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王熙鳳
炊煙裊裊升起。
那塊寫著「武大炊餅」的斑駁木匾不知何時被悄然摘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嶄新黑漆金字的招牌——慶豐記·精麵坊。
門前，來旺兒繫著嶄新的靛藍布圍裙，在擦得鋥亮的案板前奮力揉著麵團。
就在昨日，他被兩名家丁「請」進了西門府。
他以為自己死定了，畢竟他是武大唯一的夥計，武大失蹤，他難辭其咎。
然而，西門慶非但沒有責罰他，反而給了他十兩雪花銀做安家費，語氣溫和的說道：
「你主人生了重病，去外地休養了。這鋪子我暫時代管，你若用心干，將來就是這慶豐記的掌柜。」
天底下哪有這等好事？
來旺兒揣著沉甸甸的銀子，急匆匆地跑回家中，一進門就看到妻子正抱著一匹上好的綢緞料子垂淚。
桌上還放著兩吊沉甸甸的銅錢，旁邊壓著一張字條，上面只有寥寥數字：「孩子的藥費，已付。」
他「撲通」一聲跪在門檻上，對著空蕩蕩的院子嚎啕大哭。
他明白了，西門大官人只用銀子和恩惠，就已不動聲色地將他一家老小的性命和前程，死死攥在了掌心裡。
此刻，紫石街的另一頭，潘金蓮正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斗篷，藏身於巷口的陰影之中。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塊隨風輕晃的「慶豐記」招牌上。
武大的生計，這個家最後的根基也沒有了。
她本該衝上去，像個潑婦一樣砸碎那塊招牌，哭喊著還我丈夫，可她沒有。
她想不明白，這個男人，究竟是要將她拖入萬劫不復的地獄，還是……想從另一個地獄裡，把她撈出來？
同一時刻，西門府內。
書房內燭火搖曳。
窗台外沿，一道瘦小的身影如壁虎般緊貼著牆壁，正是鄆哥。
屋內，西門慶正翻閱著一疊密報。
這些紙張的來源若是傳出去，足以在清河縣掀起驚天巨浪——它們全都來自巡檢司的密檔，記錄著王婆近一年來的往來帳目與訪客名單。
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一行不起眼的記錄上：「三日前，有榮國府婆子攜銀五兩求見，言『東府有喜事將辦』。」
東府？
喜事？
他提起筆，在一張雪白的宣紙上寫下七個字：寧國府秦可卿喪儀。
隨即，他低沉地喚了一聲：「鄆哥。」
「少爺。」
「你明日即刻啟程去金陵，找到一家叫『瑞蚨祥』的綢緞莊。」
「打聽他們是否接了寧國府辦理秦氏喪儀的壽衣訂單。若有，不惜代價，記下所有經手人的姓名和帳目細節。」
鄆哥接過紙條，臉上滿是困惑：「少爺……咱們清河縣的生意，跟金陵的國公府……八竿子也打不著啊？」
「現在打不著，不代表以後不能。」
西門慶冷笑一聲，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漸漸泛起魚肚白的天光。
「秦可卿死了，賈珍那個老東西哭得越是傷心，排場就越要做得驚天動地。要做排場，就要花錢；花錢如流水，就必然有漏洞。」
我要的，就是讓他們欠下我的第一筆人情。
「等秦氏出殯那天，我會讓整個金陵城都知道，誰，才是真正能替他們擺平所有麻煩的人。」
三日後。
來旺兒正滿頭大汗地按照一張新配方蒸製著一種名為「雪花卷」的精細面點。
這是西門大官人親自畫出圖樣、定下配方的獨門點心，用牛乳和蛋清和面，內餡是松子和蜜餞，成本雖然翻了數倍，售價卻足足高了五倍，專供縣裡那些富貴人家的早膳桌。
突然，後門傳來一聲極輕的「吱呀」聲。
一道裹著黑紗的人影閃了進來，正是潘金蓮。
她的雙眼布滿血絲，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西門慶！你若還想讓我活著，就該給我一條活路！」
