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獻燈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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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春娘娘心悸之事,傳遍了整個京城。

  天色未明,工部一紙令下,稱民間私設燈籠乃「私照官道,形同僭越」,著令連夜拆除。

  一時間,鐵靴踏碎長街寂靜,巡城司的差役,挨家挨戶搜查那所謂的「妖燈源頭」,攪得雞飛狗跳,人心惶惶。

  當一隊差役踹開城南那家毫不起眼的「明燭坊」時,預想中的人贓並獲並未出現。

  店內空空如也,凜冽的晨風穿堂而過,捲起桌上一本攤開的帳冊,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為首的官差狐疑上前,目光落在帳冊上,瞬間瞳孔緊縮。

  帳冊上以清雋有力的筆跡,赫然記錄著:「琉璃燈柱三十七座,捐建明細如下:垂花門一座(榮國府正門),沁芳閘兩座(通瀟湘館要道),綴錦樓側巷四座……皆由西門氏獨資承造,不取分毫利。」

  這已足夠驚人,但更讓官差們倒吸一口涼氣的,是每條記錄後那句紅色的硃批:

  「照一人,暖一巷;照一巷,醒一城。」

  這哪裡是帳冊,分明是一紙檄文!

  消息傳回榮國府,周瑞家的連滾帶爬地衝進王夫人的臥房,聲音都變了調:

  「太太!不好了!那西門慶……他竟把咱們府門口的燈都算作是他捐的!如今滿城百姓都說,賈家走夜路,還得靠外人點燈!」

  「砰!」

  上好的汝窯茶盞在王夫人手中化為齏粉。

  她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好個歹毒的畜生!他這是要把咱們賈家架在火上烤!」

  然而,就在賈府被輿論的烈火炙烤之時,始作俑者西門慶,早已在吏部侍郎李守中的引薦下,悄然踏入了皇城。

  他不是來請罪的,而是奉召而來,名目是——獻燈陳策。

  內閣偏殿內。

  六部官員虎視眈眈,工部尚書率先發難:「西門慶!你私設燈籠,僭越禮制,可知罪否?」

  西門慶長身玉立,面對一眾朝廷大員,臉上不見絲毫懼色。

  他躬身一揖,聲如金石:「回稟大人,民不敢違禮,民所為者,唯願補政之不足。京師夜暗,行路多有不便,民只是想讓晚歸的百姓,腳下能多一分安穩。若朝廷嫌這燈火太明,大可盡數收歸官辦,民願無償獻出全部琉璃燈圖紙與麾下所有匠人。」

  他不僅將僭越之舉描繪成利民之行,更是反手一將,逼得朝廷不得不接下這個燙手山芋。

  要麼,承認官府失職,連個商賈都不如;要麼,就得承他的情,接下這份「大禮」。

  工部尚書張了張嘴,竟被堵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守中垂眸立於一側,心中暗自驚嘆:此子心思縝密,步步為營,哪裡是個商賈,分明是縱橫捭闔的亂世之才!

  榮國府內。

  林黛玉連日來心神激盪,憂思鬱結,舊疾被這滿城風雨一激,驟然爆發。

  只聽「哇」的一聲,一口心頭血噴灑在素白的帕子上,隨即身子一軟,人事不知地暈倒在瀟湘館的軟榻上。

  太醫們來了又走,個個束手無策,最後只留下一句「七情所傷,心脈衰竭,藥石難繼」。

  賈母老淚縱橫,急召合府孫輩齊聚瀟湘館外,跪地祈福。

  賈寶玉更是狀若瘋魔,跪在廊下焚燒詩稿,淚水與灰燼齊飛,口中喃喃不止:「妹妹,你莫走,天上地下的劫難,都讓我一人來代你受……」

  就在這悲聲一片的時刻,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倏地翻過院牆,悄無聲息地落在竹林深處。

  竟是西門慶親自帶著人,硬闖了進來!

  「什麼人!膽敢擅闖內院!」紫鵑等侍婢又驚又怒,張開雙臂攔在門前。

  西門慶面沉如水,看也未看她們一眼,冷冷地從懷中甩出一塊赤銅令牌,擲於地上:「奉老太君密令,送『安神膏』入館救人,擋者,死!」

  令牌自然是假的,可他早已買通園中雜役,洞悉了賈府的一切動靜。

  他賭的,就是昨夜賈母在絕望中那一聲不為人知的嘆息:「若那西門小子肯來瞧一眼,憑他的手段,許能穩住那丫頭的心脈。」他賭的,就是賈母心中那份不敢言說的隱秘期待!

  侍婢們被他一身凜冽的殺氣震懾,一時竟不敢再攔。


  西門慶推門而入,無視滿屋驚怒的目光,徑直走到榻前。

  他親手揭開一個古樸的藥盒,取出一枚暗紅如血的丹丸,命人以熱水化開,不由分說地撬開黛玉的牙關,親手餵了下去。

  此藥並非什麼安神膏,而是他以現代醫學對神經性咳血的深刻理解為基礎,融合數種珍貴安神藥材,秘密煉製而成的「鎮魂散」。

  片刻之後,奇蹟發生了。

  黛玉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穩,慘白的臉上竟泛起一絲微弱的血色,指尖也輕輕動了一下。

  西門慶俯下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你說『冷月葬花魂』,可我不許你葬。你要活著,親眼看著,我如何用這滿城燈火,燒盡那些所有想讓你凋零的命運。」

  話音未落,窗外竹影之下,忽然傳來一聲冷笑聲。

  賈寶玉不知何時已站起身,一雙桃花眼此刻赤紅如血,死死地盯著西門慶:「好一個救花的英雄!你到底是來治病,還是來……?」

  當晚,深宮之中。

  北靜王水溶竟連夜上奏,以「整頓宵禁、安撫民心」為由,奏請聖上採納「西門式琉璃燈」為京師夜巡新制,更提議設立「惠民燈局」,由民間賢達協辦,矛頭直指西門慶。

  聖上正猶豫間,忽見鳳藻宮方向有濃煙升起!

  原來是元春的寢殿突發火災,雖被迅速撲滅,但御醫在查驗時,竟從貴妃燒焦的枕下,發現半封未焚盡的密信。

  信中內容,赫然與早已伏法的西寧伯舊部勾結有關!

  龍顏震怒!

  聖旨當即下達:「賈政治家不嚴,教女無方,罰俸半年!貴妃元春德行有虧,閉宮思過,無召不得出!」

  幾乎是同一時刻,一道密旨被悄悄送達西門慶下榻的驛館。

  北靜王邀其三日後赴王府夜宴,宴題為——論燈,問道。

  正在此時,一名不起眼的小丫鬟從後門溜了進來,飛快地塞給他一封素箋,轉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他展開信箋,只見上面一行清瘦如蘭的字跡,「君言烈火照夜,可曾懼自身成灰?——黛。」

  西門慶展紙一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他提起筆,在那行小字旁龍飛鳳舞地批下八個字:「火若怕灰,何以燎原?」

  隨即,他吹熄了桌上的燭火,整個房間陷入黑暗。

  他立於窗前,望向深宮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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