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欽差大人的暗訪
惠民鹽行別院。
巡鹽御史的得意門生李維楨，竟已潛入濟南。
白來創狼吞虎咽地啃著干餅，含糊不清地嘟囔著，滿臉都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少爺，這可是條過江的猛龍，咱們的機會來了！」
機會？
不，這更是陷阱。
真正的欽差巡查，必是儀仗開道，前呼後擁，為的是彰顯天威。
像李維楨這般輕車簡從，潛行而至，只有一個目的——暗訪。
他不是來看誰對誰錯的，他是來看誰能在這一灘渾水中，最快地把水攪清，然後還能撈出一條讓朝廷滿意的魚來。
鹽倉失火，民怨沸騰，這既是危機，也是某些人上位的階梯。
誰能「穩定民心」，誰就是朝廷眼中的「可用之才」。
他緩緩將密信收入袖中，我們現在必須「準備三件事。」
「第一，立刻從密窖調出五百擔上等青鹽，今夜子時前，必須悄無聲息地運到城南義倉旁的那座空置民宅里。記住，要快，不能驚動任何人。」
「第二，讓馮媽媽把風聲放出去，就說我惠民鹽行感念百姓疾苦，願捐出千石精鹽賑濟全城。但話要說得漂亮，必須強調為免私相授受、引人非議之嫌，懇請官府出面主持分派，以昭公信。」
「第三，讓吳典恩立刻去帳房，把上月所有進出的流水帳目，一筆一筆親自核對清楚，整理成冊，天黑之前，我要他親手交到我手上！」
夜幕降臨，城南驛館的偏院裡，燈火通明。
李維楨一身常服，獨坐窗前，眉心緊緊擰成一個川字。
他來濟南不過一日，所見所聞卻已讓他心驚肉跳。
市面上，百姓瘋搶來路不明的私鹽，官府鹽鋪里的官鹽卻堆積如山，眼看就要發霉變質。
街頭巷尾，謠言四起，句句都指向官府與鹽梟勾結，魚肉百姓。
更讓他頭疼的是，一群地方老儒竟聯名上書，言辭懇切地稱「惠民鹽行雖有違禁之舉，然其鹽價公道，品質上乘，實乃利民之行，懇請大人明察，切莫一棍打死」。
民心，已經徹底倒向了那個他本該嚴查的私鹽販子。
正當他焦頭爛額，一籌莫展之際，門外親隨壓低聲音稟報：「大人，門外有一人求見，自稱西門慶，說是有關『鹽政安民』的要策，想向大人請教，只求一盞茶的功夫。」
李維楨這滿城的風雨，幾乎都繞著這個西門慶和他的惠民鹽行。
此人若真是個草包，斷然攪不起這麼大的風浪。
與其坐困愁城，不如聽聽他到底想耍什麼花樣。
或許，這把火，還需要放火的人親手來滅。
「讓他進來。」
片刻後，西門慶一身素色長袍，未帶任何隨從，獨自一人走了進來。
他手中捧著一卷書冊，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禮：「草民西門慶，斗膽叨擾大人清修。城中鹽事已成危局，草民有一策，或可解大人燃眉之急。」
他不等李維楨發問，更不等賜坐，便自顧自地展開了手中的書冊，赫然是五個大字——《鹽政七弊疏》。
「其一，官鹽質次價高，早已失信於民，此為根基之弊；
其二，鹽引層層盤剝，利歸中飽私囊，百姓卻要承擔數倍之價，此為流轉之弊；
其三，鹽政稽查形同虛設，官吏與豪強沆瀣一氣，名為查私，實為助私，此為監管之弊；
其四，民間用鹽需求日益旺盛，一味封堵只會激起民變，堵不如疏，此為……」
西門慶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條分縷析，精準地剖開了濟南鹽政那早已腐爛流膿的內里。
李維楨的臉色由最初的輕蔑，逐漸轉為凝重，最後已是滿臉震驚。
這些問題，他何嘗不知，但從未有人敢如此直白、如此透徹地擺在檯面上。
此人的見識，竟比朝中那些誇誇其談的老臣還要深刻！
說到關鍵處，西門慶猛地抬起頭，直視李維楨的雙眼：
「大人，草民斗膽，懇請大人授予『代管分銷』之權。只需一張臨時鹽引代理文書，西門慶敢立下軍令狀：
三日之內，讓濟南府家家戶戶不缺一粒好鹽！五日之內，讓市面所有謠言不攻自破！」
李維楨心頭劇震，他從這年輕人的眼中看到了一種可怕的自信與掌控力。
他壓下心中的波瀾，聲音沙啞地問道：「你想要什麼？」
西門慶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商人的精明，卻又有著超乎商人的坦蕩：
「草民想要的，只是一個名分。至於利潤，三成上繳官庫，以充軍資，剩下七成，草民將全部用於重建鹽路物流，疏通渠道。畢竟，百姓要的不是一句空洞的仁政口號，而是一碗飯里實實在在的鹹味。」
