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殺雞儆猴
清晨，天際剛泛起魚肚白，濟南府衙前的鼓樓敲響了五更天的梆子，沉悶的響聲，傳遍了大街小巷。
然而，在惠民鹽行門口，一條不見首尾的長龍，早已排起來了長隊，數百名百姓手持著昨日馮媽媽派人散布的「預約鹽票」，交頭接耳，臉上寫滿了焦急與期待。
這鹽，可是尋常百姓家裡的命根子。
街角的一家早開的茶肆里，幾個身穿青衫、腰配朴刀的官差正圍坐一桌，壓低了聲音，語氣中滿是嫉恨與不甘。
「他娘的，這姓西門的到底使了什麼神通！巡鹽御史那是什麼人物？竟真能讓他開了這個口子，這不明擺著是把官鹽的生意往他懷裡送嗎？」
「誰說不是呢！咱們哥幾個跟著夏提舉，本指望這次鹽荒能撈上一筆，這下全泡湯了！」
話音未落，街口處忽然傳來一陣喧鬧的鑼鼓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隊皂衣差役自府衙方向闊步而來，他們抬著一個蒙著大紅綢布的木匣，氣勢洶洶。
為首的，竟是濟南府通判！
通判大人在鹽行門前站定，示意差役將木匣放下，親手揭開紅綢，取出一卷黃絹文書。
他清了清嗓子，運氣于丹田，洪亮的聲音蓋過了所有嘈雜聲：
「奉巡鹽御史幕僚李大人令，特准西門氏惠民鹽行代管濟南城南五坊鹽務，即日起生效，期限三月！期間，鹽行需稽查備案，不得私增價額，以安民生！」
此令一出，排隊的百姓先是愣了片刻，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這意味著，他們再也不用去買那些摻了沙石、價格高到離譜的黑心鹽了！
鹽行二樓的雅間內，西門慶憑窗而立，將樓下的一切盡收眼底。
這張由李維楨簽發的臨時鹽引，不過是那位幕僚大人用來應付上峰巡查的「替罪羊方案」。
一旦出了亂子，他西門慶就是第一個被推出去頂罪的。
但，風險與機遇並存。
只要這張文書蓋上了官印，它便是他撬動整個山東鹽市的第一塊踏板！
他緩緩轉身，對身後躬身侍立的馮媽媽低聲吩咐：
「放出消息去，今日起，我惠民鹽行，童叟無欺，憑票限購兩斤。若有趁機作亂、哄抬攪局者，不論親疏，一律亂棍打出隊伍，永不許再入我鹽行之門！」
午後，西門別院的帳房內。
帳房總管吳典恩低頭核對著帳冊，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泛黃的紙頁上，洇開一小團墨跡。
昨夜，他親眼看著西門慶面不改色地將一份偽造的「別院修繕支出」夾入總帳，呈給了那位李大人的親隨。
而那筆真正流向鹽課提舉夏良才府上的三千兩黑銀，卻被西門慶用一筆天衣無縫的假帳，巧妙地抹得一乾二淨。
吳典恩本以為自己私下裡做的手腳藏得滴水不漏，可就在今早，西門慶卻忽然將他單獨召見，只淡淡地問了一句：
「吳先生，上月十八，為何有八百兩銀子從東庫調出，帳目上記作『疏通城南河道』？」
他當時就慌了神，支吾著搪塞是府衙的攤派。
西門慶卻輕飄飄地回了一句：「我問過河道局的朋友，他們並無此項工程的備案。」一句話，便堵得他面色慘白，如墜冰窟。
此時，門外響起沉重的腳步聲。
白來創領著兩名膀大腰圓的腳夫闖了進來，二話不說，一把將吳典恩面前的帳本奪走。
西門慶緩步而入，臉上無怒無喜，聲音平淡的說道：
「吳先生在我西門家十年，一向忠謹。只是如今外面風聲緊，太多眼睛盯著我們，有人想拿咱們的帳本做文章。我不願冤枉一個好人，但也絕不容一個蛀蟲，在這節骨眼上壞我的大事。」
說著，他將一本紅封皮的帳冊「啪」地一聲摔在桌上。
吳典恩定睛一看，魂飛魄散——那正是他私藏的「雙頭帳」！
上面用蠅頭小楷，清清楚楚地記錄著他這幾年吃下的每一筆回扣，以及那些錢銀的最終去向。