後廚的角落裡，一道身影緩緩從暗處走出，正是早已等候多時的西門慶。
他悠然地坐在一張太師椅上，端起一盞涼茶，淡淡道：「你說的是出路，還是死路？」
「我知道你在查王婆！」
「她手裡有你的東西……一件能讓你身敗名裂的東西！」
西門慶呷了口茶，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比如？」
「比如……你之前派人偽造的那包砒霜的來源！」
話音落下，整個後廚死一般的寂靜。
端著茶盤路過門口的孫雪娥手一抖，滾燙的茶水險些潑出。
西門慶卻忽然笑了。
他緩緩放下茶杯，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潘金蓮，強大的壓迫感讓她不自覺地後退。
「所以，你是來威脅我？還是……來向我投誠？」
他伸出手，用手指輕輕撫過她的臉頰，
「你以為我不知道王婆背後連著誰？」
但你又知不知道……我留著她這條老狗的命，就是為了等今天——等一個足夠聰明，也足夠絕望的人，把這樁陳年舊案親手掀出來。」
「而現在，你成了第一個看見我底牌的人。」
他的手指輕輕捏住她的下頜，迫使她抬頭看著自己：「想活命，就告訴我，王婆接下來要去見誰。只要你聽話，我不但能保你無罪，還能給你一個全新的身份——不再是任人欺凌的武大娘子，也不是我西門慶的妾室，而是……」
潘金蓮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淚水悄然落下。
絕望、恐懼、痛苦，悲憤交織在一起，最終，她緩緩跪倒在地，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吐出幾個字：
「她……她說明日要去城隍廟後殿，見一個穿宮裡補服的老嬤嬤……說是……『鳳姐兒』派來的。」
「哦？」
鳳姐兒？
王熙鳳？
好一個榮國府的當家奶奶，手竟然早已伸到了這小小的清河縣！
那塊寫著「武大炊餅」的斑駁木匾不知何時被悄然摘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嶄新黑漆金字的招牌——慶豐記·精麵坊。
門前，來旺兒繫著嶄新的靛藍布圍裙，在擦得鋥亮的案板前奮力揉著麵團。
就在昨日，他被兩名家丁「請」進了西門府。
他以為自己死定了，畢竟他是武大唯一的夥計，武大失蹤，他難辭其咎。
然而，西門慶非但沒有責罰他，反而給了他十兩雪花銀做安家費，語氣溫和的說道：
「你主人生了重病，去外地休養了。這鋪子我暫時代管，你若用心干，將來就是這慶豐記的掌柜。」
天底下哪有這等好事？
來旺兒揣著沉甸甸的銀子，急匆匆地跑回家中，一進門就看到妻子正抱著一匹上好的綢緞料子垂淚。
桌上還放著兩吊沉甸甸的銅錢，旁邊壓著一張字條，上面只有寥寥數字：「孩子的藥費，已付。」
他「撲通」一聲跪在門檻上，對著空蕩蕩的院子嚎啕大哭。
他明白了，西門大官人只用銀子和恩惠，就已不動聲色地將他一家老小的性命和前程，死死攥在了掌心裡。
此刻，紫石街的另一頭，潘金蓮正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斗篷，藏身於巷口的陰影之中。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塊隨風輕晃的「慶豐記」招牌上。
武大的生計，這個家最後的根基也沒有了。
她本該衝上去，像個潑婦一樣砸碎那塊招牌，哭喊著還我丈夫，可她沒有。
她想不明白，這個男人，究竟是要將她拖入萬劫不復的地獄，還是……想從另一個地獄裡，把她撈出來？
同一時刻，西門府內。
書房內燭火搖曳。
窗台外沿，一道瘦小的身影如壁虎般緊貼著牆壁，正是鄆哥。
屋內，西門慶正翻閱著一疊密報。
這些紙張的來源若是傳出去，足以在清河縣掀起驚天巨浪——它們全都來自巡檢司的密檔，記錄著王婆近一年來的往來帳目與訪客名單。
