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從今往後,我要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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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沁芳閘橋畔。

  林黛玉一襲素衣,獨立於花冢之前,手中竹籃盛滿了昨日飽受風雨摧殘的花瓣。

  她身後,只跟著紫鵑和雪雁,生怕驚擾了這片淒涼。

  昨夜,她又是一夜無眠。

  那封夾在《百草杏林經》中的素箋,字字如針,反覆扎著她的心口——「若再三年不調,必傷肺絡,藥石罔效」。

  這診斷已足夠駭人,更讓她心悸的是,那西門慶竟仿佛長了一雙透視眼,窺盡了她的五臟六腑。

  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藏於血脈中的隱疾,卻被他一語道破。

  這種被完全看穿的恐懼,遠勝於對病痛本身的憂慮。

  她俯下身,正欲將滿籃落紅埋入土中,為它們尋一個乾淨的歸宿,身後卻猛然傳來一陣踏碎濕泥的沉重腳步聲。

  黛玉驚疑回頭,瞳孔驟然收縮。

  薄霧中,西門慶手持一支熊熊燃燒的火把,大步流星而來。

  他一身玄色長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火光映照下,那雙眸子亮如寒星。

  不等黛玉三人反應,他已至近前,看也不看花冢,只彎腰從地上抓起一大把濕漉漉的落花,猛地投入火中!

  「嗤啦——」

  烈焰沖天而起,水汽蒸騰,一股奇異的焦香與花香混合的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那灼目的紅光,將周遭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別樣的顏色。

  「花落非死,燃則成光!」

  「你年年葬花,可曾問過這些花,它們究竟想不想被埋在這陰冷潮濕的土裡?」

  黛玉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一步,扶住身後的桃樹,指尖因用力而泛出死一樣的蒼白:「你……你這個瘋子!」

  「住手!這是對花神的褻瀆!」紫鵑又驚又怒,尖叫著就想上前阻止。

  雪雁更是嚇得掩住面孔,不敢再抬起頭看。

  唯有西門慶不動如山,任由那跳動的火焰在他深邃的瞳孔中燃燒。

  「花可重生,人不能重來。埋進土裡的是腐朽,燒成灰燼的,才是新生!」

  火勢漸熄,一捧捧落花化作飛灰,隨風飄散,仿佛一場盛大而悲壯的葬禮。

  西門慶隨手將只剩殘焰的火把插在泥地上,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卷微黃的絹冊,不由分說地遞到黛玉面前。

  「此乃《石頭記》殘篇,是我從海外一孤僧手中所得。」他的語氣平靜下來,卻更添幾分神秘,「其中記載了一位名喚『絳珠』的仙子,為還神瑛侍者的灌溉之恩,轉世為人,淚盡而逝。唯有書中另一男子逆天改命,方能為她續上三生情緣。」

  黛玉心頭巨震,顫抖著手接過那捲冊子。

  絹帛觸手冰涼,卻仿佛帶著一股灼人的溫度。

  她下意識地翻開,在其中某一頁內,那上面用硃砂小楷寫著一行字,竟與她不久前的一個噩夢分毫不差:「……五月十七,咳血三度,夢遊花冢作長歌,無人應和,遂絕筆。」

  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

  她猛然抬頭,眼中第一次褪去了那層薄霧般的憂愁,泛起了驚濤駭浪:「這……這怎麼可能?!」

  西門慶向前一步,身形帶來的壓迫感幾乎讓她窒息。

  「因為我知道,你會死在哪一天。」

  話音落下的瞬間,遠處小徑上突然傳來一陣喧譁與怒吼。

  「住口!你這妖言惑眾的奸商!林妹妹的清名,豈是你這等渾身銅臭的俗物可用讖語輕侮的!」

  賈寶玉跌跌撞撞地奔來,髮髻散亂,面色漲紅,眼中滿是被人侵犯了最珍愛之物的狂怒。

  他衝上前,伸手便要去奪黛玉手中的《石頭記》殘篇。

  然而,一隻手更快地攔在了他面前。

  王熙鳳帶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不知何時已俏立一旁。

  她斜睨著寶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諷:「我的寶二爺,宮裡娘娘布置的識字功課還沒應付過去,倒有閒心來管別人送書?我可聽說了,昨兒帳房考校你,你連『算術圖解』四個大字都認不全。再這麼下去,只怕明歲春闈的資格,都要懸了!」

  賈寶玉的臉瞬間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他指著西門慶,又看看王熙鳳,氣得渾身發抖:「你……你們!你們沆瀣一氣!」


  鳳姐卻懶得再理他,轉而對黛玉斂衽一禮,態度竟是前所未有的恭敬:「林姑娘,西門老爺捐建的女子書院明日便要開課,請來的幾位女先生都已候著了。您若是不去,那些為您特意尋來、又從火里搶救出來的孤本善本……可就真的白燒了。」

  暮色四合,瀟湘館內燭影搖紅。

  林黛玉獨坐鏡前,手中緊緊握著一方半舊的素帕。

  正是那日西門慶留在她硯台下的那方,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兩個字——「重生」。

  她凝視良久,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迷茫、恐懼、掙扎、決絕,種種情緒交替閃過,最終歸於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她提起筆,飽蘸濃墨,在那方素帕的背面,一筆一划,緩緩寫下四個字。

  寫罷,她輕輕將帕子折好,喚來雪雁。

  「把這個,送去西府書房,親手交到他手裡。」

  雪雁捧著帕子,手足無措,遲疑道:「姑娘,這……這不合規矩……」

  黛玉卻笑了。

  那是她入府以來,從未有過的,一種清淺而又銳利的笑,像冰層下悄然解凍的春水。

  「從今往後,我的規矩,由我自己來定。」

  與此同時,榮國府外一處高樓的頂層書房內,西門慶展開了剛剛由飛鴿送達的密報。

  「揚州鹽案果然引爆,御史台已聯名上奏,直指甄家與江南織造……」

  他嘴角微揚,提筆在另一張紙上飛速批下幾行字:「准,即刻以我名義向戶部捐銀二十萬兩,以充軍餉。但有一條,所求匾額,必須由聖上親賜,且須點明『為金陵女子興學而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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