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這丫頭很有點鬧人
前廷，議政殿。
爐煙裊裊，茶案邊坐著兩人。
「他們說你家老夫人病了。」陸銘章親自替沈原沏了一杯涼茶。
沈原慚愧，想著自己母親先前說的話，說黛黛手上不止二十條人命，他只當老人家不喜黛黛，編出來的。
估計那會兒母親每日都在驚恐中度過，一想到這裡，不免又怨上黛黛兩分。
「多謝大人關心，如今已是好了。」沈原說道，之後他又將自己研習烏滋風俗、語言一事說了出來。
兩人又敘說了一些閒話，陸銘章轉入正題：「你來得正是時候。」
接著，他將烏滋十一城邦大致的情況說了。
沈原在來之前就已了解過，是以，陸銘章大致一說，他很快接收到話里真正的意圖。
「大人的意思是，讓其他十個城邦附庸？仍讓他們自治？」
「不錯，不占其城，不奪其治，不掠其民。」陸銘章說道，「眼下石城已併入默城，下一個目標就是豐城。」
他說著，從旁拿出一本冊子，遞到沈原面前：「這裡面是我讓人從豐城探到的一些情況，你看看，打算如何拿下豐城。」
沈原忙欠身，雙手接過，不過他並未立刻翻開那本冊子，而是先回答陸銘章的問話。
「屬下來之前從各方面了解過烏滋的情況，斗膽向大人備述一番。」
非沈原想要顯擺，而是他需要確認自己費盡精力了解情況的虛實，若屬實，那麼日後可作參考，若不屬實，便需要推翻，重新獲取。
「說來。」陸銘章說道。
「豐城城主有兩個兒子，長子和次子不是從一個肚子出來的，長子隨其父理政已有十餘年，次子勇猛有餘而智謀不足，在軍中領著一支親兵。」
陸銘章點了點頭：「還有呢？」
沈原得到陸銘章的肯定，繼續將他了解的情況說了出來：「表面上看，豐城城主對兩個兒子一視同仁，然而豐城眾官員皆知，城主更偏愛小兒子。」
「重要軍務都是交給小兒子去辦，美差、肥差也是交給小兒子，反觀長子，手裡並沒有什麼實權，只掌管著錢糧和戶籍等一些瑣碎。」
陸銘章用下巴指了指那本小冊子，沈原會意，將冊子翻開，快速看去，裡面記載了豐城的地理、風俗、物產還有要塞，以及一些不為人知的機要。
其中所涉及豐城城主的兩個兒子所擔任的職務，同他剛才說的一般無二。
就在他快速翻看時，陸銘章開口道：「因勢利導，順其內部爭鬥，扶持一方。」
沈原從書冊抬頭，笑道：「學生懂大人的意思了，也知道該如何做了。」
「懂了？」陸銘章問。
沈原道出四個字：「懂了。」
陸銘章笑而不語，接下來的氣氛變得輕鬆，沈原一面說了些來時的見聞，間或插幾句有關如何拿下豐城的對策。
有了像沈原這樣可替陸銘章出面的謀士，讓他省心不少。
……
話分兩頭說。
彼邊，戴纓坐在樹下，自陸銘章走後她就忿忿不平地和自己較上了勁。
越想越覺著陸銘章剛才離開得過於迫切了。
風從樹間吹過，帶來一絲涼意，她將心火壓了壓，告訴自己懷著身孕，不能氣，要心平氣和。
否則日後孩子出來，也不是個好脾氣。
為了讓這孩子是個好脾氣的主兒，她自己給自己調理好了，這時肚子開始發緊、發硬，隱隱墜痛。
「走罷，回去。」她托著肚，緩了緩。
宮人們應是，戴纓正準備起身，前面走來一人，定目去看，那招颭的步子，不是黛黛卻又是誰。
她走到她的面前，施了一禮，看向戴纓圓滾滾的肚子：「娘娘這是要生了？」
戴纓在她身上睃了一眼，點頭「嗯」了一聲。
對於戴纓的冷臉，黛黛渾不在意，徑直坐到她的對面，眼睛在她的肚子上停了好一會兒，突然說道：「我能不能摸一摸？」
戴纓呆了呆，「哦」了一聲。
黛黛小心地伸出手，撫上戴纓的肚子，掌下的肚皮很緊實，突然一個大動靜，她將手往回一縮，睜睜著眼，對戴纓說道：「他在動？！剛才還踢我。」
提到孩子，戴纓的心情轉好，脾氣來得快，去得快，笑起來：「自然是動的，每日都要鬧動好一會兒，小傢伙不安寧。」
黛黛心裡驚嘆，她自己本就年輕，又是在外漂泊慣了的人，對婦人挺這麼大的肚子很是好奇。
於是又伸手覆在戴纓的肚子上。
