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林黛玉的選擇
晨光熹微，竹影搖曳，露珠自青翠的葉尖滴落，在石階上濺開細碎的水花。
西門慶孑然一身，未帶任何隨從，僅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青布包袱，身影在瀟湘館清寂的晨霧中顯得格外突兀。
守門的婆子剛要上前呵斥，院內卻傳來一道清冷而略帶疲憊的聲音，穿透竹林：「讓他進來。」
屋內，林黛玉端坐於書案前。
燭火已熄，天光透過窗紙，映亮她蒼白的面容。
她的指尖在帕子上輕輕撫過，眼神複雜難明，似追憶，似決絕。
西門慶大步流星地跨入房中，身上帶著清晨的寒氣。
他沒有依循任何規矩，只是將肩上的青布包袱，重重地放在黛玉面前的案上。
隨著「哐當」一聲悶響，他解開系帶，包袱皮下赫然是三隻碼放整齊的紫檀木匣。
他逐一打開。
第一個紫檀木匣，是放著《女誡集注》《列女傳箋疏》等歷代女學的珍本典籍；第二個裡面放著的，竟是一部失傳已久的《詩源辨體》手抄孤本，墨跡嶄新，顯然是連夜尋人謄抄而成；而第三隻匣子，裡面竟是聞所未聞的海外舶來品，《西洋算術圖解》與一部殘缺的《女子醫書殘卷》。
「惜春妹妹的書院尚在籌建，但你的書，不能等。」
他目光直視黛玉，帶著一絲不容辯駁的強勢，「你說我粗鄙，不懂風雅。」
那好，我就用這世人最瞧不起的黃白之物，為你，為這天下的女子，開闢出一條能讀書、能明理、能不依附於人的路來！」
紫鵑站在一旁，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卻又被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震懾住。
雪雁則瞪大了雙眼，死死盯著那些散發著墨香與異域氣息的書冊，仿佛它們是什麼會吃人的精怪。
黛玉的目光從那些書上緩緩移開，最終定格在西門慶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上。
良久，她輕啟朱唇道：「這些……都是哪來的？」
「還有所需的銀兩，這些錢，都是哪裡來的。」
「你那三百兩？不過是道開胃菜。我在揚州鹽引上動了些手腳，賺了一筆快錢，從中專撥了十萬兩，設為『女子興學基金』。帳目我已經交給鳳辣子過目了，她懂這個。」
話音未落，窗外竹影猛地一晃，一道人影裹挾著怒氣沖了進來。
賈寶玉臉色鐵青，雙目赤紅，顯然已在外面聽了許久。
他昨夜為黛玉焚花之舉輾轉難眠，今晨又聽聞西門慶竟敢以「辦學」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公然登堂入室，滿腔的酸楚與憤怒終於在此刻爆發。
他顫抖著手指，直指西門慶，聲嘶力竭地斥道：「好一個無恥的商人手段！竟敢拿你的銅臭之氣，來玷污林妹妹的清雅之地！你把林妹妹當成什麼人了？可以用金銀收買的貨物嗎！」
爭執驟起，瀟湘館內原本清幽的空氣瞬間緊繃如弓弦。
寶玉轉向黛玉，語氣又轉為痛心疾首：「林妹妹，你若想讀什麼書，這府里什麼沒有？我自可去求父親，求老祖宗，將藏書閣里的孤本善本都搬來給你！何必受這等外男的饋贈，平白惹人閒話，污了你的清名！」
紫鵑見狀，立刻抓住機會附和：「寶二爺說的是！姑娘家清譽要緊，咱們萬萬不能收這些東西！」
西門慶卻連眼皮都未抬一下，反而發出一聲冷笑，那笑聲里滿是鄙夷：「賜書？賈寶玉，那你現在就去求啊。我倒要看看，榮國府那鎖了多少年、連個管事婆子都能攔住你的藏書閣，是你一句話就能打開的嗎？你，『賜』得起嗎？」
這番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寶玉臉上。
他張口結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西門慶不再理他，目光灼灼地看著黛玉：「你自己選，是要跪著等別人的恩准，等著那份不知猴年馬月才能到手的『恩賜』，還是現在就伸出手，把它拿到自己手裡？」
黛玉的指尖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愈發蒼白。