「噗通」一聲，吳典恩雙膝發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磕頭如搗蒜，口中語無倫次地求饒。
西門慶緩緩蹲下身，湊到他耳邊：
「你若現在投誠，幫我辦一件事。替我遞一封信給夏良才，信里就說……『西門慶願獻三成鹽利，求大人庇護』。」
「事成之後，我保你一家老小平平安安地離開濟南。但你若敢耍花樣，或是去通風報信……」他頓了頓，語氣森然，明日清河的河灘上，會多一具無名浮屍。你猜，那會是誰的模樣？」
他再不敢有半分遲疑，點頭如小雞啄米。
戌時三刻，夏良才的府邸書房內，燈火搖曳。
這位肥頭大耳的鹽課提舉，看完了吳典恩心驚膽戰送來的密信，臉上的肥肉因憤怒而劇烈地抽搐著。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燭台都跳了一下：「好個西門慶！好一個兩面三刀的狗東西！」
「前腳剛勾結上李維楨那條線，拿到鹽引，後腳就想來收買老子？這是打量我夏某人沒脾氣，可以任他玩弄於股掌之間嗎！」
他怒極反笑，當即抓起筆，草草寫就一封檢舉信，命人火速送往巡鹽御史的行轅，舉報「西門氏假公濟私，私吞賑災官鹽，擾亂市價」。
隨即，又召來心腹捕頭，厲聲下令：「立刻帶人，連夜搜查惠民鹽行的所有倉庫！務必給老子找出他『超量囤積、違規定價』的鐵證！明日一早，當街查封，殺一儆百！」
然而，夏良才不知道的是，那名揣著檢舉信的家丁剛摸黑溜出府邸後門，便被一道黑影攔住了去路。
白來創從暗處走出：「我們少爺說了，誰想動他的鹽，就得先問問我手底下這幫弟兄，答不答應！」
幾乎在同一時刻，濟南城南的義倉高台之上，西門慶正迎風而立。
他眺望著遠處，在那個方向，官府存放官鹽的倉庫正火光沖天，滾滾濃煙直衝夜幕，將半邊天際都映得一片血紅——那正是他早已安排好的人手，在夏良才親信管理的倉庫里，放的一把大火。
「想要栽贓我？那我就送你一場，真真正正的『鹽亂』。」
然而，在惠民鹽行門口，一條不見首尾的長龍，早已排起來了長隊，數百名百姓手持著昨日馮媽媽派人散布的「預約鹽票」，交頭接耳，臉上寫滿了焦急與期待。
這鹽，可是尋常百姓家裡的命根子。
街角的一家早開的茶肆里，幾個身穿青衫、腰配朴刀的官差正圍坐一桌，壓低了聲音，語氣中滿是嫉恨與不甘。
「他娘的，這姓西門的到底使了什麼神通！巡鹽御史那是什麼人物？竟真能讓他開了這個口子，這不明擺著是把官鹽的生意往他懷裡送嗎？」
「誰說不是呢！咱們哥幾個跟著夏提舉，本指望這次鹽荒能撈上一筆，這下全泡湯了！」
話音未落，街口處忽然傳來一陣喧鬧的鑼鼓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隊皂衣差役自府衙方向闊步而來，他們抬著一個蒙著大紅綢布的木匣，氣勢洶洶。
為首的，竟是濟南府通判！
通判大人在鹽行門前站定，示意差役將木匣放下，親手揭開紅綢，取出一卷黃絹文書。
他清了清嗓子，運氣于丹田，洪亮的聲音蓋過了所有嘈雜聲：
「奉巡鹽御史幕僚李大人令，特准西門氏惠民鹽行代管濟南城南五坊鹽務，即日起生效，期限三月！期間，鹽行需稽查備案，不得私增價額，以安民生！」
此令一出，排隊的百姓先是愣了片刻，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這意味著，他們再也不用去買那些摻了沙石、價格高到離譜的黑心鹽了！
鹽行二樓的雅間內，西門慶憑窗而立，將樓下的一切盡收眼底。
這張由李維楨簽發的臨時鹽引，不過是那位幕僚大人用來應付上峰巡查的「替罪羊方案」。
一旦出了亂子，他西門慶就是第一個被推出去頂罪的。
但，風險與機遇並存。
只要這張文書蓋上了官印，它便是他撬動整個山東鹽市的第一塊踏板！
他緩緩轉身，對身後躬身侍立的馮媽媽低聲吩咐：