感到掌心下的觸感像是小球在滾一樣，一會兒鼓起來，一會兒又慢慢地消下去。
凸起來得很突然，消下去的速度很緩慢。
「真有意思。」她喃喃說道。
戴纓從旁看著她，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總覺得她好像不一樣了。
還記得頭一次見黛黛，她的一雙眼睛又漂亮又厲害，像會咬人似的，咬了人還不道歉的那種。
現在再看，那眼神多了一絲柔軟，可這個柔軟中又摻雜了一絲複雜。
黛黛在城主宮住下。
到了傍晚時分，陸銘章回到內廷，戴纓已沐過身，穿了一件寬大的長衫坐於窗下的半榻。
「大人去見誰了？」她將腿上一件孩子的小衫整理好。
「沈原，從前的軍中謀士。」他說道。
戴纓沒說什麼，繼續疊著手裡的小衣、小襪。
「今兒我見著黛黛姑娘了。」
陸銘章「嗯」了一聲，然後往外走去，戴纓見他那樣，撇了撇嘴，她只提了一句，他就往外走，這在她看來，就是心虛了。
等陸銘章沐身回來，剛坐下，手裡拿起一本書，戴纓又尋了過來，坐到他的身邊，一副非要挑事的架勢。
「我把她攆出去了。」她說這話時，眼睛一直盯著他，試圖從他的面上看出點什麼。
陸銘章的目光落在書卷上，一手持著茶盞啜了一口，道出兩個字：「隨你。」
戴纓雙手往桌上一按，腕子上的金玉鐲子磕碰出脆響：「君侯這是心虛了。」
終於，陸銘章從書上抬起眼，看過去：「怎麼就心虛了？」
他發現這丫頭這段時間很有點鬧人，不論他做什麼，她都要尋點錯處。
自己何曾如此小心窩囊過？一時間也有些來氣。
戴纓自認為抓住了理，說道：「人家專程來看你，我把人趕了出去，你卻什麼表示也沒有，這還不是心虛？像是有意避著似的，就是心虛！就是怕了！」
陸銘章聽她那聲塞氣堵的腔音，就知道自己如果反駁她一句，她那眼睛立馬就紅，掉眼淚給自己看，於是乾脆不說話，只看手裡的書。
「大人怎麼不說話了？」戴纓越發來了勁，哼哼一笑，「看來是妾身說中了。」
陸銘章額角一跳，仍是不語。
結果，他這不聲不響的態度在戴纓看來，就是默認了。
終於，他的耳朵安靜了，但是這份安靜並沒有讓他放鬆下來，只因一瞬間的安靜後，響起了隱隱的抽噎聲。
他轉頭看去，就見戴纓紅著眼，在那淌眼抹淚，一張因懷孕而豐潤的臉被淚漬打濕，泛著光。
陸銘章是真不會說軟話，你讓他分析機謀，他在行，你讓他洞悉人心，他拿手，可哄女人，他不知該拿出什麼態度才叫哄。
只能一言不發地用衣袖替她拭淚。
這會兒的戴纓，鑽了牛角尖，他拿衣袖給自己拭淚，卻不發一言，正是坐實了他的心虛。
「啪」的一聲，她將他的手打開：「大人不必這樣，妾身不受您這一套。」
陸銘章的手僵在空中，問道：「你要我怎麼說？」
「怎麼反成了妾身讓大人怎麼說，合著大人說話不是隨著自己的心意，而是隨著我的心意？」
戴纓將眼睛一抹，擦乾了臉上的眼淚，然後把一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睜大，看向陸銘章。
陸銘章一見她誓不罷休的架勢，站起身，披了一件外衫，理了理衣襟，說道：「我出去轉轉。」
待他離開後，戴纓也不哭了，也不鬧了，沒了觀眾，再哭鬧沒個意思，她將腿膝上的小衣衫放到一邊，然後站起身，走到殿外，問一問宮侍陸銘章往哪邊去了。
依沐指著一個方向，如實說道：「婢子見君侯往那邊去了。」
戴纓見天色已晚，便站在門下往外望，之後折身往殿裡走去。
陸銘章出了正殿，往御園行去，漫無目的地走著，心裡想著，以豐城城主的兩個兒子為切入口，豐城拿下不成問題，他會派沈原往豐城走一趟，見那個長子。
那麼接下來，就是禾城，禾城的情況，他也探得差不多了。
把禾城拿下之後，中部四城便好對付，不成問題，難的是靠近彌國的三城：莘城、費城、鐵虞城。
這三個城邦因為過於靠攏彌國，反而不好動手，動靜大了，驚動彌國，引起他們的警惕，對自己不利，動靜小了，不起作用，達不到收攏的目的。
正想著，一名宮侍急急忙忙跑來：「君侯……娘娘要生了……」