她從未面臨過如此直白而殘酷的選擇。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道清脆爽利的女聲劃破了僵局：「喲，可真是巧了，正說到錢和書呢！我來得倒正是時候！」
話音未落，王熙鳳已帶著兩個精明的帳房嬤嬤，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她先是掃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寶玉，隨即笑吟吟地對眾人揚了揚手中的帳冊，高聲道：「老祖宗剛批了，這是惜春書院頭三個月的支出細帳，由西門大官人全權簽發。月例五百兩，優先供給瀟湘館、稻香村、藕香榭三處作為女學試點。諸位妹妹的筆墨紙硯、書籍採買，都從這裡出！」
她頓了頓，目光別有深意地在寶玉和黛玉之間打了個轉，又拋出一個驚人的消息：「另有一樁天大的事，宮裡貴妃娘娘剛傳下懿旨，明日要派教習嬤嬤來查各房女眷的識字率和算學基礎。若有不合格的，其家中男丁，一律不准參選明歲的春闈！」
眾人聞言，無不駭然變色。
寶玉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終日與姐妹們廝混遊蕩，吟風弄月，竟將這等關乎家族前程的大事忘得一乾二淨！
鳳姐輕蔑地瞥了他一眼，悠悠道：「有些男人啊，嘴上說著怎麼心疼姑娘，怎麼體貼入微，真到了要緊關頭，別說前程，怕是連本救急的書都遞不上來。」
說完，她朝西門慶極快地頷首示意，算是打了招呼，便扭著腰身，揚長而去，留下滿屋心思各異的人。
黛玉的目光落回到那一箱箱實實在在、觸手可及的書冊上，又緩緩掃過寶玉失魂落魄的臉。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對著西門慶緩緩開口。
「既如此……請將那本《算術圖解》留下。」
聲音雖輕，卻如崑山玉碎，如快刀斬亂麻，一瞬間，決然劃破了她多年來寄人籬下的依附之局。
夜雨淅瀝，打濕了瀟湘館的竹葉。
這註定是一個無眠之夜。
有人在權謀的棋盤上落下新子，有人在失落的幻夢中溺水沉淪，也有人在冰冷的現實與一線生機間艱難抉擇。
舊日的詩詞風月，終究抵不過一紙關乎存亡的宮闈鈞旨，一箱關乎未來的經世之學，一句直指肺腑的生死斷言。
西門慶孑然一身，未帶任何隨從，僅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青布包袱，身影在瀟湘館清寂的晨霧中顯得格外突兀。
守門的婆子剛要上前呵斥，院內卻傳來一道清冷而略帶疲憊的聲音，穿透竹林：「讓他進來。」
屋內，林黛玉端坐於書案前。
燭火已熄，天光透過窗紙，映亮她蒼白的面容。
她的指尖在帕子上輕輕撫過，眼神複雜難明，似追憶，似決絕。
西門慶大步流星地跨入房中，身上帶著清晨的寒氣。
他沒有依循任何規矩，只是將肩上的青布包袱，重重地放在黛玉面前的案上。
隨著「哐當」一聲悶響，他解開系帶，包袱皮下赫然是三隻碼放整齊的紫檀木匣。
他逐一打開。
第一個紫檀木匣，是放著《女誡集注》《列女傳箋疏》等歷代女學的珍本典籍；第二個裡面放著的，竟是一部失傳已久的《詩源辨體》手抄孤本，墨跡嶄新，顯然是連夜尋人謄抄而成；而第三隻匣子，裡面竟是聞所未聞的海外舶來品，《西洋算術圖解》與一部殘缺的《女子醫書殘卷》。
「惜春妹妹的書院尚在籌建，但你的書，不能等。」
他目光直視黛玉，帶著一絲不容辯駁的強勢，「你說我粗鄙，不懂風雅。」
那好，我就用這世人最瞧不起的黃白之物，為你，為這天下的女子，開闢出一條能讀書、能明理、能不依附於人的路來！」
紫鵑站在一旁，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卻又被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震懾住。
雪雁則瞪大了雙眼，死死盯著那些散發著墨香與異域氣息的書冊，仿佛它們是什麼會吃人的精怪。
黛玉的目光從那些書上緩緩移開，最終定格在西門慶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上。
良久，她輕啟朱唇道：「這些……都是哪來的？」
「還有所需的銀兩，這些錢，都是哪裡來的。」
「你那三百兩？不過是道開胃菜。我在揚州鹽引上動了些手腳，賺了一筆快錢，從中專撥了十萬兩，設為『女子興學基金』。帳目我已經交給鳳辣子過目了，她懂這個。」