三更時分，西門別院的密室中。
馮媽媽匍匐在地，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少爺，奴婢親眼所見，李大人的那個貼身長隨，小心翼翼地將您送的那包『土產茶葉』，親手送進了李大人的內房！」
白來創在一旁嘿嘿直笑，露出一口白牙：「那茶葉罐的夾層里，可不止是幾張銀票，還有二十張蓋了偽印的『鹽引流轉憑證』。
只要他李維楨敢默許手下動用這筆錢，日後這些憑證就是套在他脖子上的絞索，隨時都能收緊！」
西門慶端坐不動，他知道，這一局棋，他已經贏了七分。
李維楨需要一個「能吏」來替他收拾爛攤子，更需要一個「替罪羊」來背這口私鹽泛濫的黑鍋。
而他西門慶，需要的正是一件「合法」的外衣，將他龐大的私鹽生意徹底洗白上岸。
他幾乎能想像到，明日清晨，當官府貼出告示，宣布「特許惠民鹽行代銷賑鹽」時，知府夏良才那張臉會是何等精彩。
就在此時，門帘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器皿碰撞聲。
吳典恩端著茶盤，站在簾外，本想借送茶之機偷聽一二，卻恰好聽到了西門慶那句仿佛故意說給他聽的「……帳目上似乎有些問題，得好好查查」，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端著茶盤的手都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腦中嗡嗡作響，只有一個念頭：自己經手，送去夏良才府上的那幾筆「修繕銀」，會不會已經被查出來了？
他不敢再聽，臉色煞白地躬身退下，腳步虛浮。
密室內，西門慶輕輕吹滅了案頭的一盞油燈，室內光線一暗，他的聲音在半明半暗中顯得格外低沉：「真正的遊戲，現在才剛剛開始。」
話音未落，窗外，一道矯健的黑影在屋檐上一閃而過，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那身法，那氣息，絕非官府的探子。
有人在監視著這座別院，一股新的、未知的勢力，已經悄然入局。
巡鹽御史的得意門生李維楨，竟已潛入濟南。
白來創狼吞虎咽地啃著干餅，含糊不清地嘟囔著，滿臉都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少爺，這可是條過江的猛龍，咱們的機會來了！」
機會？
不，這更是陷阱。
真正的欽差巡查，必是儀仗開道，前呼後擁，為的是彰顯天威。
像李維楨這般輕車簡從，潛行而至，只有一個目的——暗訪。
他不是來看誰對誰錯的，他是來看誰能在這一灘渾水中，最快地把水攪清，然後還能撈出一條讓朝廷滿意的魚來。
鹽倉失火，民怨沸騰，這既是危機，也是某些人上位的階梯。
誰能「穩定民心」，誰就是朝廷眼中的「可用之才」。
他緩緩將密信收入袖中，我們現在必須「準備三件事。」
「第一，立刻從密窖調出五百擔上等青鹽，今夜子時前，必須悄無聲息地運到城南義倉旁的那座空置民宅里。記住，要快，不能驚動任何人。」
「第二，讓馮媽媽把風聲放出去，就說我惠民鹽行感念百姓疾苦，願捐出千石精鹽賑濟全城。但話要說得漂亮，必須強調為免私相授受、引人非議之嫌，懇請官府出面主持分派，以昭公信。」
「第三，讓吳典恩立刻去帳房，把上月所有進出的流水帳目，一筆一筆親自核對清楚，整理成冊，天黑之前，我要他親手交到我手上！」
夜幕降臨，城南驛館的偏院裡，燈火通明。
李維楨一身常服，獨坐窗前，眉心緊緊擰成一個川字。
他來濟南不過一日，所見所聞卻已讓他心驚肉跳。
市面上，百姓瘋搶來路不明的私鹽，官府鹽鋪里的官鹽卻堆積如山，眼看就要發霉變質。
街頭巷尾，謠言四起，句句都指向官府與鹽梟勾結，魚肉百姓。
更讓他頭疼的是，一群地方老儒竟聯名上書，言辭懇切地稱「惠民鹽行雖有違禁之舉，然其鹽價公道，品質上乘，實乃利民之行，懇請大人明察，切莫一棍打死」。
民心，已經徹底倒向了那個他本該嚴查的私鹽販子。
正當他焦頭爛額，一籌莫展之際，門外親隨壓低聲音稟報：「大人，門外有一人求見，自稱西門慶，說是有關『鹽政安民』的要策，想向大人請教，只求一盞茶的功夫。」
李維楨這滿城的風雨，幾乎都繞著這個西門慶和他的惠民鹽行。
此人若真是個草包，斷然攪不起這麼大的風浪。