爐煙裊裊，茶案邊坐著兩人。
「他們說你家老夫人病了。」陸銘章親自替沈原沏了一杯涼茶。
沈原慚愧，想著自己母親先前說的話，說黛黛手上不止二十條人命，他只當老人家不喜黛黛，編出來的。
估計那會兒母親每日都在驚恐中度過，一想到這裡，不免又怨上黛黛兩分。
「多謝大人關心，如今已是好了。」沈原說道，之後他又將自己研習烏滋風俗、語言一事說了出來。
兩人又敘說了一些閒話，陸銘章轉入正題：「你來得正是時候。」
接著，他將烏滋十一城邦大致的情況說了。
沈原在來之前就已了解過，是以，陸銘章大致一說，他很快接收到話里真正的意圖。
「大人的意思是，讓其他十個城邦附庸？仍讓他們自治？」
「不錯，不占其城，不奪其治，不掠其民。」陸銘章說道，「眼下石城已併入默城，下一個目標就是豐城。」
他說著，從旁拿出一本冊子，遞到沈原面前：「這裡面是我讓人從豐城探到的一些情況，你看看，打算如何拿下豐城。」
沈原忙欠身，雙手接過，不過他並未立刻翻開那本冊子，而是先回答陸銘章的問話。
「屬下來之前從各方面了解過烏滋的情況，斗膽向大人備述一番。」
非沈原想要顯擺，而是他需要確認自己費盡精力了解情況的虛實，若屬實，那麼日後可作參考，若不屬實，便需要推翻，重新獲取。
「說來。」陸銘章說道。
「豐城城主有兩個兒子，長子和次子不是從一個肚子出來的，長子隨其父理政已有十餘年，次子勇猛有餘而智謀不足，在軍中領著一支親兵。」
陸銘章點了點頭：「還有呢？」
沈原得到陸銘章的肯定，繼續將他了解的情況說了出來：「表面上看，豐城城主對兩個兒子一視同仁，然而豐城眾官員皆知，城主更偏愛小兒子。」
「重要軍務都是交給小兒子去辦，美差、肥差也是交給小兒子，反觀長子，手裡並沒有什麼實權，只掌管著錢糧和戶籍等一些瑣碎。」
陸銘章用下巴指了指那本小冊子，沈原會意，將冊子翻開，快速看去，裡面記載了豐城的地理、風俗、物產還有要塞，以及一些不為人知的機要。
其中所涉及豐城城主的兩個兒子所擔任的職務，同他剛才說的一般無二。
就在他快速翻看時，陸銘章開口道：「因勢利導，順其內部爭鬥，扶持一方。」
沈原從書冊抬頭，笑道：「學生懂大人的意思了，也知道該如何做了。」
「懂了？」陸銘章問。
沈原道出四個字：「懂了。」
陸銘章笑而不語，接下來的氣氛變得輕鬆，沈原一面說了些來時的見聞，間或插幾句有關如何拿下豐城的對策。
有了像沈原這樣可替陸銘章出面的謀士，讓他省心不少。
……
話分兩頭說。
彼邊，戴纓坐在樹下，自陸銘章走後她就忿忿不平地和自己較上了勁。
越想越覺著陸銘章剛才離開得過於迫切了。
風從樹間吹過，帶來一絲涼意，她將心火壓了壓，告訴自己懷著身孕，不能氣，要心平氣和。
否則日後孩子出來，也不是個好脾氣。
為了讓這孩子是個好脾氣的主兒，她自己給自己調理好了，這時肚子開始發緊、發硬，隱隱墜痛。
「走罷，回去。」她托著肚，緩了緩。
宮人們應是，戴纓正準備起身，前面走來一人，定目去看，那招颭的步子，不是黛黛卻又是誰。
她走到她的面前，施了一禮，看向戴纓圓滾滾的肚子：「娘娘這是要生了？」
戴纓在她身上睃了一眼，點頭「嗯」了一聲。
對於戴纓的冷臉，黛黛渾不在意，徑直坐到她的對面，眼睛在她的肚子上停了好一會兒，突然說道：「我能不能摸一摸？」
戴纓呆了呆，「哦」了一聲。
黛黛小心地伸出手，撫上戴纓的肚子，掌下的肚皮很緊實，突然一個大動靜，她將手往回一縮，睜睜著眼，對戴纓說道：「他在動？！剛才還踢我。」
提到孩子，戴纓的心情轉好，脾氣來得快，去得快，笑起來：「自然是動的，每日都要鬧動好一會兒，小傢伙不安寧。」
黛黛心裡驚嘆，她自己本就年輕，又是在外漂泊慣了的人，對婦人挺這麼大的肚子很是好奇。
於是又伸手覆在戴纓的肚子上。
感到掌心下的觸感像是小球在滾一樣，一會兒鼓起來，一會兒又慢慢地消下去。
凸起來得很突然，消下去的速度很緩慢。
「真有意思。」她喃喃說道。
