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金蓮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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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穀縣的天,說變就變。

  一夜之間,潘金蓮意圖毒殺親夫的流言,便如初春的雜草,傳遍了大街小巷。

  流言的中心,西門慶的名字卻被巧妙地摘了出來,不再是醜聞中的姦夫,反而成了揭露陰謀、維持鄰里安寧的「義人」。

  這手翻雲覆雨的本事,讓陽穀縣裡幾個老於世故的鄉紳都暗自心驚。

  王婆的茶館,已然有三天沒有開張。

  這位在紫石街經營了半輩子人情世故的老虔婆,第一次感覺到後背生出的寒意。

  她知道,那巡檢司搜出的東西,根本就是無中生有,而能讓官府如此配合,背後那隻手的主人,除了西門慶,再無二人。

  她更清楚,西門大官人這是在告訴她:你的底細,我一清二楚;你的小命,我隨時能收。

  第三天黃昏,茶館緊閉的門板被輕輕叩響。

  王婆小心翼翼的從門縫裡往外窺看,只見來旺兒一臉謙卑地站在門外。

  「王乾娘,我家少爺請您過府一敘。」

  「大事不妙了!」

  這一趟,是鴻門宴,但她不去,恐怕明日縣衙大牢里就要多一個無名老嫗。

  她顫巍巍地整理了一下髮髻,跟著來旺兒,走進了那座她曾以為是金山銀山,如今卻覺得是龍潭虎穴的西門府。

  沒有在前廳待客,而是被引到了一處偏僻的暖閣。

  西門大官人正獨自憑窗而立,手中把玩著一枚玉扳指,見她進來,連頭也未回,聲音平淡地說道:「王乾娘,你是個聰明人。我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省事。」

  王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西門大官人饒命!老身……老身再也不敢了!」

  「不敢什麼?」

  「是不敢再撮合男女,還是不敢再教唆殺人?」

  她面如死灰,知道自己的一切都已在對方的掌控之中。

  西門慶緩緩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聲音壓得極低:

  「我給你指條活路。你現在就去武大家,告訴他,他老婆的事已經讓他身敗名裂,炊餅鋪也開不下去了。我西門慶『心善』,不忍見他流落街頭,願意出三十兩銀子,盤下他的鋪子,讓他帶著銀子遠走高飛,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王婆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

  她原以為西門慶是要殺人滅口,卻不想是釜底抽薪,要將武大的根都給刨了!

  三十兩銀子,買下紫石街一個位置尚可的鋪面,簡直是明搶!

  「怎麼,覺得我心黑?」

  「告訴武大,他若不肯,明日巡檢司就會請他去『協助調查』。」

  「到時候,鋪子是官府的,他自己,能不能囫圇出來,就看天意了。你去辦,事成之後,你教唆潘金蓮下毒一事,我便當從未發生過。」

  威逼與利誘,生路與死路,清清楚楚擺在眼前。

  王婆再無半分猶豫,重重的叩首:「老身……遵命!」

  當天夜裡,王婆便哭哭啼啼地闖進了武大的家。

  一番添油加醋的恐嚇與「勸慰」,早已嚇破了膽的武大哪裡還有半分主見。

  他只覺得天塌下來了,西門慶給出的這條路,就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第二天一早,武大便拿著一張賤賣的鋪契和三十兩雪花銀,在家當都未收拾利索的情況下,逃也似地離開了陽穀縣。

  從此,紫石街再無武大炊餅。

  解決了武大,西門慶的目標,只剩下最後一個。

  他親自來到那間柴房,此刻的潘金蓮已被禁足數日,形容枯槁,眼神空洞,仿佛一朵被摧殘殆盡的玫瑰。

  見到西門慶,她眼中沒有恨,也沒有愛。

  西門慶沒有靠近,只是站在門口,淡淡開口:「武大走了。」

  潘金蓮的身子微微一顫,緩緩抬起頭。

  「我買下了他的鋪子,給了他一筆錢,讓他去外地營生了。從此以後,你和他,再無瓜葛。」西門慶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潘金蓮的嘴唇翕動著,終於發出沙啞的聲音,正是那句盤旋在她心中無數遍的疑問:「你到底……是要救我,還是毀我?」


  西門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玩味。

  「救你?毀你?」

  上前一步,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與自己對視,「都不對。我是要用你。」

  他盯著她那雙曾勾魂奪魄,此刻卻只剩迷茫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的這張臉,以前,你用它來換取片刻的歡愉和虛假的依靠,結果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從今往後,歸我了。」

  「我會教你怎麼去好好的用它,潘兒,我的好潘兒,你的命,不是苦,而是還沒找到真正的主人。」

  話音落下,他鬆開手,將一方乾淨的絲帕丟在她懷裡。

  「擦乾眼淚,換身衣服。三天後,我會派人來接你。你的新人生,才剛剛開始。」

  說完,他轉身離去,再沒有回頭。

  柴房內,潘金蓮傻傻地看著手中的絲帕,又看了看自己滿是污垢的雙手。

  恨意與依戀交織,絕望與希望並存,最終,都化作了一種扭曲、想要生的渴望。

  她挺直了腰背,抹去眼角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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