偶染風寒，不是尋常的傷春悲秋，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侵占！
那個男人，不僅要用金錢玷污他心中最聖潔的詩書之地，更要奪走他視若性命的林妹妹！
怒火徹底碾碎了理智。
賈寶玉猛地撞開婆子，一腳踹開了那扇精緻的竹扉。
「林妹妹！」
他衝進內室，卻在珠簾前陡然止步。
預想中病榻纏綿、奄奄一息的景象並未出現。
黛玉一襲素衣，正臨窗而坐，面前的小几上，一方暖爐正溫著一盞參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的側影。
她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你來做什麼？」
這平靜，比任何激烈的爭吵都更讓賈寶玉心寒。
他一步步走進去，聲音顫抖：「我聽說……你咳血了……」
黛玉終於轉過頭，清冷的月光映著她毫無血色的臉，眸子卻亮得驚人，像兩顆在寒夜裡燃燒的星辰。
「是啊。然後呢？寶玉，你也要像老太太和太太們一樣，來勸我安心養病，莫要多思，然後眼睜睜看著我把這腔血咳盡，流干最後一滴淚，好給你作一篇錦繡文章，憑弔一番麼？」
賈寶玉如遭雷擊，連連後退：「妹妹，你……你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因為我不想死了。」
「以前我覺得，死是一種解脫，是乾淨。可現在，有人告訴我，活著，比死了更有趣。」
她說著，指尖輕輕撫過枕下，那裡，藏著一方絹帕。
賈寶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一顆心沉到了無底的深淵。
他明白了，徹底明白了。
那帕子，那印記，那個叫西門慶的男人，已經成了她新的信仰，一簇足以燎原的野火，將他過去所有自以為是的「知己」情分，燒得一乾二淨。
「所以……是他？」賈寶玉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為了他，你連我們過往的情分都不要了？」
「情分？」黛玉低聲笑了，笑聲里滿是蒼涼與決絕，「你的情分，是『你放心』三個字，然後轉身去娶寶姐姐。他的情分，是二十萬兩白銀，一座書院，寶玉，你說，我該信誰？」
字字誅心。
賈寶玉面色慘白如紙，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眼中的世界天旋地轉，瀟湘館的竹影化作無數猙獰的鬼爪，將他拖入絕望的泥沼。
他踉蹌著轉身，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就在賈寶玉失魂落魄地撞進夜色中的同時，榮國府，賈母的上房內，氣氛已是降至冰點。
王熙鳳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筆直。
賈母坐在榻上，手中盤著一串念珠，速度卻越來越快。
賈政站在一旁，臉色鐵青，指著王熙鳳的手指都在發抖：「孽障！你真是被豬油蒙了心！引虎入室！為了那點銀子，你把賈家的臉面，把姑娘們的清譽，都當成什麼了？」
王熙鳳抬起頭，臉上不見絲毫懼色，反而冷笑一聲：「叔父此言差矣。什麼叫為了那點銀子？那是二十萬兩！是工部撥款的三萬兩之外，足足七倍的數額！這筆錢，能讓書院拔地而起，能請來最好的女先生，能讓咱們府里乃至整個金陵的姑娘們，都有一個讀書明理、安身立命的去處！這叫臉面！至於清譽，難道看著林姑娘病死，三姑娘四姑娘遠嫁，就是保全清譽了？」
「你！」賈政氣得鬚髮皆張。
「鳳丫頭，」賈母終於開口，聲音沉鬱，「你忘了你璉二哥是怎麼沒的？西門慶此人，心性狠辣，手段莫測，你與他攪合在一起，無異於與虎謀皮！」