與其坐困愁城，不如聽聽他到底想耍什麼花樣。
或許，這把火，還需要放火的人親手來滅。
「讓他進來。」
片刻後，西門慶一身素色長袍，未帶任何隨從，獨自一人走了進來。
他手中捧著一卷書冊，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禮：「草民西門慶，斗膽叨擾大人清修。城中鹽事已成危局，草民有一策，或可解大人燃眉之急。」
他不等李維楨發問，更不等賜坐，便自顧自地展開了手中的書冊，赫然是五個大字——《鹽政七弊疏》。
「其一，官鹽質次價高，早已失信於民，此為根基之弊；
其二，鹽引層層盤剝，利歸中飽私囊，百姓卻要承擔數倍之價，此為流轉之弊；
其三，鹽政稽查形同虛設，官吏與豪強沆瀣一氣，名為查私，實為助私，此為監管之弊；
其四，民間用鹽需求日益旺盛，一味封堵只會激起民變，堵不如疏，此為……」
西門慶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條分縷析，精準地剖開了濟南鹽政那早已腐爛流膿的內里。
李維楨的臉色由最初的輕蔑，逐漸轉為凝重，最後已是滿臉震驚。
這些問題，他何嘗不知，但從未有人敢如此直白、如此透徹地擺在檯面上。
此人的見識，竟比朝中那些誇誇其談的老臣還要深刻！
說到關鍵處，西門慶猛地抬起頭，直視李維楨的雙眼：
「大人，草民斗膽，懇請大人授予『代管分銷』之權。只需一張臨時鹽引代理文書，西門慶敢立下軍令狀：
三日之內，讓濟南府家家戶戶不缺一粒好鹽！五日之內，讓市面所有謠言不攻自破！」
李維楨心頭劇震，他從這年輕人的眼中看到了一種可怕的自信與掌控力。
他壓下心中的波瀾，聲音沙啞地問道：「你想要什麼？」
西門慶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商人的精明，卻又有著超乎商人的坦蕩：
「草民想要的，只是一個名分。至於利潤，三成上繳官庫，以充軍資，剩下七成，草民將全部用於重建鹽路物流，疏通渠道。畢竟，百姓要的不是一句空洞的仁政口號，而是一碗飯里實實在在的鹹味。」
三更時分，西門別院的密室中。
馮媽媽匍匐在地，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少爺，奴婢親眼所見，李大人的那個貼身長隨，小心翼翼地將您送的那包『土產茶葉』，親手送進了李大人的內房！」
白來創在一旁嘿嘿直笑，露出一口白牙：「那茶葉罐的夾層里，可不止是幾張銀票，還有二十張蓋了偽印的『鹽引流轉憑證』。
只要他李維楨敢默許手下動用這筆錢，日後這些憑證就是套在他脖子上的絞索，隨時都能收緊！」
西門慶端坐不動，他知道，這一局棋，他已經贏了七分。
李維楨需要一個「能吏」來替他收拾爛攤子，更需要一個「替罪羊」來背這口私鹽泛濫的黑鍋。
而他西門慶，需要的正是一件「合法」的外衣，將他龐大的私鹽生意徹底洗白上岸。
他幾乎能想像到，明日清晨，當官府貼出告示，宣布「特許惠民鹽行代銷賑鹽」時，知府夏良才那張臉會是何等精彩。
就在此時，門帘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器皿碰撞聲。
吳典恩端著茶盤，站在簾外，本想借送茶之機偷聽一二，卻恰好聽到了西門慶那句仿佛故意說給他聽的「……帳目上似乎有些問題，得好好查查」，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端著茶盤的手都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腦中嗡嗡作響，只有一個念頭：自己經手，送去夏良才府上的那幾筆「修繕銀」，會不會已經被查出來了？
他不敢再聽，臉色煞白地躬身退下，腳步虛浮。
密室內，西門慶輕輕吹滅了案頭的一盞油燈，室內光線一暗，他的聲音在半明半暗中顯得格外低沉：「真正的遊戲，現在才剛剛開始。」
話音未落，窗外，一道矯健的黑影在屋檐上一閃而過，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那身法，那氣息，絕非官府的探子。
有人在監視著這座別院，一股新的、未知的勢力，已經悄然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