「放出消息去，今日起，我惠民鹽行，童叟無欺，憑票限購兩斤。若有趁機作亂、哄抬攪局者，不論親疏，一律亂棍打出隊伍，永不許再入我鹽行之門！」
午後，西門別院的帳房內。
帳房總管吳典恩低頭核對著帳冊，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泛黃的紙頁上，洇開一小團墨跡。
昨夜，他親眼看著西門慶面不改色地將一份偽造的「別院修繕支出」夾入總帳，呈給了那位李大人的親隨。
而那筆真正流向鹽課提舉夏良才府上的三千兩黑銀，卻被西門慶用一筆天衣無縫的假帳，巧妙地抹得一乾二淨。
吳典恩本以為自己私下裡做的手腳藏得滴水不漏，可就在今早，西門慶卻忽然將他單獨召見，只淡淡地問了一句：
「吳先生，上月十八，為何有八百兩銀子從東庫調出，帳目上記作『疏通城南河道』？」
他當時就慌了神，支吾著搪塞是府衙的攤派。
西門慶卻輕飄飄地回了一句：「我問過河道局的朋友，他們並無此項工程的備案。」一句話，便堵得他面色慘白，如墜冰窟。
此時，門外響起沉重的腳步聲。
白來創領著兩名膀大腰圓的腳夫闖了進來，二話不說，一把將吳典恩面前的帳本奪走。
西門慶緩步而入，臉上無怒無喜，聲音平淡的說道：
「吳先生在我西門家十年，一向忠謹。只是如今外面風聲緊，太多眼睛盯著我們，有人想拿咱們的帳本做文章。我不願冤枉一個好人，但也絕不容一個蛀蟲，在這節骨眼上壞我的大事。」
說著，他將一本紅封皮的帳冊「啪」地一聲摔在桌上。
吳典恩定睛一看，魂飛魄散——那正是他私藏的「雙頭帳」！
上面用蠅頭小楷，清清楚楚地記錄著他這幾年吃下的每一筆回扣，以及那些錢銀的最終去向。
「噗通」一聲，吳典恩雙膝發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磕頭如搗蒜，口中語無倫次地求饒。
西門慶緩緩蹲下身，湊到他耳邊：
「你若現在投誠，幫我辦一件事。替我遞一封信給夏良才，信里就說……『西門慶願獻三成鹽利，求大人庇護』。」
「事成之後，我保你一家老小平平安安地離開濟南。但你若敢耍花樣，或是去通風報信……」他頓了頓，語氣森然，明日清河的河灘上，會多一具無名浮屍。你猜，那會是誰的模樣？」
他再不敢有半分遲疑，點頭如小雞啄米。
戌時三刻，夏良才的府邸書房內，燈火搖曳。
這位肥頭大耳的鹽課提舉，看完了吳典恩心驚膽戰送來的密信，臉上的肥肉因憤怒而劇烈地抽搐著。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燭台都跳了一下：「好個西門慶！好一個兩面三刀的狗東西！」
「前腳剛勾結上李維楨那條線，拿到鹽引，後腳就想來收買老子？這是打量我夏某人沒脾氣，可以任他玩弄於股掌之間嗎！」
他怒極反笑，當即抓起筆，草草寫就一封檢舉信，命人火速送往巡鹽御史的行轅，舉報「西門氏假公濟私，私吞賑災官鹽，擾亂市價」。
隨即，又召來心腹捕頭，厲聲下令：「立刻帶人，連夜搜查惠民鹽行的所有倉庫！務必給老子找出他『超量囤積、違規定價』的鐵證！明日一早，當街查封，殺一儆百！」
然而，夏良才不知道的是，那名揣著檢舉信的家丁剛摸黑溜出府邸後門，便被一道黑影攔住了去路。
白來創從暗處走出：「我們少爺說了，誰想動他的鹽，就得先問問我手底下這幫弟兄，答不答應！」
幾乎在同一時刻，濟南城南的義倉高台之上，西門慶正迎風而立。
他眺望著遠處，在那個方向，官府存放官鹽的倉庫正火光沖天，滾滾濃煙直衝夜幕，將半邊天際都映得一片血紅——那正是他早已安排好的人手，在夏良才親信管理的倉庫里，放的一把大火。
「想要栽贓我？那我就送你一場，真真正正的『鹽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