話音未落，窗外竹影猛地一晃，一道人影裹挾著怒氣沖了進來。
賈寶玉臉色鐵青，雙目赤紅，顯然已在外面聽了許久。
他昨夜為黛玉焚花之舉輾轉難眠，今晨又聽聞西門慶竟敢以「辦學」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公然登堂入室，滿腔的酸楚與憤怒終於在此刻爆發。
他顫抖著手指，直指西門慶，聲嘶力竭地斥道：「好一個無恥的商人手段！竟敢拿你的銅臭之氣，來玷污林妹妹的清雅之地！你把林妹妹當成什麼人了？可以用金銀收買的貨物嗎！」
爭執驟起，瀟湘館內原本清幽的空氣瞬間緊繃如弓弦。
寶玉轉向黛玉，語氣又轉為痛心疾首：「林妹妹，你若想讀什麼書，這府里什麼沒有？我自可去求父親，求老祖宗，將藏書閣里的孤本善本都搬來給你！何必受這等外男的饋贈，平白惹人閒話，污了你的清名！」
紫鵑見狀，立刻抓住機會附和：「寶二爺說的是！姑娘家清譽要緊，咱們萬萬不能收這些東西！」
西門慶卻連眼皮都未抬一下，反而發出一聲冷笑，那笑聲里滿是鄙夷：「賜書？賈寶玉，那你現在就去求啊。我倒要看看，榮國府那鎖了多少年、連個管事婆子都能攔住你的藏書閣，是你一句話就能打開的嗎？你，『賜』得起嗎？」
這番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寶玉臉上。
他張口結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西門慶不再理他，目光灼灼地看著黛玉：「你自己選，是要跪著等別人的恩准，等著那份不知猴年馬月才能到手的『恩賜』，還是現在就伸出手，把它拿到自己手裡？」
黛玉的指尖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愈發蒼白。
她從未面臨過如此直白而殘酷的選擇。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道清脆爽利的女聲劃破了僵局：「喲，可真是巧了，正說到錢和書呢！我來得倒正是時候！」
話音未落，王熙鳳已帶著兩個精明的帳房嬤嬤，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她先是掃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寶玉，隨即笑吟吟地對眾人揚了揚手中的帳冊，高聲道：「老祖宗剛批了，這是惜春書院頭三個月的支出細帳，由西門大官人全權簽發。月例五百兩，優先供給瀟湘館、稻香村、藕香榭三處作為女學試點。諸位妹妹的筆墨紙硯、書籍採買，都從這裡出！」
她頓了頓，目光別有深意地在寶玉和黛玉之間打了個轉，又拋出一個驚人的消息：「另有一樁天大的事，宮裡貴妃娘娘剛傳下懿旨，明日要派教習嬤嬤來查各房女眷的識字率和算學基礎。若有不合格的，其家中男丁，一律不准參選明歲的春闈！」
眾人聞言，無不駭然變色。
寶玉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終日與姐妹們廝混遊蕩，吟風弄月，竟將這等關乎家族前程的大事忘得一乾二淨！
鳳姐輕蔑地瞥了他一眼，悠悠道：「有些男人啊，嘴上說著怎麼心疼姑娘，怎麼體貼入微，真到了要緊關頭，別說前程，怕是連本救急的書都遞不上來。」
說完，她朝西門慶極快地頷首示意，算是打了招呼，便扭著腰身，揚長而去，留下滿屋心思各異的人。
黛玉的目光落回到那一箱箱實實在在、觸手可及的書冊上，又緩緩掃過寶玉失魂落魄的臉。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對著西門慶緩緩開口。
「既如此……請將那本《算術圖解》留下。」
聲音雖輕，卻如崑山玉碎，如快刀斬亂麻，一瞬間，決然劃破了她多年來寄人籬下的依附之局。
夜雨淅瀝，打濕了瀟湘館的竹葉。
這註定是一個無眠之夜。
有人在權謀的棋盤上落下新子，有人在失落的幻夢中溺水沉淪，也有人在冰冷的現實與一線生機間艱難抉擇。
舊日的詩詞風月，終究抵不過一紙關乎存亡的宮闈鈞旨，一箱關乎未來的經世之學，一句直指肺腑的生死斷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