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香菱這個丫頭
二十四橋畔。
一騎快馬已如離弦之箭，塵土飛揚，絕塵南下。
馬上的白來創身負西門慶密令，目標直指金陵碼頭，一刻也不敢耽擱。
臨時別院內，西門慶推門而入，徑直走向廳堂中央的巨大沙盤。
這「江南商路推演圖」是他三日前便命人繪製的，用細膩的河沙堆出了長江水道的蜿蜒曲折，十二座鹽埠星羅棋布，七枚漆黑的旗幟精準地插在各個咽喉要道。
他的指尖在瓜洲渡口的沙堆上輕輕一點，「薛蟠今日啟程，若按原路走儀征，不出十里，必會為爭船與李衙內那蠢貨鬥毆，船隻被扣，人被下獄，至少延誤三日。」
他修長的手指緩緩移動，劃向另一條水道：「若他聽勸，改道高資港……」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文嫂兒躬身而入，神色凝重地呈上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密報：
「大官人，戴權昨夜急召心腹帳房程六的殘部，秘密調撥了五百名精銳漕丁，連夜駐守高資港，對外宣稱是清剿水匪，但看那架勢，更像是在等人。」
西門慶接過密報，掃了一眼，：「截貨，殺人，再嫁禍給水匪。好一招一石三鳥，果然是戴權的手筆。」
說罷，便拿起筆架上的狼毫，蘸飽濃墨，在三張素箋上龍飛鳳鳳舞地寫下三道指令：
「一，命揚州織造局舊部，即刻偽裝成徽州茶商，不計代價，搶租高資港所有能用的倉棧，堆滿濕柴！」
「二，命水師私兵換上民夫短褂，混入高資港搬運隊，給我盯死那五百漕丁的頭目！」
「三，讓文嫂兒你，立刻去揚州城內最大的幾個茶樓酒肆放出風聲——就說沈萬三的後人重現江南，欲以三倍市價，收購百船西域香料，價高者得，只看誰的船快！」
午後，薛家暫居的宅邸內。
薛寶釵一夜未眠，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
她手中緊緊攥著那張從西門慶處得來的江南鹽埠圖，圖上用硃筆圈出的幾個地點。
她反覆推演著西門慶那番話的真假，心亂如麻。
「張管家，」她終於開口，聲音因缺少睡眠而有些沙啞，「哥哥當真已經動身，要去金陵買那個叫香菱的丫頭？」
老管家張德輝躬身回話，滿臉無奈：「回姑娘，大爺天不亮就走了，說是……說是夫人的意思，還帶了三千兩的銀票，勢在必得。」
「荒唐！」
薛寶釵猛地一拍桌案，茶杯都為之震顫，「一個來歷不明的婢女，值得動用三千兩？值得哥哥親自涉險？母親當真知情？」
張德輝苦笑著嘆了口氣：「夫人說……這是老爺的遺願，務必將那丫頭帶回薛家。」
「父親的遺願？」
她對父親的了解遠勝旁人，父親生前精於計算，從未對哪個下人如此上心，更別提留下這般古怪的遺願。
這分明是個藉口！
一個專門為薛蟠此次南下量身定做的藉口！
「三天後，薛家貨物滯留碼頭，損失十萬兩以上。」
她猛地起身，快步走到帳房，翻開最近的出貨帳冊。
一筆筆記錄觸目驚心——本月運往金陵的八百匹頂級雲錦、二百箱珍品蘇繡，竟全數押在了薛蟠所乘的那趟船上！
這批貨物的價值何止十萬兩！
她終於明白了整個圈套的惡毒之處。
若薛蟠真為爭一個婢女惹上官非，不論是與李衙內衝突，還是陷入別的麻煩，只要船隻被官府查封，商路斷絕都還是其次。
更可怕的是，戴權早已在暗中布下天羅地網，就等著薛家這艘滿載黃金的肥羊自投羅網！
到那時，便是人貨兩空，萬劫不復！
「啪」的一聲，寶釵猛地合上帳本，她轉身對張德輝厲聲道：「立刻傳我的令！用最快的船，追上哥哥的座舟，告訴船老大，不惜一切代價，改走龍潭港！另派幾個最得力的夥計，立刻趕赴金陵，給我暗中盯死哥哥的一舉一動，他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事，一個字都不能漏！」
暮色四合，江風漸起，捲起千堆雪浪。
瓜洲渡最高的望江樓頂層，西門大官人憑欄而立，手持一具西洋千里鏡，看著江面上的美景。
視野中，一艘掛著醒目「薛」字旗號的福船，在抵達一個岔路口後，船頭緩緩偏轉，沒有駛向儀征，也沒有進入高資港，而是轉向了東北方向的龍潭水道。
「她信了。」
一個黑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躬身待命。
西門慶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通知金陵那邊，香菱的事，照原計劃進行。務必讓薛蟠『順順利利』地買到人，但必須給他留下一個誰也洗不清的把柄。」
那親信遲疑了一下，低聲問：「大官人，我們如此幫薛家避開戴權的陷阱，他們已然承情。若再在香菱之事上設套，怕是會因此結下死仇……」
西門慶負手而立，冷笑道：「我不怕他們記恨，只怕他們不信我有用。一次援手是恩情，兩次、三次，他們便會習以為常。我要的不是感恩戴德，而是讓他們親眼看見，只有我，才能救他們於將傾，也只有我，能讓他們萬劫不復。我要他們……怕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窗外江面上，一艘不起眼的小舟悄然離岸，船頭立著一名戴著面紗的女子，身形與傳聞中的香菱有七分相似。
小舟沒有順流而下，而是逆流而上，朝著金陵的方向疾馳而去。
沒有人知道，那女子並非真正的香菱，而是文嫂兒手下最擅易容布局的死士。
