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賈權的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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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舫靠岸,薛寶釵提裙而下,冰冷的夜風吹不散她心頭的燥熱。

  她活得太明白了,明白到每一步都像在棋盤上落子,計算得失,權衡利弊。

  可今夜,棋盤被掀翻了,一個叫西門慶的男人,用一種蠻不講理的方式,告訴她,她所以為的棋局,不過是別人更大的棋盤上,一顆隨時可以被棄掉的棋子。

  回到薛家在揚州的別院,燈火通明。

  張德輝正焦急地等在門前,見她回來,連忙迎上:「小姐,事情……」

  「德輝叔,立刻備快馬,帶上府里最得力的四個護院,連夜去金陵。找到我哥哥,告訴他,家中老太太病危,讓他立刻、馬上回來,沿途不得有任何耽擱!記住,是任何耽擱!」

  張德輝一愣,老太太在京中好好的,何來病危?

  但他看著薛寶釵那眼神,瞬間明白了這是託詞。

  他不再多問,只重重點頭:「小姐放心,天亮之前,我必在百里之外!」

  看著張德輝遠去的背影,薛寶釵才感到一陣脫力,扶住了身旁的廊柱。

  她不知道西門慶的話是真是假,但她賭不起。

  薛家這艘破船,再也經不起任何風浪。

  至於西門慶……這個男人像一團濃霧,危險又神秘,他攪亂了戴權的布局,看似是幫了薛家,可他那份鹽埠輿圖,分明是比戴權更貪婪的胃口。

  他不是善人,他是一頭選擇薛家作為突破口的猛虎。

  與此同時,揚州城另一處僻靜的宅院內,白來創正向西門慶稟報:

  「老爺,戴權那兩個牙儈已經招了。這回瘦馬館的局,是戴權授意內務府帳房程六布下的,明面上是為鹽運使的幕僚牽線,實則是要將薛家小姐送入京中一位大人物的後院,以此拿捏住薛家的皇商身份,為他下一步侵吞整個江南鹽路鋪路。」

  西門慶端著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所以,薛家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戴權這條盤踞在內務府的蛀蟲,把皇家的生意當成了自家的錢袋子,官鹽私賣,抬高鹽價,弄得民怨沸騰。他吃的每一口肉,都帶著百姓的血。」

  白來創義憤填膺:「可朝中竟無人敢動他!」

  「不是不敢,是牽扯太廣,動不了。」

  西門慶放下茶杯,聲音沉了下來,「所以,要動他,不能從上往下,得從根上刨。我要這江南的鹽,不再是刮窮苦百姓骨頭的刀,而是他們灶台上一抹安心的鹹味。我要這運河的水,運的是南來北往的貨,而不是誰家女兒的眼淚。這,才叫『惠民』。」

  這番話,讓身經百戰的白來創都心頭一震。

  他一直以為爺是為了復仇,為了權勢,卻沒想到,在這層層算計之下,竟藏著如此宏大的願景。

  京城,內務府。

  一盞琉璃燈被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戴權面色鐵青,聽著手下從揚州傳回的急報,瘦削的臉上肌肉不住地抽搐。

  「西門慶?沈萬三後人?好一個西門慶!」

  「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野雜種,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查!給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的底細查出來!」

  「乾爹息怒,」一旁的乾兒子小聲道,「那兩個牙儈和文嫂兒都被他的人扣下了,程六也躲了起來,線索……怕是一時斷了。」

  「廢物!」

  戴權一腳踹翻了椅子,「線索斷了,薛家還在!傳我的話,給江南所有鹽商,即日起,斷絕薛家一切生意往來!我要讓他們連一粒鹽都運不出金陵!我倒要看看,沒有了銀子,那個清高孤傲的薛寶釵,還拿什麼跟我斗!」

  一道道密令,從京城飛速傳向江南。

  兩天後,金陵。

  秦淮河畔的銷金窟里,薛蟠正摟著兩個美姬,喝得酩酊大醉。

  他早已將母親和妹妹的叮囑拋之腦後,揚州之事在他看來不過是小題大做。

  此時,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人滿臉堆笑地走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薛蟠醉眼朦朧地抬起頭:「什麼?馮淵那小子,也看上了英蓮那丫頭,還下了死期,非她不娶?」

  他猛地推開懷裡的女人,一拍桌子,酒勁上涌,豪氣干雲,「他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跟本大爺搶人?告訴那拐子,這丫頭本大爺要定了!他要多少銀子,我給雙倍!」

  管事面露難色:「爺,那馮公子也是個痴情種子,怕是不肯讓……」

  「不讓?」

  薛蟠獰笑一聲,抓起桌上的酒壺,晃晃悠悠地站起身,「那就打到他讓!在金陵這一畝三分地上,還有我薛蟠擺不平的事?」

  他渾然不覺,自己正一步步踏入一個早已為他準備好的陷阱。

  而此刻,張德輝一行人,正騎著快馬在官道上飛馳,距離金陵城門,尚有三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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