戴纓從旁看著她，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總覺得她好像不一樣了。
還記得頭一次見黛黛，她的一雙眼睛又漂亮又厲害，像會咬人似的，咬了人還不道歉的那種。
現在再看，那眼神多了一絲柔軟，可這個柔軟中又摻雜了一絲複雜。
黛黛在城主宮住下。
到了傍晚時分，陸銘章回到內廷，戴纓已沐過身，穿了一件寬大的長衫坐於窗下的半榻。
「大人去見誰了？」她將腿上一件孩子的小衫整理好。
「沈原，從前的軍中謀士。」他說道。
戴纓沒說什麼，繼續疊著手裡的小衣、小襪。
「今兒我見著黛黛姑娘了。」
陸銘章「嗯」了一聲，然後往外走去，戴纓見他那樣，撇了撇嘴，她只提了一句，他就往外走，這在她看來，就是心虛了。
等陸銘章沐身回來，剛坐下，手裡拿起一本書，戴纓又尋了過來，坐到他的身邊，一副非要挑事的架勢。
「我把她攆出去了。」她說這話時，眼睛一直盯著他，試圖從他的面上看出點什麼。
陸銘章的目光落在書卷上，一手持著茶盞啜了一口，道出兩個字：「隨你。」
戴纓雙手往桌上一按，腕子上的金玉鐲子磕碰出脆響：「君侯這是心虛了。」
終於，陸銘章從書上抬起眼，看過去：「怎麼就心虛了？」
他發現這丫頭這段時間很有點鬧人，不論他做什麼，她都要尋點錯處。
自己何曾如此小心窩囊過？一時間也有些來氣。
戴纓自認為抓住了理，說道：「人家專程來看你，我把人趕了出去，你卻什麼表示也沒有，這還不是心虛？像是有意避著似的，就是心虛！就是怕了！」
陸銘章聽她那聲塞氣堵的腔音，就知道自己如果反駁她一句，她那眼睛立馬就紅，掉眼淚給自己看，於是乾脆不說話，只看手裡的書。
「大人怎麼不說話了？」戴纓越發來了勁，哼哼一笑，「看來是妾身說中了。」
陸銘章額角一跳，仍是不語。
結果，他這不聲不響的態度在戴纓看來，就是默認了。
終於，他的耳朵安靜了，但是這份安靜並沒有讓他放鬆下來，只因一瞬間的安靜後，響起了隱隱的抽噎聲。
他轉頭看去，就見戴纓紅著眼，在那淌眼抹淚，一張因懷孕而豐潤的臉被淚漬打濕，泛著光。
陸銘章是真不會說軟話，你讓他分析機謀，他在行，你讓他洞悉人心，他拿手，可哄女人，他不知該拿出什麼態度才叫哄。
只能一言不發地用衣袖替她拭淚。
這會兒的戴纓，鑽了牛角尖，他拿衣袖給自己拭淚，卻不發一言，正是坐實了他的心虛。
「啪」的一聲，她將他的手打開：「大人不必這樣，妾身不受您這一套。」
陸銘章的手僵在空中，問道：「你要我怎麼說？」
「怎麼反成了妾身讓大人怎麼說，合著大人說話不是隨著自己的心意，而是隨著我的心意？」
戴纓將眼睛一抹，擦乾了臉上的眼淚，然後把一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睜大，看向陸銘章。
陸銘章一見她誓不罷休的架勢，站起身，披了一件外衫，理了理衣襟，說道：「我出去轉轉。」
待他離開後，戴纓也不哭了，也不鬧了，沒了觀眾，再哭鬧沒個意思，她將腿膝上的小衣衫放到一邊，然後站起身，走到殿外，問一問宮侍陸銘章往哪邊去了。
依沐指著一個方向，如實說道：「婢子見君侯往那邊去了。」
戴纓見天色已晚，便站在門下往外望，之後折身往殿裡走去。
陸銘章出了正殿，往御園行去，漫無目的地走著，心裡想著，以豐城城主的兩個兒子為切入口，豐城拿下不成問題，他會派沈原往豐城走一趟，見那個長子。
那麼接下來，就是禾城，禾城的情況，他也探得差不多了。
把禾城拿下之後，中部四城便好對付，不成問題，難的是靠近彌國的三城：莘城、費城、鐵虞城。
這三個城邦因為過於靠攏彌國，反而不好動手，動靜大了，驚動彌國，引起他們的警惕，對自己不利，動靜小了，不起作用，達不到收攏的目的。
正想著，一名宮侍急急忙忙跑來：「君侯……娘娘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