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即將臨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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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僕三人走到城主宮大門,若按以往,不必作為主人的沈原出面,只需小廝上前問詢,然而眼下兩個奴才皆不會這邊的語言,一路上只能靠他自己。

  沈原這副文人身,一路遠行至此,已是不易,他沒有立刻去城大門,而是同兩名僕從坐到城主宮前的一棵大樹下。

  他坐在光潔平整的大石上,歇了歇,從小廝手裡拿過竹木水壺,潤了潤喉。

  將水壺遞迴小廝手裡的同時開口道:「把包袱里的鏡子拿出來。」

  小廝趕緊取出鏡子,將鏡子豎於主子面前。

  沈原看了看鏡中的自己,濃眉,略微疲憊的眼,不高不低的鼻,他理了理衣襟,又理了理袖口,將袖口的灰漬拂去。

  然後站起身,抬腳往城主宮大門走去。

  大門前的軍衛早就注意到他主僕三人,見他們靠近,立馬警惕地持戟於身前。

  「何人?!」

  沈原拱手道:「煩請往宮內通傳一聲,學生找陸相公。」

  「相公?」軍衛問,「相公是何人?宮內沒有人叫相公。」

  沈原一怔,接著改口道:「學生找城主,找城主娘娘,煩請通傳。」

  軍衛將沈原上上下下打量,再將長戟往地上重重一杵,厲聲道:「哪裡來的書生,知不知道這是哪裡,開口便要找我們城主,你當你是什麼人?!」

  另一名軍衛睜瞪雙目:「還不速速離去!再敢在此胡言亂語,打你離開!」

  沈原往後退了一步,知道光靠這麼說,這些軍衛是不會放他進去的,暗忖道,難道要在城門前守著?一直守到陸大人出宮?