「老祖宗，」王熙鳳磕了一個頭，聲音鏗鏘，「孫媳沒忘。正因為沒忘，才更要這麼做。這府里，如今誰還能護得住我們？是整日夢遊的寶玉，還是只會搖頭嘆氣的叔父？西門慶是虎，可他至少是頭言而有信、一擲千金的猛虎！與其被一群豺狼啃得骨頭都不剩，我寧願騎在虎背上，賭一條生路！」
這番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賈母和賈政的臉上。
就在此時，一名心腹婆子匆匆從外面進來，附在賈母耳邊低語了幾句。
賈母的臉色瞬間大變，手中的念珠「啪」的一聲斷了線，玉珠滾落一地。
「你說什麼？！」她失聲叫道，「西門慶派人……給瀟湘館送了東西？當著所有人的面？」
婆子戰戰兢兢地回話：「是……是一整車的……藥材。說是從關外尋來的千年老參、天山雪蓮，還有……還有一位前太醫院的御醫，姓張，說是奉西門大官人之命，即日起，專門為林姑娘調理身子，直到痊癒為止！」
話音未落，整個上房死一般的寂靜。
送錢，建書院，可以說他是為了博名。
可現在，他送來了價值連城的續命藥材，甚至直接派來了御醫貼身照料！
這已經不是「染指」，而是赤裸裸的宣告。
宣告林黛玉，他西門慶保了！誰敢動她，就是與他為敵！
王熙鳳跪在地上，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笑意。
她知道，她賭對了。
而廊下的暗影里，西門慶剛剛聽完心腹的匯報，得知了賈寶玉的潰敗和賈母的震怒。
他負手而立，目光穿透重重庭院，望向那盞愈發明亮的瀟湘館燈火。
他要問個明白！
林妹妹的心裡，到底被那個商賈塞進了什麼東西，竟能讓她咳著血，還能笑得出來？
那笑容，是給誰的？
那方帕子，又承載了什麼他不知道的秘密？
然而，瀟湘館的竹扉，第一次對他緊閉。
守門的婆子一臉為難，躬身攔著：「寶二爺，姑娘已經歇下了，吩咐了誰也不見。」
「歇下了？」賈寶玉雙目赤紅，一把推開她，「她咳了血！你們這些奴才就是這麼伺候的？都給我滾開！」
他從未如此粗暴，那婆子被推得一個趔趄，卻依舊死死擋在門前，聲音裡帶了些許不易察覺的強硬：「二爺，這是姑娘的意思，也是……西門大官人的意思。瀟湘館上下，如今都得聽西門大官人的調度。」
「西門慶！」這三個字如同一道炸雷，在賈寶玉耳邊轟然響起。
他終於明白了，這不是偶染風寒，不是尋常的傷春悲秋，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侵占！
那個男人，不僅要用金錢玷污他心中最聖潔的詩書之地，更要奪走他視若性命的林妹妹！
怒火徹底碾碎了理智。
賈寶玉猛地撞開婆子，一腳踹開了那扇精緻的竹扉。
「林妹妹！」
他衝進內室，卻在珠簾前陡然止步。
預想中病榻纏綿、奄奄一息的景象並未出現。
黛玉一襲素衣，正臨窗而坐，面前的小几上，一方暖爐正溫著一盞參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的側影。
她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你來做什麼？」
這平靜，比任何激烈的爭吵都更讓賈寶玉心寒。
他一步步走進去，聲音顫抖：「我聽說……你咳血了……」
黛玉終於轉過頭，清冷的月光映著她毫無血色的臉，眸子卻亮得驚人，像兩顆在寒夜裡燃燒的星辰。
「是啊。然後呢？寶玉，你也要像老太太和太太們一樣，來勸我安心養病，莫要多思，然後眼睜睜看著我把這腔血咳盡，流干最後一滴淚，好給你作一篇錦繡文章，憑弔一番麼？」
賈寶玉如遭雷擊，連連後退：「妹妹，你……你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因為我不想死了。」
「以前我覺得，死是一種解脫，是乾淨。可現在，有人告訴我，活著，比死了更有趣。」
她說著，指尖輕輕撫過枕下，那裡，藏著一方絹帕。