一騎快馬已如離弦之箭，塵土飛揚，絕塵南下。
馬上的白來創身負西門慶密令，目標直指金陵碼頭，一刻也不敢耽擱。
臨時別院內，西門慶推門而入，徑直走向廳堂中央的巨大沙盤。
這「江南商路推演圖」是他三日前便命人繪製的，用細膩的河沙堆出了長江水道的蜿蜒曲折，十二座鹽埠星羅棋布，七枚漆黑的旗幟精準地插在各個咽喉要道。
他的指尖在瓜洲渡口的沙堆上輕輕一點，「薛蟠今日啟程，若按原路走儀征，不出十里，必會為爭船與李衙內那蠢貨鬥毆，船隻被扣，人被下獄，至少延誤三日。」
他修長的手指緩緩移動，劃向另一條水道：「若他聽勸，改道高資港……」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文嫂兒躬身而入，神色凝重地呈上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密報：
「大官人，戴權昨夜急召心腹帳房程六的殘部，秘密調撥了五百名精銳漕丁，連夜駐守高資港，對外宣稱是清剿水匪，但看那架勢，更像是在等人。」
西門慶接過密報，掃了一眼，：「截貨，殺人，再嫁禍給水匪。好一招一石三鳥，果然是戴權的手筆。」
說罷，便拿起筆架上的狼毫，蘸飽濃墨，在三張素箋上龍飛鳳鳳舞地寫下三道指令：
「一，命揚州織造局舊部，即刻偽裝成徽州茶商，不計代價，搶租高資港所有能用的倉棧，堆滿濕柴！」
「二，命水師私兵換上民夫短褂，混入高資港搬運隊，給我盯死那五百漕丁的頭目！」
「三，讓文嫂兒你，立刻去揚州城內最大的幾個茶樓酒肆放出風聲——就說沈萬三的後人重現江南，欲以三倍市價，收購百船西域香料，價高者得，只看誰的船快！」
午後，薛家暫居的宅邸內。
薛寶釵一夜未眠，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
她手中緊緊攥著那張從西門慶處得來的江南鹽埠圖，圖上用硃筆圈出的幾個地點。
她反覆推演著西門慶那番話的真假，心亂如麻。
「張管家，」她終於開口，聲音因缺少睡眠而有些沙啞，「哥哥當真已經動身，要去金陵買那個叫香菱的丫頭？」
老管家張德輝躬身回話，滿臉無奈：「回姑娘，大爺天不亮就走了，說是……說是夫人的意思，還帶了三千兩的銀票，勢在必得。」
「荒唐！」
薛寶釵猛地一拍桌案，茶杯都為之震顫，「一個來歷不明的婢女，值得動用三千兩？值得哥哥親自涉險？母親當真知情？」
張德輝苦笑著嘆了口氣：「夫人說……這是老爺的遺願，務必將那丫頭帶回薛家。」
「父親的遺願？」
她對父親的了解遠勝旁人，父親生前精於計算，從未對哪個下人如此上心，更別提留下這般古怪的遺願。
這分明是個藉口！
一個專門為薛蟠此次南下量身定做的藉口！
「三天後，薛家貨物滯留碼頭，損失十萬兩以上。」
她猛地起身，快步走到帳房，翻開最近的出貨帳冊。
一筆筆記錄觸目驚心——本月運往金陵的八百匹頂級雲錦、二百箱珍品蘇繡，竟全數押在了薛蟠所乘的那趟船上！
這批貨物的價值何止十萬兩！
她終於明白了整個圈套的惡毒之處。
若薛蟠真為爭一個婢女惹上官非，不論是與李衙內衝突，還是陷入別的麻煩，只要船隻被官府查封，商路斷絕都還是其次。
更可怕的是，戴權早已在暗中布下天羅地網，就等著薛家這艘滿載黃金的肥羊自投羅網！
到那時，便是人貨兩空，萬劫不復！
「啪」的一聲，寶釵猛地合上帳本，她轉身對張德輝厲聲道：「立刻傳我的令！用最快的船，追上哥哥的座舟，告訴船老大，不惜一切代價，改走龍潭港！另派幾個最得力的夥計，立刻趕赴金陵，給我暗中盯死哥哥的一舉一動，他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事，一個字都不能漏！」
暮色四合，江風漸起，捲起千堆雪浪。
瓜洲渡最高的望江樓頂層，西門大官人憑欄而立，手持一具西洋千里鏡，看著江面上的美景。
視野中，一艘掛著醒目「薛」字旗號的福船，在抵達一個岔路口後，船頭緩緩偏轉，沒有駛向儀征，也沒有進入高資港，而是轉向了東北方向的龍潭水道。
「她信了。」
一個黑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躬身待命。
西門慶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通知金陵那邊，香菱的事，照原計劃進行。務必讓薛蟠『順順利利』地買到人，但必須給他留下一個誰也洗不清的把柄。」
那親信遲疑了一下，低聲問：「大官人，我們如此幫薛家避開戴權的陷阱，他們已然承情。若再在香菱之事上設套，怕是會因此結下死仇……」
西門慶負手而立，冷笑道：「我不怕他們記恨，只怕他們不信我有用。一次援手是恩情，兩次、三次，他們便會習以為常。我要的不是感恩戴德，而是讓他們親眼看見，只有我，才能救他們於將傾，也只有我，能讓他們萬劫不復。我要他們……怕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窗外江面上，一艘不起眼的小舟悄然離岸，船頭立著一名戴著面紗的女子，身形與傳聞中的香菱有七分相似。
小舟沒有順流而下，而是逆流而上，朝著金陵的方向疾馳而去。
沒有人知道，那女子並非真正的香菱，而是文嫂兒手下最擅易容布局的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