  不得已,主僕三人退回樹下,沒有片刻工夫,小廝對沈原說道:「主子,黛黛姑娘又跟來了。」

  沈原轉頭看去,就見黛黛手上提著許多油紙包往這邊走來。

  黛黛也沒料到會在這裡碰上沈原。

  她走到他的身邊,正待問一問怎麼回事,沈原卻搶先一步開口:「你要跟我到幾時?」

  黛黛一怔,冷笑一聲:「怎見得我在跟蹤你?」

  「你若不是跟蹤我,為何又遇見?」沈原微微抬起下巴。

  黛黛沒說話,回頭看了一眼宮門,然後轉過頭,開口道:「你們想進宮?」

  沈原沒有回答,一旁的小廝搶著說道:「是哩,可惜那起子人攔著不讓進。」

  黛黛笑了兩聲,在主僕三人的注視下,轉身往城主宮大門走去。

  沈原盯著她的背影,問道:「她做什麼?」

  小廝搖了搖頭:「難不成黛黛姑娘也有熟人在城主宮?」

  「她能有什麼熟人……」他記得她說,她來默城是為了探望舊友。

  然而,他的話只說了半截,就見她從腰間掏出一物,值守的軍衛們見了那東西,撤下長戟,讓開道。

  沈原一躍而起,往城主宮大門跑去,在黛黛邁進宮門時,他從後叫住她:「黛先生!」

  黛黛回頭看向他,挑了挑眉:「官老爺,有何貴幹?」

  「可否……帶學生一起進去?」沈原解釋道,「我此次前來就是為了進城主宮。」

  兩人隔著一段距離,黛黛問道:「你進城主宮做什麼?」

  沈原在燕國是官老爺,她並不知他的具體身份,只知道為了渡海,連官都辭了。

  當時她猜他去默城一定是為了辦要緊事,或是見什麼重要的人,大概率是為了投靠某人。

  「黛先生,學生是為了求見主公。」沈原說道。

  「主公?」黛黛問道,「你的主公……叫什麼?」

  沈原猶豫,不願說,黛黛轉身就要走,沈原無法,只好道出:「我家主公姓陸。」

  「陸銘章?」黛黛問。

  「不可直呼大人名諱。」沈原虛虛一抬手,又遲疑問道,「先生可否帶我進去?」

  黛黛想了想,終是點了點頭,走到軍衛身邊,低聲說了兩句,那軍衛有些猶豫,最後還是放行,不過指派了幾名軍衛隨行。

  他二人往宮裡行去時,這才說開,原來他們的目的都是這裡,同是來見那個人。

  此時,已有宮人先一步往前報知。


  內廷正殿,戴纓近日已經不理事了,所有事宜全權交由陸銘章,只因按宮醫的推算,這個月,她就要臨盆。

  不過越是這個時候,宮醫反讓她多走一走,不能懶坐,更不能懶睡。

  陸銘章雖說接管了政務,也只是每日晨間議政,然後再將大小要事歸聚到一處,堆放著。

  白天他是不去處理這些政務的,他會陪著戴纓,直到晚間她睡下,睡熟了,他才在床榻不遠處的桌案處理堆積的呈文。

  這日天氣還算涼爽,戴纓在陸老夫人的屋裡坐了一會兒,婆媳二人說了一會兒話。

  老夫人看著戴纓隆起的圓肚,言語歡喜道:「你如今身子重,不必費腳力往我這邊來。」

  戴纓笑著托住肚兒。

  陸老夫人又往戴纓面上看,見她原本一張瑩潤的臉,這會兒看著懨懨的,眼眶也有些紅,想是來之前又嘔了。

  「你這也是遭了罪,待生下來就好了。」老夫人說道,「人都是頭幾個月遭罪,你懷這孩子同人反著來,頭先我來時,你還吃得好,睡得香,誰曾想,月份一大,反倒折騰起來。」

  戴纓點頭稱是,拿起琉璃盤的青果子咬了一口:「您說得是,不僅如此,沒有身孕前,兒媳不喜食辣食,後來懷上這孩子,尤為愛吃辣口,誰知這會兒又不愛吃辣了,只想吃酸的,越酸越好。」

  說起這個,陸老夫人臉上揚起笑,牽起戴纓的手,拍著她的手背:「我瞧你先前愛吃辣的,心想著怕是個丫頭。」

  戴纓又拈了一顆酸果子吃,老夫人看著喜歡,親自替她摘了幾顆,往她手裡遞。

  戴纓懷這孩子艱難,老太太沒想太多,首要之務是平安將孩子誕下,可若是小子,她老人家自是更加歡喜。

  當初眾人見她那樣,都以為是個丫頭,後來月份大了,宮醫號脈,說是個小子。

  婆媳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陸老夫人不讓她久坐,放她去了。

  戴纓出了「小院」,往回走,剛走沒兩步就見陸銘章自前方走來。

  「君侯怎麼過來了?」她一手虛虛護著肚兒,上前兩步。

  陸銘章往她身後看了看:「過來給老夫人問安。」

  戴纓點了點頭:「我才出來,君侯去罷。」

  陸銘章清了清嗓子:「我先送你回,一會兒再來。」

  「何必多走一趟,要不妾身就在外面候著,待君侯出來?」

  「不叫你等,我先送你回。」他執意說道。

  戴纓往他臉上看去,見他不自在地撇開臉,於是抿著嘴笑,兩人並肩往回走。

  行走間,她用餘光瞥向他,她了解他的打算,如今石城已附庸於默城,之後還有好幾個城邦需要想辦法歸攏。

  他的意思是,儘量不動兵戈,而是以謀代戰。

  然而,在石城歸攏後,並不見他有別的動作,好像將此事擱置了一般。

  她走了一會兒,有些累了,停下腳步,他同她一道坐於樹蔭下。

  「溪兒前兩日說要進宮來,我沒同意,她剛坐完月子,讓她在家靜養。」戴纓說道,「元初去看了她,到宮裡和我說,是個丫頭。」

  陸溪兒生產還算順利,母女平安。

  歸雁也有了身孕,戴纓便讓她不往宮裡當值了,在家好好養胎。

  兩人正說著,一名宮侍急步走來,朝二人施禮,對陸銘章躬身道:「君侯,殿外有一位蘇姓男子求見,他隨著黛姑進來了。」

  陸銘章往前廷去了,戴纓看了一眼依沐,她沒有關心蘇姓男子是誰,而是問道:「黛姑是黛黛?」

  依沐偷眼往戴纓面上打量,斟酌道:「是……罷……」

  戴纓的臉色便不好了,她可忘不了當初黛黛在宮裡同她爭奪陸銘章的情形,還搶得理直氣壯。

  這麼個人,怎麼又來了,莫非仍不死心?

  她的腦中閃過黛黛那張明艷野性的臉,還有……她的名字里也有個「戴」,雖說同音不同字。

  戴纓無意識地撫著肚,雖知陸銘章同黛黛不會有什麼,可一想到她惦記自己男人,心裡就有些膈應,偏陸銘章還去前廷見她。

  「適才……君侯走得是不是很急?」她問道。

  依沐哪敢回答這話,不知是不是快要生產的原因,這段時間娘娘的情緒有些不定,只能說道:「婢子沒瞧清楚。」

  有些婦人有孕之後,心思敏感,脾氣古怪,戴纓便是其中之一,她只覺著一口氣窩在心裡,發不出,越想心裡越氣,最後竟然坐在那哭起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哭,好像現在一點氣不能受,並且控制不住,就是覺著要哭一哭。

  孕期特有的敏感和多思,將一些微不足道的細節無限放大。

  政務上,陸銘章一手料理,不讓她受累操心,大小事處理後,還特意向她報知,讓她知曉。

  生活上,那更是舒心了,宮人們盡職盡責,她可謂是萬事順心順意。

  如此一來,她想找個發泄口都沒有,心裡窩的一團火就這麼把心肝烘著。

  她越想心頭越堵,思緒又轉到黛黛身上,是了,這二人還曾經共乘一輛馬車,剛才他走得那樣急,一陣風就不見了,就這麼急著見那人?

  心裡正被這團邪火煎得煩躁不堪,肚子開始發緊,發硬,帶著微微的下墜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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