賈寶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一顆心沉到了無底的深淵。
他明白了，徹底明白了。
那帕子，那印記，那個叫西門慶的男人，已經成了她新的信仰，一簇足以燎原的野火，將他過去所有自以為是的「知己」情分，燒得一乾二淨。
「所以……是他？」賈寶玉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為了他，你連我們過往的情分都不要了？」
「情分？」黛玉低聲笑了，笑聲里滿是蒼涼與決絕，「你的情分，是『你放心』三個字，然後轉身去娶寶姐姐。他的情分，是二十萬兩白銀，一座書院，寶玉，你說，我該信誰？」
字字誅心。
賈寶玉面色慘白如紙，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眼中的世界天旋地轉，瀟湘館的竹影化作無數猙獰的鬼爪，將他拖入絕望的泥沼。
他踉蹌著轉身，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就在賈寶玉失魂落魄地撞進夜色中的同時，榮國府，賈母的上房內，氣氛已是降至冰點。
王熙鳳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筆直。
賈母坐在榻上，手中盤著一串念珠，速度卻越來越快。
賈政站在一旁，臉色鐵青，指著王熙鳳的手指都在發抖：「孽障！你真是被豬油蒙了心！引虎入室！為了那點銀子，你把賈家的臉面，把姑娘們的清譽，都當成什麼了？」
王熙鳳抬起頭，臉上不見絲毫懼色，反而冷笑一聲：「叔父此言差矣。什麼叫為了那點銀子？那是二十萬兩！是工部撥款的三萬兩之外，足足七倍的數額！這筆錢，能讓書院拔地而起，能請來最好的女先生，能讓咱們府里乃至整個金陵的姑娘們，都有一個讀書明理、安身立命的去處！這叫臉面！至於清譽，難道看著林姑娘病死，三姑娘四姑娘遠嫁，就是保全清譽了？」
「你！」賈政氣得鬚髮皆張。
「鳳丫頭，」賈母終於開口，聲音沉鬱，「你忘了你璉二哥是怎麼沒的？西門慶此人，心性狠辣，手段莫測，你與他攪合在一起，無異於與虎謀皮！」
「老祖宗，」王熙鳳磕了一個頭，聲音鏗鏘，「孫媳沒忘。正因為沒忘，才更要這麼做。這府里，如今誰還能護得住我們？是整日夢遊的寶玉，還是只會搖頭嘆氣的叔父？西門慶是虎，可他至少是頭言而有信、一擲千金的猛虎！與其被一群豺狼啃得骨頭都不剩，我寧願騎在虎背上，賭一條生路！」
這番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賈母和賈政的臉上。
就在此時，一名心腹婆子匆匆從外面進來，附在賈母耳邊低語了幾句。
賈母的臉色瞬間大變，手中的念珠「啪」的一聲斷了線，玉珠滾落一地。
「你說什麼？！」她失聲叫道，「西門慶派人……給瀟湘館送了東西？當著所有人的面？」
婆子戰戰兢兢地回話：「是……是一整車的……藥材。說是從關外尋來的千年老參、天山雪蓮，還有……還有一位前太醫院的御醫，姓張，說是奉西門大官人之命，即日起，專門為林姑娘調理身子，直到痊癒為止！」
話音未落，整個上房死一般的寂靜。
送錢，建書院，可以說他是為了博名。
可現在，他送來了價值連城的續命藥材，甚至直接派來了御醫貼身照料！
這已經不是「染指」，而是赤裸裸的宣告。
宣告林黛玉，他西門慶保了！誰敢動她，就是與他為敵！
王熙鳳跪在地上，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笑意。
她知道，她賭對了。
而廊下的暗影里，西門慶剛剛聽完心腹的匯報，得知了賈寶玉的潰敗和賈母的震怒。
他負手而立，目光穿透重重庭院，望向那盞愈發明亮的瀟湘館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