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一行不起眼的記錄上：「三日前，有榮國府婆子攜銀五兩求見，言『東府有喜事將辦』。」
東府？
喜事？
他提起筆，在一張雪白的宣紙上寫下七個字：寧國府秦可卿喪儀。
隨即，他低沉地喚了一聲：「鄆哥。」
「少爺。」
「你明日即刻啟程去金陵，找到一家叫『瑞蚨祥』的綢緞莊。」
「打聽他們是否接了寧國府辦理秦氏喪儀的壽衣訂單。若有，不惜代價，記下所有經手人的姓名和帳目細節。」
鄆哥接過紙條，臉上滿是困惑：「少爺……咱們清河縣的生意，跟金陵的國公府……八竿子也打不著啊？」
「現在打不著，不代表以後不能。」
西門慶冷笑一聲，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漸漸泛起魚肚白的天光。
「秦可卿死了，賈珍那個老東西哭得越是傷心，排場就越要做得驚天動地。要做排場，就要花錢；花錢如流水，就必然有漏洞。」
我要的，就是讓他們欠下我的第一筆人情。
「等秦氏出殯那天，我會讓整個金陵城都知道，誰，才是真正能替他們擺平所有麻煩的人。」
三日後。
來旺兒正滿頭大汗地按照一張新配方蒸製著一種名為「雪花卷」的精細面點。
這是西門大官人親自畫出圖樣、定下配方的獨門點心，用牛乳和蛋清和面，內餡是松子和蜜餞，成本雖然翻了數倍，售價卻足足高了五倍，專供縣裡那些富貴人家的早膳桌。
突然，後門傳來一聲極輕的「吱呀」聲。
一道裹著黑紗的人影閃了進來，正是潘金蓮。
她的雙眼布滿血絲，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西門慶！你若還想讓我活著，就該給我一條活路！」
後廚的角落裡，一道身影緩緩從暗處走出，正是早已等候多時的西門慶。
他悠然地坐在一張太師椅上，端起一盞涼茶，淡淡道：「你說的是出路，還是死路？」
「我知道你在查王婆！」
「她手裡有你的東西……一件能讓你身敗名裂的東西！」
西門慶呷了口茶，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比如？」
「比如……你之前派人偽造的那包砒霜的來源！」
話音落下，整個後廚死一般的寂靜。
端著茶盤路過門口的孫雪娥手一抖，滾燙的茶水險些潑出。
西門慶卻忽然笑了。
他緩緩放下茶杯，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潘金蓮，強大的壓迫感讓她不自覺地後退。
「所以，你是來威脅我？還是……來向我投誠？」
他伸出手，用手指輕輕撫過她的臉頰，
「你以為我不知道王婆背後連著誰？」
但你又知不知道……我留著她這條老狗的命，就是為了等今天——等一個足夠聰明，也足夠絕望的人，把這樁陳年舊案親手掀出來。」
「而現在，你成了第一個看見我底牌的人。」
他的手指輕輕捏住她的下頜，迫使她抬頭看著自己：「想活命，就告訴我，王婆接下來要去見誰。只要你聽話，我不但能保你無罪，還能給你一個全新的身份——不再是任人欺凌的武大娘子，也不是我西門慶的妾室，而是……」
潘金蓮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淚水悄然落下。
絕望、恐懼、痛苦，悲憤交織在一起，最終，她緩緩跪倒在地，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吐出幾個字：
「她……她說明日要去城隍廟後殿，見一個穿宮裡補服的老嬤嬤……說是……『鳳姐兒』派來的。」
「哦？」
鳳姐兒？
王熙鳳？
好一個榮國府的當家奶奶，手竟然早已伸到了這小小的清河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